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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椅子   当天晚 ...

  •   当天晚上我给姐姐发了很多消息,把我从大学到现在能想到的一切一股脑的发给她,就像高中我跟她吐槽老师,晚上一起聊八卦一样。
      但是手机屏幕是一片绿色,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姐姐回我了,她说她在考公,需要专心看书。
      我说,好的。
      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我不想在医院守着老爸老妈,我好讨厌他们。
      我的旅游,我的新衣服全都化为泡影。

      我始终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到底是谁泄露的,大早上我还没睡醒姨娘、姨夫、舅舅,舅妈表嫂……基本上都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我才接一个另一个就已经打进来了,一年活跃一次的家族群全是艾特我的消息。
      我先接了舅舅的电话,舅舅在我印象里是个沉稳的人,遇事总是不慌不忙,井井有条的。
      今日他有点慌了,他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爸我妈咋样了,医生怎么说,钱还够吗。
      我摇着头说不够。
      不是不够,是老爸那样子指定还得再交,我不想再低着头四处借钱了。
      可能我的回答意料之中吧,他让我带着身份证去最近的银行来签个支票,害怕直接赚钱把我银行卡冻结了。
      我随便找了两件衣服套上,牙刷意思意思刷两下,清水泼脸,披着头发骑着车去银行。
      舅妈,表哥表嫂,以及我的侄子——舅舅一家人都买银行等着我。
      看到他们一家六口,我红着眼睛进到他们身边,侄子还拿着玩具飞机说要撞我,我已经没心情理他,放以前我还会逗他两句。
      流程是什么,我全程都在梦游,只知道签子给身份证,给银行卡,扫脸再签子。
      我的身上多了二十万,我如梦似幻的回到家,还没坐多久大姨妈和二姨妈来了。
      我记得二姨妈家里欠的钱很多,在初中的时候赌博欠几百万,一家子到处躲债。
      我成人礼那天除了舅舅给的红包多最多的就是二姨娘给的。
      她们说反正他们闲的没事干,就代替我照顾我爸妈,让我回去工作。
      我笑着点头答应,想着等我情绪平复了一点就出去重新找工作。
      中午我的高中同学打电话过来,她言语严肃:“某公司的经理打电话告诉我,你被辞退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苦笑着告诉她:“我爸妈生病了,我走不开。”
      “你!哎,那你现在怎么样了,能忙的过来吗?”
      “好多了,我爸妈钱住过了,舅舅今天刚给我一笔钱,我的两个姨娘来帮我了。”
      “听着还行,那你姑姑他们知道吗。”
      姑姑……说来挺奇怪的,我没有接到姑姑电话。
      转头一想,姑姑一家喜欢和姐姐联系,可能从姐姐那问过情况了吧。还有,姐姐知道老爸老妈的情况吗。
      我想了一会,告诉高中同学:“可能知道吧,过段时间我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了,就在家附近。”
      当初即将实习结束,老爸也是这样和我说的,在家附近找个工作,那怕工资两千他都高兴。
      我拿着高中同学给的推荐信,走之前老爸还跟我吵一架,他说我找的太远了不让我去。
      我就质问他,难不成你能给我找更好的?
      他说,自己的工作自己找,他没有人脉给我找。
      我极其讨厌他这个态度,什么都要过问,没有能力承担,却什么都要插一脚。
      我没有听他的,硬要去,带走了四千块,走的几天他基本上天天和我在电话里念叨这四千块,听过我的工资只有两三千他还冷嘲热讽我,我很不高兴,直接掐断他的电话,后面再打没有再接。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感觉自己与天比高,俯瞰大地一切,实则只是世间蜉蝣中的最普通的一个。
      我一遍遍打开银行卡余额,卡里的二十多万不是我的幻觉,我揉了一次次眼睛才真的安下心来。
      一个星期里我有五天在医院,医生说老爸情况很不乐观,好在老妈的病情在好转。
      机器每天在滴答响,医生和我说老爸有高血压后面需要透析了,运气不好会变成尿毒症。
      我小心翼翼的问医生,透析得多少钱,尿毒症吃的药贵吗。
      医生想了好一会,他说,走大病医疗医保价格会好点,最起码每个月几百块。如果后续病情恶化,饮酒史有二三十年再加上长期高血压,肾功能已经不能看了,胃溃疡、胰腺炎、酒精性脑病,疑心病,焦虑症……
      医生一连串说出好多病,我感觉我脑袋上的天空是密密的乌云,黑的发脓。
      医生推推眼镜:“病人买医保,买保险了吗。”
      我愣愣的摇头:“没有保险,我现在买交不起。”
      医生没有和我说透析的到底多少钱,但是我知道肯定很贵。
      医生还说,如果治疗的好可以不用转icu,我可以省一大笔,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我捂着脸蹲在医院的大厅内。
      暂时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也就是说,这二十万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老爸为什么要喝酒,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劝过他让他戒酒,不要再喝了。
