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四日（二） 01.03 ...
-
01.03 8:45 AM
二十八层的全封闭阳台，适合远眺，自然也很适合聊天。
从这里俯瞰，大半个冰城景色尽收眼底，近处冰封的松江和繁华的中央大道更是看得清楚。
抱着苍亲了好一会，朱武的心情终于平静些了。
“……刚才是赭杉的电话？”一分钟通话时间，他多少听到一点。
“是。他不方便留言或发短信，就直接电话了。我们约定五号下午见面。昨天我们吃饭的那家店。”
“哦……江海心……我今早在手机上刷了一下，没看到这家店的点评。”他昨晚就觉得这名字有点特别。朱武又默念了一遍，江海余生吗？
“嗯，这家没挂在网上。要预定直接向老板预定，或者就碰运气。”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在冰城预计待到几号？”
“7号。周二下午飞回魔都。你的行程呢？”
“8号中午。一月七号是圣诞节嘛。”
苍看了他一眼，朱武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教徒。习惯而已。反正回去也没什么急事。”
“确实，”苍点点头，“你航班号发我。我看看我能不能直接改签到8号。”
“你这段时间……是怎么安排的？春节要回帝都过节吗？”
苍往后靠在长椅上，金色的阳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得他声音也懒洋洋的，“……我没什么安排。之前在南大做的短期项目到12月20号收尾了，至少可以休到元宵节。至于我家里……我父亲12月中旬去黔省FAST了——那边有个六个月的脉冲星项目。母亲退休后加入了志愿医生团队，现在在黔省巡回义诊。过年那两天会和他们视频通话吧。”
朱武无语。
可以，确实很岁月静好——就是他没想象过家庭关系还可以这样处的——不是冷淡，不是疏远，是某种不需要靠近也能存在的连接。
“所以你现在常住在哪？建康？那怎么去魔都搭飞机？”朱武好奇。
“我31号上午约了上博的特展。看完正好去机场。”苍闭着眼睛，光线如最美妙的画笔勾勒出他的面容，朱武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看着就又忍不住俯身去吻他，“你还没回答……你在建康住哪，嗯？”
“鼓楼附近……是莲华的房子。我没在建康买房，鹏城的房子这几年是莲华在住。”就这么巧——他和莲华在对方常住的城市有房子，而且正好自己住不了。完美互换。
“……”朱武觉得有点堵，于是亲得更用力了一点。
“说来这几年没做什么全职……唔……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读书和修行。朱武——”
室内他们穿得都薄，他身上就剩一件浅灰的半高领。幸好这领子是拽不掉的。
“苍……我伤心了。”朱武的吻越来越热，沿着脖颈|胸口一路往下，声音也越发含混，“……怎么办呢？要不……你去魔都和我过？我一个人住复式……你来住绝对没问题的。”
“……也可以……唔……”四处逡|巡的嘴|唇和手指有些贪婪，熟悉的拥抱又令人沉溺，肌肤相贴带来的快|慰难以形容。苍觉得房间里有点热——应该不是因为阳光太明亮的缘故。
他想……
如果说遮蔽一切的黑暗令人放松沉醉，那么这样热烈到刺眼的阳光足以令人战栗敬畏——在这种纤毫必现的光线里，将对方与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容不下任何逃避与自欺欺人。
他看着朱武的眼睛，在强光下那双眼的颜色会浅一些，如琥珀一样的金棕色……他非常喜欢的颜色。
接吻时朱武更喜欢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鳞翅一样在心上扑闪扑闪地。
相比之下，苍更喜欢在亲吻时看着他，尤其是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刻。或许，这也算一种职业习惯？
他读过的大量实证研究，很清楚伪装欺骗对人类来说是一种进化中保留的生存本能，在竞争中有利于增加个体的生存几率，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能无师自通。
很多时候，对大多数人来说欺骗甚至都不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隐蔽到当事人都难以觉察——然而，情绪可以表演，动作可以模仿，语言可以粉饰，甚至面部表情都可以细致调整，唯独眼神……眼神最难以控制。即使受过专业训练也无法时刻完美控制。
达芬奇和孟子，隔着遥远时空，从截然不同的角度，得出了相似的结论，通过传播学的种种演绎，成了如今广为人知的一句俗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比语言更直白。
视线/交/缠时炽热得像是要将自己融化的眼神……那背后到底是多么热情|奔逸，多么深重又迫切的渴望，他已经感受过了——在自我融化的浪潮中彻底失去意识，失去对时间空间的所有感知，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所惊醒。
一切的欲|望都被事无巨细地摊开，被由内而外地解剖，被毫不留情地探索得彻底……他过往也并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敏感，这么急切，这么……贪婪……
