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二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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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十分。
朱武盯着西蒙特意指给他看的笔记本屏幕……嗯，这过于熟悉的搜索引擎界面，只不过他都快要认不得英语了——眼前这段话的所有词他倒是都认识，但组合起来……
ESP超感觉知觉……西蒙怎么突然查这个？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读到的内容吸引住了——
"Extrasensory Perception (ESP) refers to the alleged ability to acquire information beyond the ordinary senses, often linked to paranormal phenomena. It implies that individuals can perceive or influence events through means unexplained by current scientific understanding. ESP is a core subject in parapsychology, though mainstream science remains skeptical due to a lack of reproducible evidence.
ESP is commonly categorized into four primary types:
1. Telepathy: Direct mind-to-mind communication, enabling the transfer of thoughts or emotions without physical interaction.
2. Clairvoyance: Perceiving distant objects, people, or events (e.g., "remote viewing") without sensory input.
3. Precognition: Foreseeing future events before they occur.
4. Psychokinesis (PK): Influencing physical objects or events through mental focus alone (e.g., moving objects)...＂
……
……
深色的瞳孔在看到某一行的时候微微缩了缩……clairvoyance……remote viewing（遥视)，伏婴之前说的是这个吗？
西蒙安静地等他把网页拉到底全部看完——时间长到足以让缇摩和伏婴把买来的午餐都整理了一遍——甚至还翻开了自己的小笔记本写了点什么，过了好几分钟才开口，“……所以，朱武，今早的事……你作何感想？”
缇摩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作为在场四人中唯一一个一觉睡到天亮的……他实在没法不好奇。
坐在另一侧的伏婴师开口，“西蒙，你介意把这个网页链接发给我吗？我想比对一下我们的搜索结果，顺便看看中英文的介绍有何不同。”
西蒙笑了，“当然不介意。实际上，我也很好奇。几十年来，欧美俄对于超感觉知觉ESP，念力PK，通灵mediumship，人体特异功能Psi abilities等等领域一直都有浓厚兴趣，有不少大学对此有过立项研究……相比之下，东大这边自从八十年代的气功热之后，相关领域的研究几乎是完全停滞，主流媒体对此也几乎是闭口不谈。这可真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我这句本地谚语应该说得没错吧？”缇摩摊手，“现在看来，我觉得吧，或许是思路完全不同。”
朱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此话怎讲？”
缇摩，“我们想研究……首先是因为我等不确定这些现象是否真的存在，但如果，这边已经很确定，这些现象就是客观存在，而当前的科学手段又不足以对此进行进一步分析和研究，那……就只能搁置了。”
西蒙，“确认存在……但当前的科学手段又不足以对此进行进一步分析和研究？比如？”
缇摩点头，“其实类似情况很多。我听我父亲提过印象最深的例子是关于候鸟迁徙时的导航方式。现在的动物学家已经基本确定了，navigation par champ magnétique，哦地磁场导航是候鸟迁徙时的核心手段之一，但考虑到鸟儿的大小，它们的生物磁场本身就非常弱，而迁徙……距离变动极小的情况下，究竟如何以极低消耗来做到实时精确定位，动物学家们尚且不能完全解释。近年来在鸟类眼中发现了cryptochrome protein……呃，中文怎么说，某种色素蛋白？据说有利于它们感应地磁场。但这领域还有很多待解决的迷题。”