      老妈也是,为什么不早点去看病,我从初中开始就催着她去看病,去大城市大医院去看,哪怕是要做手术。
      现在好了,越拖越贵,这也是他们所谓的“等等吧”“过个两三天。”
      姐姐从大学开始就跟我要八百块钱,说要替我存着。
      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为什么不给她呢,每个月八百一年差不多能存六千多,到现在四五年就会有两三万。
      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明说。
      我此刻太需要钱了,我都开始萌生去抢别人钱的冲动了。
      运气会好起来的,唯一能让我高兴的事是,我找到了新工作,工资每个月六千多,只不过很累。
      一想到这份工作会是我上个工作的两三倍,我松了口气,我真的可以轻松点了。
      我在前厅每天努力笑着,对每个顾客都尽心尽责,我还会主动跟经理说我我愿意留下来主动加班,我需要那笔加班费。
      医院有姨娘我放心很多,现在去看老爸老妈变成了一个月四次,有两次是每个月的两天休息,另外两次是固定去医院交钱。
      还好还好,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晚上我刚下夜班回到家,我还能看到好几天姨娘跟老爸老妈给我发的消息,我会不耐其烦的一条条回复。
      突然有一天,我才觉悟。
      我努力的赚钱,根本赶不上老爸老妈的住院花钱。
      二十万两个月就花完了,第三个月我只有四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徘徊在银行的门口,我想去贷款,贷个一百万出来,可是我没有抵押物,难不成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吗。如果我还不起,我该住哪里。
      ……我把房子卖了,在外面租房呢。
      晚上我鬼使神差的打开看房软件,估算家里的房子能值多少钱。
      我身心疲惫的在家里到处走,我还是没有卖。
      我卖书的几百块到账了,拜托同事把椅子二手卖掉的两三百也给我了,两笔钱加起来都没有一千块钱。
      不行,这份工作一个月六千多,我每个月最起码存四千,我要存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二十万,等我真的存到了医院累计的费用就不止二十万了。
      我真的体验到了花钱如流水,小时候老爸老妈就让我省着点花,我从来没放在心上,现在我有点懂他们了。每天望着可怜巴巴的余额,想到日后的费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凌晨一点四十分,我拨通了姐姐的电话,接电话的不是姐姐,是她的对象。
      接通的第一句他就问:“需要多少钱。”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我愣住了,随后是羞愧,我红着脸才小声的说出口:“六十万。”
      对面的人也沉默了,没有挂断电话,我听到手机叮咚一声,看到一个好友申请,我想都没想通过了。
      没有寒暄打招呼,而是直接转账,转给我七十万。
      电话里他说,别和你姐姐提这件事,我怕她一直放心上,等病治好了就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看完我知道,他也厌恶我。
      理由,可能是姐姐和他说过我吧。
      没关系,这次有七十万,够我喘息很长时间了。
      从新之后我申请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变长了。
      每每都会干到胃部反酸干呕,躲在后厨扶着轻飘飘的身子,敲敲有点痛头。
      我想到天价医药单,撑撑身子还能继续干。
      那天,我打碎了一份饭,加起来我赔了三百。
      我心疼那三百块钱,或许我再小心点就能避免了。
      忽然想到,这三百块钱够一把椅子钱来着。
      算了,就当它从未拥有吧。
      我当它是插入,为了赚回这三百块钱,和我老板商量干全天。
      老板跟店长担忧的盯着我苍白的脸,店长是个很好的姐姐,她捏捏我的肩膀说:“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脸颊是有点肉的。”
      我不明所以,抽空跑到商场自拍自助机那。
      我不认识眼前这个脸颊突出,尖下巴,脸色惨白,双眼一阵乌青,乍一看像鬼的人。
      可这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摸摸裤腰,廉价裤子总是往下,我记得以前穿这裤子纽扣是需要吸吸肚子才能扣上的。
      我路过饭店旁边的面包店,我犹豫了很久,奢侈的让店员留一份小蛋糕,我付了钱等着下班去拿。
      我们的店是商场倒数第二关灯的,我和店员姐姐说,你们走的时候叫我就好了。
      日日疲惫,不过今天还好,我吃到小蛋糕了。
      以前我可爱吃甜品了,老妈也知道我爱吃,第一次大学回家她买了好多甜品,她不知道我爱吃哪种,索性大气的每个都买一个。
      带着糖霜的奶油送进嘴里,我没有感受到以往的美味而且甜腻。
      我不信邪,挖一大块带着面包胚。
      太腻了,太甜了,已经不适合我吃了。
      这小蛋糕做的太失败了。
      我失望的推开小蛋糕,转头一想这个蛋糕花了四十八呢,不能浪费。
      半夜我痛苦的吃完了整个蛋糕,夜里胸口直犯恶心,到了第二天偷偷和后厨要了两片生菜叶才好点。
      这个工作很好,管饭。
      我一大勺西红柿炒鸡蛋用勺子办着米饭大口大口的吃着,压根不顾自己吃相有多难看。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节日,店长姐姐给所有人买了奶茶,她把黑糖珍珠奶茶推给我的时候我呆了很久,手里拿着勺子指着自己。
      “给我的?”