作为在途心理学家，苍从来没有从这种角度深刻体会过具身认知的影响力。原来，所谓的身心一体，灵与肉也是平等的。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身体服从灵魂，也不是灵魂超脱身体。是它们同在，也同时抵达。
他看着朱武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占据他眼前所有一切，又从他眼中，一点点看见不断放大的自己。
世界碎了。
连同他一起。
…………
躺椅上这种搂|搂|抱|抱的姿势其实很不方便，even这把是加宽加长还特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摇摇椅也不行。朱武也并没这个打算——就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差不多快二十四小时了，他又有点‘饿’。
昨晚回来他躺着睡不着猛刷手机，小破站首页居然给他推送《孤枕难眠》《过火》《Колыбельная*》
——就很气(メ｀[]?)/——“万无一失”“总有一首适合你”是吧！！
…………
等两人的呼吸从平静到凌乱，又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他终于舍得撑起身体，暂时分开一点距离了。
他恋恋不舍地抚着苍的下颌，深深看进那双眼睛，“……真的吗？你真愿意搬去魔都？哪怕只是暂时的？”
朱武其实知道，这种时候向苍提要求……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他从小受的训练有心理分析的内容——所谓意|乱|情|迷不是空谈，亲密关系……尤其是第一次经历高强度亲密关系的人，短时间内很难保持lucid，也更容易许下不切实际的诺言。
朱武对自己是有点了解的。除了他爹的“全面培养”可能过于全面之外，他十来岁时精力旺盛又好奇心过剩，而b国的juvenile delinquency嘛，只要不死人那都不算事，那几年和西蒙缇摩希恩阎魔伏婴一起参加过不少……娱乐活动和艺术表演。
因此，他不但有一些比较离谱的常识，比如人体在不同环境下的各种极限；有一些比较难得的经历，比如公海上的游轮几日游；还有一些……完全没办法对苍开口的相关知识和实践经验……
比如苍这样在床|笫之间完全任他予|取|予|求的风险有多高……比如这种“第一次”的亲密关系会如何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一个人……
身体不会说谎，但可以被欺骗；正如意志不可被取代，但可以被扭曲。
他们确实是两情相悦，但……他不确定苍是否真的清楚了解了这其中的不可直视——他们在机场相遇，甚至他跟着苍上楼的时候，并没有真的意识到苍给出的会是什么。
而他现在……不敢问。太美好了，太幸福了，他总担心一切都不是真的。
如果苍并不了解，他不知道他说出来是否会令苍想要疏远他……
如果苍真的知道，他不确定……这份等同生命的信任自己是不是能承担得起……
他对苍有信心，但他对自己……
伏婴多半以为他那几句含糊其辞的感喟抒情是day dreaming，直接大开嘲讽，/你醒醒，doze off都到不了这么high——你要啥时候发现有这种，我可以瞒着他为你单开个实验室——被打死都worthwhile。将来的MGH*一定有我一页。/
但……就是真的啊。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关乎性，除了性以外；性关乎权力。”（“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
他之前理性上觉得Frank的这句话没什么错，但总让他隐约不悦。他昨晚终于醒悟到为什么了。
世界上是否一切事物都关乎&他不能断言；
但不是所有的性都关乎权力——至少对朱武来说，绝对不是。
Никакнет！
他不是为了宣示占有，不是为了彰显权力才与苍亲近的——苍不是他的战利品……更不是他的所有物！他绝不会因为两人有了这层关系，就认为自己是上位者主宰者，可以随意摆布支配操控一切……还觉得对方应该谦卑恭顺地的接受。
所以……
朱武想。他究竟在恐惧什么呢？他又有什么可恐惧的？他总担心会失去，可是……
他在皮质躺椅旁半跪了下来，手肘靠在宽大的扶手上。毛茸茸的厚地毯一点也不冷。
苍几乎是平躺着，双眼微阖，白皙额头上微微见了汗，眼角还有些水痕，唇色格外鲜润。
他拉过苍的手很慢地吻着。近乎虔诚。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他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苍是不是睡过去的时候，他感觉苍反过来抓紧了他的手。
“朱武……我没有那么脆弱。我也不会在这种关系里逞强。而且，你会勉强我吗？如果我不愿意。”
朱武摇摇头，语声艰涩，“……不会。”
但我恐怕……也不能忍受再见你了。
苍直起身体，神情已然平静下来，他指了指旁边另一张形制相同的躺椅，“你要躺下来说吗？还是……我们回卧室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四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