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冰起跳》金沛玄

18、第18章 一对一辅导结对6 他的声音好

　　常舒窈昨晚失眠了。

　　镜子里的少女，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阴影，她的皮肤白，看起来比较明显。

　　她想了一个晚上，不管江寻意是因为什么，她都有必要当面问一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以及常舒窈觉得，要跟江寻意提一下，不要那么频繁地来教室找她，她既然选择来学校，对于正常的社交，她已经做了打算。
　　坐上江寻意车子前，常舒窈已经想好了说辞。

　　不过今天的江寻意见她落座后，却是先开口说：“你身体好点了吗？昨天听说你吃了药睡下了就没上来看你。”

　　一提到这个，常舒窈就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先前准备好想说的话，一下子就噎住了。

　　“好多了……”

　　常舒窈像个鹌鹑一样垂下了脑袋。

　　她突然想到，如果她问江寻意为什么要删掉聊天记录，不正说明她昨天见了魏赫吗？

　　不正说明她昨天撒谎了吗？

　　原本可以站在道德高地的她一下子就没了半数质问的底气。

　　不可以，至少今天不能问。

　　算了……

　　反正还有下次机会。

　　常舒窈扣了扣书包的肩带，道：“寻意哥哥，今天放学我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西耶娜今天回上城，我放学后去机场接她，然后晚上住她那里。”

　　“所以……之后我上学自己去就好了。”

　　常舒窈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之后都没敢去看江寻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越来越想要逃避江寻意，明明他们俩之前也没有这样。

　　或许她这周周末真的该去再看一下康宁医生了。

　　“好呀，舒窈。”江寻意在她说完之后欣然答应。

　　常舒窈没想到他回答得如此轻松，因为她一开始和西耶娜在一起玩的时候，江寻意总是会发脾气。

　　虽然那个时候，还是几年前。

　　这么一算的话，常舒窈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当时的江寻意脸上还有婴儿肥，非常可爱的模样。

　　而现在的他宛如抽条的青竹，身姿挺拔，棱角分明，说话间都变得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

　　江寻意在她身边轻声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没有……”

　　被打断思路的常舒窈慌慌张张回头，正好撞进他早已锁定她专注的眼。

　　窗外的光落在江寻意的身上，他逆光的轮廓像是被晕开了一圈毛茸茸的边，睫毛长得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整个人浸在光晕里，透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他神色温柔：“你应该比较熟悉学校的氛围了吧？”

　　“这几天我一直出现在你身边，占据了你大部分时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恐惧。但是，我现在想想一直这样下去你可能很难和班级的同学们熟悉起来，”

　　“听康宁医生说，突然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需要有熟悉的人引导照顾，所以我这几天一直……”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他的面上全是歉意：“但是我好像没有把握这个度，我理应给你合理的自由社交空间的。”

　　他接着开始道歉：“抱歉……我很担心是我这几天的行为让你生病感冒……”

　　常舒窈听到这里，一种名为愧疚的东西充斥她的全身，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江寻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寻意哥哥，对不起……昨天其实我……”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生病。

　　常舒窈想要坦白。

　　“嘘。”

　　然而江寻意的一根手指抵上她的唇。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像是春日的柳絮般柔和：“没有关系的，舒窈。我们不再是小时候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不是吗？”

　　“你会有自己的秘密，我也一样。与其做到事事坦诚，更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的心意，不是吗？”

　　“舒窈，我对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变，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梦想，永远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

　　他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样，常舒窈愣愣地点点头。

　　江寻意的指尖在她的唇上一触即分，但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湿润和温度。

　　以及她来不及反应时，呼吸间带出来的潮湿。

　　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常舒窈的鼻子小巧而挺秀，鼻尖微微上翘，侧面看过去的时候线条柔和到几乎脆弱。

　　思及此，江寻意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掩盖了他的异样。

　　他和她常舒窈相处那么多年了，非常清楚，虽然常舒窈看着像是一只听话乖巧的兔子，但骨子里是近乎疯狂的固执和叛逆。

　　而想要将一只急了就会红眼的兔子自愿走进并且待在牢笼之中的方法，便是将她最在意的东西放在牢笼之中。

　　江寻意知道她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她或许有时候会试着要逃离，或许会生出别的想法，但是没关系，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在那里，她就会回来的。