      “对,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哦,都到秋天了呀。
      我抖着手接过温热的奶茶,封口上一句“用真牛奶做的珍珠奶茶”。
      是某某手作的。
      我听过这个牌子,老爸老妈没生病的时候我就说我要去尝尝来着,现在隔了好久才喝上。
      奶茶没有小蛋糕甜,有牛奶的醇香和黑糖珍珠奶茶香甜。
      很好喝,特别好喝。我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黑糖珍珠差点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很长时间才吐出来一颗圆滚滚的黑色珍珠。
      这个店真的很好,有些店员刚发工资就会请所有人很奶茶,请吃东西。
      刚喝到奶茶的第三天,经理姐姐请我们所有人吃某fc,炸到香酥的鸡腿递给我的时候我承认我的口水咽不下去了。
      他们把番茄酱递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啃完一半的鸡腿了,我擦擦嘴说:“不用,我喜欢吃原味的。”
      第七天,和我一起干前厅的姐姐给我买了奶酪球。
      奶酪球特别大,我一只手都握不住。
      里面包裹三种水果,还有果酱,外面还有一层奥利奥粉。
      可惜我在上班,不然我会当场吃完。
      就这一口,我念叨下班。
      下班路过某奶茶店,我想了很久才走进店里点一杯我以前最爱喝的薄荷奶绿,也是他家的招牌。
      夜里在家里吃着奶酪球,喝着奶茶。
      哪怕甜腻到反胃,还是一口一口吃下去了,我觉得很美味。
      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总是无症状的落下来。
      我嘴上还有残留的奥利奥粉。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很久没吃过零食了,大半夜我不睡觉在家里翻箱倒柜,最终我在床头柜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过期的饼干。
      这个饼干好像还是我和姐姐闹矛盾的时候买的,老妈拿过去又被姐姐丢回来了。
      过期的饼干被我扔进垃圾桶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家里的锅灶生了一层的灰,可能都生蜘蛛网了吧。
      这天该轮到我休息了,我好不容易睡上懒觉,日上三竿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我吵醒,我睡眼朦胧的爬起来接到一个某个号码。
      电话里那个男人满嘴暴躁:“你是某某某的侄女吧。”
      说实话,一些亲戚的名字我记得并不是很深,只有一点点浅浅的印象。
      “你谁啊。”我揉着眼睛,开始防备,一点点细想老爸当时欠债的钱我应该都还完了。
      而对面却说:“你姨夫欠钱,欠条上是你的名字,你的号码,我找不到他家的人,你什么时候把钱还我。”
      我懵了,从床上坐起身提高声音:“什么签子?我什么时候签了。”
      那边还在说:“你是不是想赖账,上面白纸黑字写的你名字你号码。”
      “你放屁,我从来没签过字,除了在医院。”
      “那我这一百多万谁来还。”
      “关我什么事,自己找当事人去。”
      “你不认是不是,行,咱们报警。”
      “去,随你去!”
      我一窝火的丢掉手机重新躺在床上睡觉,没多久我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风风火火的穿上外套骑车,一脸茫然的接过警察递给我的借条。
      某某年七月二十八日上午,某某借给某某一百六十一万元整,某某将于十年内全部还清。
      借款人是我的姨夫,担保人是我,还附上手机号码。
      男人说的话和电话里一样,凶巴巴的指着我鼻子,好似家里老妈养的大鹅,见谁都要叨两下。
      我把借条扔男人身上,对警察说:“我要申请笔迹鉴定,我不承认这个借条,我不还。”
      听到我不还,男人急了。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担保人是你,他们人跑了没人还我,你不还谁还。”
      好在警察是公平的,他们同意笔迹鉴定,结果就是上面没有一个字是我写的,是代签。
      可是男人还是不依不饶,拉着不让我走。
      “你不能走,你是他侄女,你们是一家人把一百多万还给我。”
      我心很烦躁,男人拽着我的袖子,衣领很快被扯大脖子后面很疼,现在说是入秋还是穿的短袖。
      “你松开,我不知道。”
      “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放手!”