伏婴师，“……候鸟群迁徙的路线一般是固定的，有可能它们只是遵循着群体传承的记忆，而且它们也可以利用天体或者地貌来导航。”
缇摩，“候鸟迁徙确实是利用了多种手段，你提到的天体导航、视觉记忆和遗传本能都包括其中。但地磁场感知是最核心的手段。这对于信鸽之类体现得更明显。当前的共识是，鸟类确实使用了某种人类尚且没有掌握的精确磁场定位方式，这也是当前仿生研究的一个热门方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人类研究鸟类，并不必过多地考虑研究伦理……但如果研究的对象同样是人类……”
房间里有微妙的冷场。西蒙和朱武伏婴师有意无意地对了对眼神，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只是，每个人的笑容都不轻松。
朱武，“……这确实是个问题。显然，谁也不想成为被研究的对象。因此，对外保持沉默是最佳选择。”
伏婴师，“同样也部分解释了……A国每年居高不下的人口失踪案件，尤其是十二岁以下的儿童。”
西蒙，“……各位，让我们对人类稍微有点信心？至少，让我们对自己有点信心？”
缇摩赞同地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C’est ?a.正是如此。”
这是周四的中午。天气不算冷，而且室内还有暖气，正呼呼吹动窗户的风显然不小。他们聚在朱武和伏婴师所在套间的客厅兼餐厅里，桌面上放着今天众人的午餐——四五个新鲜的三明治，若干个学校食堂里的糯米烧麦、肉夹馍和土豆丝卷，以及好几杯咖啡和奶茶。西蒙和伏婴师带了各自的笔记本电脑，朱武带了个A5记事本。
伏婴师，“……虽然是朱武先邀请了你们，但西蒙，你的坦诚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西蒙苦笑，“……我只是觉得，隐瞒或许并没有太大意义，尤其在我个人也置身其中时。”
缇摩把手按在右肩上，对三人行礼，“……由衷感谢各位对我的信任。Serment de Silence，几百年后，在异国他乡，个人终于理解了骑士团当初这条缄默誓言的必要性。以圣母的光辉为凭，个人将对与此相关之事终身保持缄默。”
“所以，你确实发现了……？”
“你现在还能看到吗？”
西蒙和朱武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相视一笑。
“是，一开门你看我的表情就不对……而且，”朱武叹了口气，“虽然我是看不见所谓的辉光Aura，但……至少知道我在发光。你忍不住盯着我身体的轮廓看，那肯定不仅是在看我……”
“惭愧……失礼了。”西蒙扶额，“那红光……现在很淡了……在暗处时还有一点点。开灯就基本可以忽略。”西蒙想了想，“Aura……和一般意义上的光不太一样。它……像是活的。”
伏婴师幽幽开口，“……实际上，辉光它就是活的。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人人亮度不同。我刚记事时可以看到很多……七八岁之后就越来越少，进入青春期之后基本再没见过。直到今早。”
缇摩，“……所以你从小就能看到？”
伏婴师，“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我没对父母说过。”他笑了笑，“我父亲和我都是生于A国，但他完全受的是西式教育，基本不会讲日语，更别提中文了。”他从小就很敏感，自然不会暴露自己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朱武，“实际上……今早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其实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嗯？”
“彼此彼此啊，亲爱的表哥，”伏婴说，“……我也不知道你居然不止是五感敏锐。”他合上电脑屏幕，正色道，“谷歌上对ESP超感觉知觉的解释，无论是英文还是中文版本都包括了念力Psychokinesis，即PK，但事实上它们并不应该被划分为一类 。”
西蒙，“怎么说？为什么？”
伏婴想了想，“都看过黑客帝国Matrix吧？其中有个镜头是一个小孩子用意念令勺子弯曲。那就是念力的典型应用，而ESP的侧重点是感知，不是改变。不管是心灵感应，遥视遥听，或者预知，都是在于‘知晓’，在于输入，而不是输出。”
朱武，“……不过这些都是西方的划分。整个东方，无论寂静之国、慈光之塔或者东大究竟是什么样的体系，我们完全都不了解。甚至可能有不止一种体系存在。”
缇摩，“……有道理。就文化和宗教背景的差异，有多体系存在才是合理的。不过，我等语境下的ESP，和通灵mediumship有什么差别？我有点好奇。”
伏婴，“这个我不是特别确定……应该也是侧重点不同: 通灵在于与‘灵’沟通，也就是说，沟通某个活物，大部分情况是人类，但也有少数情况是动物或其他。感知可能是单向的，但沟通一定是双向的。所以，‘通灵’在各国几乎都被视为一个独立的领域。”
“……我好奇的是，今早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影响了这么大的范围。嗯，我看到校园bbs上那个观鸟的帖子了……”
伏婴，“所以你们俩没看到之前的那个帖子？六点整点发的那个？”
“？没有啊。”
