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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大帐甩锅,贪狼出渊 乌骨突脖子 ...

  •   乌骨突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但血已经流到了锁骨上。他双手撑着粗糙的地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不敢伸手去捂伤口。

      呼延霜押着他,一路走进了北燕大祭司赫连浮屠的大帐。

      大帐内极其宽敞,四个角落的巨大铜鼎里燃烧着牛粪和名贵香料混合的燃料,空气热得让人发晕。赫连浮屠坐在高台上的宽大兽皮椅中。他手里握着一根白森森的骨杖,骨杖的底端在金刚石打磨的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摩擦声。

      呼延霜将一捧混着泥沙的草料狠狠砸在金刚石地面上,泥点溅到了赫连浮屠的靴子边缘。

      “大祭司!先锋营的战马已经开始吐白沫了。这头肥猪用沙子和发霉的枯草来糊弄我们!”呼延霜的声音在宽阔的帐篷里回荡。

      赫连浮屠连眼皮都没有抬。他看着地上那堆散发着霉味的草料,手里的骨杖停了下来。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大渊黑市的物资被彻底买空,他比乌骨突更早接到这个消息。但他不能承认这是王庭后勤系统的崩溃。

      他用骨杖的尖端挑起一根沾满沙粒的干枯草叶,声音沙哑且没有一丝起伏:“呼延将军,你的刀放错地方了。”

      赫连浮屠抬起头,混浊的眼珠盯着呼延霜:“不是他贪墨。是大渊。大渊的商贾用海量的银票,买空了塞外黑市最后一根枯草。大渊的皇帝,想把我们北燕的铁骑饿死在这片风雪里。”

      呼延霜愣住了。她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刀柄上的皮绳勒进了掌心。

      赫连浮屠慢慢从兽皮椅上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了身后火盆的光线,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底下的两人。他看都没看地上像烂泥一样的乌骨突。

      “与其在这里对着一堆沙土发脾气,不如去抢回来。”赫连浮屠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某种强烈的蛊惑意味。他伸出手指,指向帐门外。

      顺着他的手指,帐外的风雪中,隐约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极北雪狼将,全身包裹在漆黑的重甲中,如同冰原上的一块铁岩。

      “探子来报,大渊的皇帝把大军的主营扎在了一个低洼的雪谷里。那里堆满了肉和粮草,且毫无防备。”赫连浮屠转过身,将骨杖重重拄在地上,“传本座令。先锋营即刻出动。踩平那个低洼死地。”

      北燕营地外的冰原上。风雪肆虐。

      数万名披着黑色重甲的骑兵静默地站在风雪中。没有旗帜飘扬,只有战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士兵干瘪肚皮里传出的微弱肠鸣音。极度饥饿已经将这支重甲骑兵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极北雪狼将大步走到阵前。他没有骑马,沉重的铁靴踩在冰面上,一步一个白印。

      他站定,慢慢伸出右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重剑剑柄。

      “铮——”

      宽大的剑刃被一寸寸拔出,粗糙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刺耳。剑身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暗光。他双手举起重剑,剑尖直指阴沉的天空。

      “前方,就是大渊人的低洼大营!”极北雪狼将仰起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穿透了风雪的呼啸,“踏平那里!那里的血肉和粮草,够你们撑过这个冬天!”

      这句赤裸裸的生存宣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没有整齐的军号,数万把弯刀同时出鞘,刀背疯狂敲击着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庞大的重甲骑兵放弃了所有队形,带着对物资的贪婪和生存底线的怒火,朝着南方的风雪盲区狂奔而去。

      大渊御辇。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官道已经被彻底掩埋。队伍的行进速度比蚂蚁还要慢。彻底阻断的交通,也截断了所有的军情传递。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根本跑不进来。

      车厢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甚至有些烫人。沈昭盘着腿坐在软垫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一下下敲击着。因为完全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合