      “把钱还给我,上面签的就是你的名字。”
      男人面目狰狞,双眼通红,我的力气不如他很快滑倒在地,男人立马扑上来掐我脖子。
      警察反应很快把他拉开,我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等女警察拿着纸巾帮我擦脸才知道我哭了。
      我的衣服被扯坏了,女警察把她私人蓝色外套披在我身上,带着我去最近的服装店买新衣服。
      这是我几年来第一件新衣服,就这样草率的买了。
      我不是很喜欢新衣服,颜色我觉得太丑了,图案很花,可是我没得选,我想早点回家。
      我骑车擦去脸上的泪痕,路过洗手间把脸洗不下三次,确认看不出来哭的痕迹才去找老爸老妈。
      我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病房里面的争吵,是二姨娘家的表姐来了,她一个人指着自家所有人鼻子骂。
      “你都不知道还上车跟他跑这跑那,现在人家都找到孩子学校了!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办!”
      “要是知道嫁到你家第二年就背负几百万的债,我死都不可能来。”
      ……
      我站在门外听了很久,表姐拿起电话给姨夫打电话接着骂。
      老爸老妈在一旁劝劝,结果火上浇油,表姐更生气了。
      医院森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推门进去。
      表姐看到我一把把我拉过,我能察觉到她想语气温和些的,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生气了,说出的话很像质问:“是不是有人找你去了。”
      我愣愣的点头,表姐果然都知道了。
      突然,表姐把手中的手机往地上一摔,手机四分五裂,手机壳的碎片弹在我的手背上一片通红。
      表姐也开始面目狰狞:“丢人都丢到别家了!”
      她知道她很绝望,每天扣着一点两点的钱生活,二姨娘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的给我老妈削着苹果皮。
      老妈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衣服。”
      她的话语,我听到了试探、鄙夷。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把早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
      表姐摔门离开。
      护士说,让我们的声音小点,旁边有病人需要静养。
      我实在医院吃的饭,父亲饮酒史太长了,不能直接断,得慢慢来,而他好像并不知道。
      只知道他到了医院依旧能喝酒,举着酒杯开始和我说大道理:“看到没,到了医院我照样能喝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医生想赚你钱。”
      我吃下一口青菜,附和点头:“行,那今天把管子回家吧。”
      老爸不说话了,老妈笑了。
      从这件事之后,二姨娘再也没来医院照顾老爸老妈了,大姨娘自己也满身的病。
      我做不了一个人干两份活了,老爸就说让我请护工,医院护工二百多一天,那一个月就是六七千。
      太贵了,我付不起,这可是我整整一个月的钱。
      知道我付不起,老爸失望至极。
      “连护工都请不起,你在社会人混的太失败了。”
      我听这话,我很生气。
      什么叫我混的太失败了?
      明明是你们俩生病在拖累了,如果没医院的费用,我将会有我的椅子,我会出去旅游,我会穿上喜欢的新衣服。
      此时此刻,我还得辛辛苦苦的去打工,还要每天抽空出来照看你们,我扛着身体极限只为了能付得起二十万。
      我嘴张了又张,我想骂,想反驳。
      到最后,我只能失望的叹气。
      恍然间,我好羡慕姐姐,嫉妒姐姐。
      为什么会是我背上老妈老爸的费用,而她不闻不问。
      我讨厌姑姑,姨娘都来帮忙了,她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我厌恶三姨娘一家,尤其三姨夫从小到大他都没给过我好脸色,他嘲讽我最多。
      我恨老爸老妈为什么要拖累我。
      我筷子一扔:“不吃了。”
      后面几天我再也没去过医院了,前两天医院打电话催我缴费了,我故意拖延。
      当天晚上老爸就打电话告诉我要交费用了,我就说我知道了。
      第二天大早我还没到上班时间,电话里老爸的声音开始急了,他问我怎么还没缴费。
      我说我在等工资。
      第三天我还是没交,老爸老妈问我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下午,老妈电话里很急促的把我叫到医院去,我以为是让我缴费,谁知是姨娘家催债的跑到医院找老爸老妈了。
      一路上我都在着急,我害怕老爸老妈被气的血压高,费用就要往上涨。