“那个帖子……是被删了吗？”西蒙想了想，“我上论坛的时候大概6:30，那时候相关的就只有观鸟的帖子了。为什么会被删了？”
朱武，“……不好说，可能版主觉得题目取得太危言耸听？其实我觉得那个帖子里也没讲什么，大致是好几个人说今早醒得莫名其妙——这点我非常同意！再就是有人注意到我们这栋楼前面聚集了很多流浪猫狗，另一栋楼外面聚集了好多鸟。”
“……是和……我们楼上有关吗？”西蒙轻声说，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朱武你来找我要巧克力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感觉——枫岫……他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好像……能感觉到他。”像朵睡莲。他心里默默补充。
伏婴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西蒙竟然具备不止一种灵性天赋。事实上，西蒙现在还能看到朱武身上的辉光已经非常让他惊讶了！甚至比他能看到的时间都更长！
缇摩，“啊……所以和天者没有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一大早就离开宿舍了？”
“……”
“——！”
西蒙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今早没出过门……缇摩，你怎么知道天者地者一大早就离开宿舍了？”
缇摩一脸 (??? д ???)!!! ，“Ah——！？Je ne sais pas……我没想那么多……但，嗯，我就是知道？”
伏婴师，“欢迎……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种能力一般被分类在ESP下的Clairvoyance，即超视觉或遥感。”
朱武按了按额角，这都是什么别开生面的真心话大冒险啊他想掀桌——
“天者说他们离开会利于那谁……更好地休息。我赞同西蒙你的推测。虽然，我觉得……应该不止是他的影响。”天者说是“共鸣”，那至少得是两个人！
“嗯……之前都相安无事，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才……出现了连锁反应。”伏婴抬头看了对面的西蒙一眼，目光意有所指。
西蒙是真的有点受惊，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用力揉着太阳穴，“……你是说，与我和朱武的讨论那个问题有关系？但——我不明白，这不符合逻辑！是因为枫岫……加入了我们的讨论吗？”
缇摩，“即使如此……可枫岫没去参加周三的课啊！那天上课的人里……”他迅速回忆了一下，“……我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人啊！哦，那个雪域来的学生……是有点特别，但他的感觉有点像天者……”
伏婴也想揉揉脑子了，缇摩这种迟钝着迟钝着就自动匹配关键点的敏感度比西蒙还让他无语，“那一位确实身份特殊。我稍微打听了一下，他是……嗯，雪域佛教某一支教派正统的继承人，东大这边官方认证过的，等大学毕业了就要回去继承庙宇的那种。”
“……然后，那位大师说他是数学系的？数学和佛法……难道有什么共同之处吗？”朱武扶额，可以的，他不想评价了——无论哪个国家的数学系都如此令人无语是吧！各有各的无语是吧！？
西蒙打开了手边的奶茶，他实在需要喝点甜的，“按伏婴师的逻辑推测，那就是我们昨天的讨论……被这边的学生带给了某个……和枫岫有类似天赋的人，然后……他们只因为有共同的关注点就……出现了今早的连锁反应？这实在是太……”
“确实……匪夷所思。”朱武拿起桌面的七寸金枪鱼三明治，琢磨了一下从哪里下口最合适，“但正因为过于离谱……反而有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他痛快地咬下去一大口，用力咀嚼起来。开吃开吃~三明治冷了也会不够好吃的。
缇摩无奈地点点头，他上手选了个看起来挺饱满的土豆丝卷饼，“现实就是如此，小说戏剧之类或许还得讲讲逻辑……昨天教授对后续问题的回答也有意思，他说得很隐晦，按外交习惯翻译一下就是那群人罢手是因为发现……再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核战。那就完全解释得通了！作为西洲人，我等对此……可太有心理阴影了！ ”
伏婴手悬在一只糯米烧麦上方，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缇摩，“你说的是……核战？nuclear war？”他扭过头去看朱武，“……你知道的答案，也是这个吗？！”
正和三明治积极斗争，面颊都塞得鼓鼓的朱武，压根就没法开口说话，只能很坚决地点点头。
西蒙……这奶茶挺好的，但他是喝不下去了，“缇摩……昨天教授谈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提过核战？我并没有印象！”可如果教授真的有提到，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印象！