      。他在默背降书的措辞。

      第一句要表现出彻底的放弃,第二句要暗示愿意交出国库以保全性命。他甚至在脑海中演练了递交降书时的动作:第一眼应该露出几分恐惧,递交国书时手要稍微抖一下,这样才符合一个兵败如山倒的亡国之君。他盘算着,只要走完这个流程,他就能彻底甩掉皇位这个包袱。

      坐在角落里的裴提灯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白绸丝帕,正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未出鞘的长刀。丝帕滑过刀鞘上的铜扣,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偶尔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沈昭,以为这是帝王在推演前线那一局深不可测的大棋。

      北邙关外,距离低洼雪谷数里远的一处高地上。

      狂风卷着雪沙,打在铁甲上发出脆响。燕无歇孤身一人站在山巅的风口处。

      他脱下了往日里穿的那件破旧皮夹袄,换上了从军需库底翻出来的一套最整洁的明光铠。甲片被他擦得很干净,尽管表面布满了划痕,但依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散乱。他双手死死握着一杆长枪,枪刃深深插入脚下的冻土里,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在狂风中摇晃。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毫无防险可守的低洼营地。他的视线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死死盯着远方的地平线。在那片灰白色的幕布下,隐隐出现了一道急速翻滚的黑色暗影。那道暗影越来越宽,像是一场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风暴。

      燕无歇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雪的空气。肺叶里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他将握枪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做好了迎接生命终点的准备。

      低洼雪谷大营。

      这里的风雪被四周的高山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只能看清周围几百步的距离。贺兰铁整个人蜷缩在帅帐最深处的太师椅上。厚重的皮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突然,他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太师椅发生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发抖引起的。他用力绷紧双腿,但那种震动并没有消失。旁边的案几上,茶盏的盖子开始发出连续的碰撞声。

      贺兰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一把将怀里的那一叠遗书死死抱住,牙齿打着寒颤。

      漏风的帐篷里,解连环也察觉到了异样。地上的积雪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跳动。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手按在胸口的白旗上。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的一角四下张望。

      风雪成了天然的障目叶,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在数里之外的风雪盲区中,数万名北燕重甲骑兵已经完全散开了。他们顺着盆地外围的斜坡,带着庞大的重力加速度和疯狂的惯性,直扑而下。这片天然的低洼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马蹄砸碎冰层的声音,在两侧山体的拢音作用下,开始在谷底来回激荡、放大,形成了一股沉闷的轰鸣。

      车厢里的炭盆烧得太旺了,偶尔蹦出一两颗火星,落在厚重的羊毛毡毯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焦黑坑洞。

      沈昭盘腿坐在软垫上,鼻尖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管里,食指和拇指正无意识地来回刮擦着一张叠好的硬纸边缘。那是他提前写好的降书。因为反复的摩擦,上好的澄心堂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他看着车窗缝隙处结起的冰花,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冗长且琐碎的推演:若是前线那群酒囊饭袋一触即溃,北燕的骑兵大概多久能冲到御辇前?第一面见到的如果是北燕的普通士卒,这降书递过去大概率会被当成废纸撕了,还会挨一顿刀背;必须要等到那个什么极北雪狼将出现,双手举过头顶,语速得快,第一句就得说出国库的位置。

      “再快点……”沈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他恨不得现在就推开车门,跑到雪地里去迎一迎那些骑兵。

      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且富有节奏的“沙沙”声。裴提灯正坐在一张低矮的几案旁,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鹿皮,一点一点地顺着刀鞘的纹理擦拭。案上的小泥炉里正煮着茶,沸水顶着壶盖,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听见沈昭的呢喃,裴提灯的手顿了一下。她将鹿皮对折,换了干净的一面,继续擦拭刀鞘底部的铜环,声音轻柔平缓:“陛下可是觉得气闷?再忍忍,这风雪太大了。方才奴婢去查验过,前方的官道全被积雪封了。您这般忧心国事,若是受了风寒,反倒不美。”

      沈昭的手指在袖子里僵住了。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把连刀柄都透着冷意的长刀,又看了一眼裴提灯被炉火映得微红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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