　　***

　　常舒窈到教室的时候还有点懵懵的，她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舔舐过的幼兽，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

　　“常舒窈。”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让常舒窈突然一惊，她回头，发现是刚刚落座的魏赫。

　　晨光透过哥特式的拱窗，少年穿着修身的制服，一身清清爽爽，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撩在脑后。

　　魏赫：“你在发什么呆呢？”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常舒窈一手抵着左脸，两眼出神，周遭的一切好似与她隔开来了一样，让人有一种无法触及的错觉。

　　而现在，即使他叫了她的名字，她依旧一副愣神模样，眼里带着些迷糊。

　　从魏赫的角度看来，她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只觉得他的心脏好似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他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昨晚没睡吗？”

　　同时，他将昨晚的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常舒窈，道：“喏，这是我昨晚给你批注的。”

　　“上面标注了一些解题方式，你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你可以来问我。”

　　姜逾城是和魏赫一起来学校的，而他在两步之外看着魏赫掏出一份他从没见过的试卷，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两份作业，突然觉得，兄弟即将不属于自己了。

　　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涌上心头，啊啊啊啊，难道以后第一顺位的抄作业人选就再也不是他了吗？

　　第一顺位的补课人选就再也不是他了吗？

　　第一顺位中午一起吃饭的人选就再也不是他了吗？

　　真是……姜逾城啧啧地摇摇头，对谁感兴趣不好，偏偏是那个听说江寻意守了那么多年的人。

　　有好戏看了，啧。

　　虽然江寻意看起来挺好相处的，但那都是假象好嘛。

　　常舒窈觉得今天她的脑子像个老旧缓慢的机子，她认真地接过魏赫递过来的试卷，在满是红笔批注的卷面上分辨自己到底错了多少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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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一定是昨晚状态不好，所以才错得多。

　　常舒窈面露尴尬。

　　魏赫觉得她真的很容易被揣摩，轻笑道：“这张卷子比较难，但是可以很快速地明确你薄弱的地方。”

　　“只要你清楚自己哪些方面薄弱，然后针对性地去学习巩固，你的提升速度是会很快的。”

　　“届时，你之后无论想申请哪所学校，通过的概率都是比较大的。”

　　常舒窈如乖学生一般点头，离得近了，常舒窈忽然发现魏赫眉骨是高而利落的，像是被谁用最简洁有力的线条一笔画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感。

　　眉尾微微上扬，收束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刻意，却英气逼人，让她忽然想起山脊线，想起雪线之上那些干净凌厉的棱角。

　　他今天很好看，常舒窈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明明前几天他也是这幅模样打扮的，但是从昨天开始的接触，让她觉得自己好似撕开了一层玻璃纸一样，世界变得清晰了，而他也是。

　　常舒窈看着他清冽的眼神，道：“谢谢你，魏赫同学。”

　　常舒窈微笑，她觉得他们或许会成为好朋友的，就像她和西耶娜一样。

　　江寻意不会再在课间频繁地来找她，也和常舒窈说她可以和同班同学一起去食堂吃中饭，常舒窈觉得江寻意一定是察觉到了她的抵触，所以才会这样说的。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的感受，但是江寻意先说出来，让她不自觉地有几分不好意思和愧疚，他真的很好。

　　但这种好，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她有一种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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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堂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这节课是数学分析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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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常舒窈听不太懂，所以她已经走神了很久。

　　人一旦走神，就会开始想东想西，她想起她放在教室储物柜里的冰鞋，以及……冰场场馆的钥匙！

　　哦！她想起来了，魏赫昨天说要给她冰场场馆的钥匙的！

　　常舒窈猛地转头，看向她的同桌，只见他正在低头翻书，后颈处露出一小截脊骨，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绷紧，又舒展开来。

　　偶尔有风从半开的窗户挤进来，衣摆轻轻扬起，像白鸽扑棱着翅膀。

　　她呆了一瞬，花了好几秒钟想起自己的目的，瞟了眼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悄悄靠近魏赫，低声说：“冰场的钥匙，你啥时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