缇摩，“唔……可教授说了……”他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稍等——”他拿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呼——好了。昨天那位教授特地提到了《冰与火之歌》，A Song of Ice and Fire，还提到了北境守夜人，那不就很明显吗？”
伏婴，“……抱歉，但我没看过。哪个语言的版本都没有。可以讲讲大概内容吗？”
西蒙，“这是灯塔的流行小说系列，还没完结，而且写得也没他们鼓吹得那么好！”
缇摩，“……可那隐喻很明显啊，尤其是北境守夜人，又是冬日长城的守望者，人类最后的执剑者！”
三人面面相觑时，朱武终于也把那只三明治完全干掉了，“不用看我，我只听过那首主题曲《权力的游戏》。说实话，双大提琴的版本挺不错的。至于原著，我也没看过……”
对着西蒙依然有点懵的眼神，缇摩几乎要暴走了，“……看没看过原著其实不重要，西蒙，那是部文学作品！重要的是文学中的隐喻metaphor，隐喻所指向的原型archetype！那部作品分明是以平行世界的西洲来架构的。凛冬，荒野，‘北境守夜人’……对我等来说，谁是Night's watch，嗯？”
他实在没忍住看了一眼朱武，果然迎上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幸好今天尼古拉斯没在！幸好他们都生在太平盛世了！
……战场上最尴尬的是什么？
是敌方比队友更早地理解了你的意图啊my dear friend！
S1S2……西洲为什么会打成那个鬼样子！这口锅有一多半必须属于日不落！！
* * * * *
《冰与火之歌》（A Song of Ice and Fire)。
九章伏藏站在五层的高大书架前，他总算找到昨天教授提到的这套书了……还是对图书馆不太熟悉，查到索引后找了七八分钟才找到对应的书架。
这套书……居然有这么多本吗？
他的视线略过花花绿绿的书脊……看来东大这边不止一个出版社出版了这套书，但他的国家就没引进。
《权力的游戏》（A Game of Thrones）
《列王的纷争》（A Clash of Kings）
《冰雨的风暴》（A Storm of Swords）
《群鸦的盛宴》（A Feast for Crows）
《魔龙的狂舞》（A Dance with Dragons）
有趣……不熟悉的架空世界，该从哪里开始呢？
突然，有两本书直接从架子上被抽了出来，在他眼前，然后是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向光的一侧，戴着大框架眼镜的男生对他笑得很温和，拿书的动作却很坚决，“同学你好，我打算把这一套都借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再见。”
“龙宿，走了走了……”远远地有人对他挥手。
九章伏藏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心情目送对方毫无留恋地带着一摞书迅速消失，在众多沉默而繁复的书架之间，微尘浮动，而光影如亘古岿然不动，他突然笑了出来。
这样吗……这样的干脆果决……连一点犹豫和寒暄的余地都没有的……长辈们究竟为什么说东大这边的风格是“含蓄委婉”啊？
书架上现在还剩下两本，另一家出版社的——《诸王争霸》以及《群鸦盛宴》。
那好吧，九章对自己说。既然这世间因缘聚合……从无巧合。看来这两本，最适合现在的他。
以南洲的传统，自古以来，鸦乃是神鸟……这样盛宴吗……
他叹息着抽出了两本书，往借阅处走去。想起教授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确实……有些好奇那个未说出口的答案了。其实他也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毕竟他所处的阶层和位置不同，接触到的种种都是普通人所接触不到的……
然而，他在这里的这群同学们其实出身背景经历性格都差异极大，而且以大家的年纪即使知道些什么也仅是吉光片羽……比起西蒙的回答，周一那天大家的无言默契才是真正让他吃惊的地方。
在92年出版的《历史的终结》（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里，作者认为……冷战的结束代表着西式自由民主制度的胜利……如今二十年过去，虽然作者自身的想法略有所改变，但那套光环依然夺人眼球……在他的国度里，依然有不少追随者，尤其是出身较好又缺乏社会经历的青年人对这种很是追捧……他原本以为这几乎是必然，现在看来……不过是他的狭隘吗？
这次旅途……这片校园……
出乎预料的人与事……
这样的黎明……这样的相遇……
他即将搬去的学生宿舍……和他的舍友们……
这娑婆世界可真是……令他欣喜又期待呢！
九章笑着将两本书放上了自动借阅终端，阳光照在他指尖，有种亲切的灼热感。
他不怎么喜欢B国的哈利波特，是因为觉得某些地方太写实了，不知这套A国的冰与火之歌又是如何？
“人类唯一能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那真可不一定啊……”
（章二方以类聚物以群分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