      不行,不行,得快点,再跑快点。
      一路上我都讨厌这个亲戚,讨厌那个亲戚。厌烦他,厌烦我。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老爸老妈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男人喋喋不休,见到我来,背着手,用藐视的眼神看我。
      我把皱着眉头问他:“你来这干嘛。”
      男人的话感觉理所当然一样:“我来要钱。”
      “要钱你找当事人,来着有什么用。”
      男人把借条展开给我老爸老妈看,我看到老爸抖着手接过看了很久。
      我急了。
      “那不是我签的!警察都已经做过笔迹鉴定了。”
      “上面就是你的名字,这钱在不还我,我就把你们一大家子全发网上。”
      我刚想反驳,老爸突然从床上暴起,用力踹了我一脚,用我小时候惧怕的表情,手指着我,声音很大,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光落下,我在意的只有疼痛。
      老爸吼我:“你有脸来,从小到大让你就让你学钱的概念,你学狗肚子进去了。”
      我不认为他教过我什么,我看的只有他怎么在众人面前吹牛和打脸充胖子。
      护士对这个病房开始特殊关照了,刚听到动静就来了好几个。
      护士把我扶起,老爸一把推开护士,我又摔在地上了。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说,你医药费还是你女儿交的,你对她好点,以后她给你养老。”
      护士站在我和老把我中间,用后背挡住父亲所有的视线。
      我在护士的目光下擦去眼泪,护士把我理发。
      我委屈啊,我好委屈啊。
      为什么不信我。
      你装什么清高。
      我哭着问老爸:“你真不信我?那借条根本不是我的。”
      “不是你签的上面哪来的号码,亲戚有谁知道你号码。”老爸说着还想打我,是身后的老妈拦住了他。
      我看向老妈希望她能帮帮我,毕竟小时候老爸要打我都是她帮忙拦住的。
      老爸还在骂:“你小时候就见钱眼看,你还有没有骨气。”
      “你能不爱钱?你就别喝酒,那你就把钱扔了。”老妈用全身力气拦住老爸,其他两个护士用身体隔开我们。
      那个要债的男人不合时宜的插话继续要钱:“我的钱怎么办。”
      护士怼他:“你当初捂口袋捂紧了哪有现在怎么难要。”
      他还在不依不饶:“有借必有还,这谁都知道的道理。”
      护士还在说他:“那谁都知道不要雪上加霜,他家急用钱你现在来要一百来万你又算什么东西。”
      男人被护士说急眼了,张口闭口要投诉她。
      可能怕男人记不住,直接摘下口罩指着自己的脸,话语不带一点退缩。
      “去!投诉,随便你投诉,上面又没实习生名字。大不了我换一家实习。我最看不惯就是你这种神经病,这两人生病的时候都没见你来看过一眼,现在缺钱了跟个恶鬼索命一样,你家饿死鬼投胎啊。”
      “你在不走我叫保安了,人家都说有警察笔迹鉴定,你听不懂话?你小学生不如?你文盲啊?”
      此时此刻实习护士的背影犹如一座高山立在我面前,她骂完催债的又骂老爸。
      “你家女儿辛辛苦苦给您赚钱养病,你不怕你现在动都动不了,你真是把白眼狼写脸上了,你就没看出来她瘦脱相了吗。”
      这实习护士很厉害,每次老爸一张口她就会噎他话,几番下来愣是没让老爸说完一句话。
      我揉揉自己的脸还疑惑为什么这实习护士这么勇,我听旁边护士才知道她是书记的女儿。
      哎,有人撑腰真好。
      哎,有背景有家世,有父母做依靠真好。
      哎,这些都是我一生都不可企及的东西。
      护士站的姐姐用药水擦我脸上的红痕,那位实习护士嘴里还在念叨说病房里的事。
      她拍给我一块巧克力,她和我说:“你太瘦了,太瘦容易低血糖的。”
      我捏着巧克力,是我以前爱吃的牌子口味。
      我点点头,去交钱去了。
      那块巧克力,我没有吃,我觉得现在吃太甜了,就像前段时间买的小蛋糕。
      我捂着脸进店,刚好现在是休息时间,店长姐姐和经理姐姐在聊天,看到我指缝露出来的通红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只会摇着头说没事,她俩对视一眼后继续聊天。
      后厨休息的阿姨把她的药膏给我,我说我在医院擦过药了。
      我把巧克力放进柜子最深处,手机叮咚响了好几声,我慢悠悠的拿起来看才想起,上份工作租的房子还没退,我的东西还没有拿。
      房东催我交房租了。
      我在聊天框里打打删删,一直在犹豫我要不要继续租。
      租的话我又没时间再去,我工作没了。
      不租的话我还是没时间去收拾东西,我走不开。
      咬咬牙,我心疼的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水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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