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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手同脚,降维断伞 乐官看到这 ...

  •   乐官看到这个动作,吓得手里的鼓槌一抖,直接敲在了鼓沿的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声。所有的乐声戛然而止。

      宁知音蓄势待发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惯性让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半步,左脚重重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摩擦声。她急忙稳住身形,胸口因为岔气而剧烈起伏,喉咙里泛起一丝血腥味。

      “这跳的什么东西?”沈昭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下方保持着诡异姿势的宁知音。他原本期待能看到什么靡靡之音,结果这群人跳得像是在做早操一样刻板。

      “中规中矩,毫无亡国之音的荒唐。”沈昭将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水溅出几滴落在红毯上,“就这也能拿出来污朕的眼?退下退下。”

      宁知音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她引以为傲、苦练数月的绝杀舞步,在暴君眼里居然只是“中规中矩”?她攥紧了藏在袖口里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极度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冷,但在四周御林军冰冷的注视下,她只能咬碎银牙,僵硬地低下头,一步步退回人群中。

      教坊司的管事太监见状,吓得双腿发软。他猛地想起谢归尘的交代,连滚带爬地跑到队伍后面,一把将缩在角落里的柳画桥拽了出来。

      “死丫头,赶紧上!惊了圣驾我们全得掉脑袋!”管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推了柳画桥一把。

      柳画桥被这股大力推得向前跌了几步。她本就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此刻突然暴露在全场几百双眼睛,尤其是高台上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注视下,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半旧的万民血伞。因为极度紧张,她刚迈出右脚,左脚就不听使唤地跟

      了上去。靴子边缘刮到了过长的裙摆。

      “嘶啦——”一声细微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场地上尤为清晰。

      柳画桥为了不让自己摔倒,身体僵硬地左右摇晃,手臂和腿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协调的同手同脚状态。她就像一个被生锈提线控制的木偶,在一群衣着华丽、身段柔软的舞姬中间,显得极其滑稽和突兀。

      两侧观礼台上的百官纷纷低下头。有人用袖子掩住嘴角,有人战术性地端起茶杯,试图掩饰这令人难堪的场面。这种毫无体统的闹剧,出现在庄重的奠基宴上,简直是对礼法的公然践踏。

      沈昭却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同手同脚、抱着一把破伞、脸上写满惊恐的女人,先是错愕,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甚至前仰后合地拍起了大腿。

      “有点意思。”沈昭指着柳画桥,随手一划,“这笨拙的模样,倒是比刚才那个扭来扭去的木头强多了。就那个拿伞的,上前来,给朕斟酒。”

      柳画桥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

      她机械地挪动脚步,顺着红毯走向高台。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脚下的台阶像是刀山。谢大人的交代在脑海里回响:找机会,用伞里的账本作为筹码要挟。可是,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怎么要挟?

      走到御案前,她僵硬地跪下。双手依然死死抱着那把伞。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滑过眼角的泪痣,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抖什么?朕有那么可怕?”沈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那把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油纸伞上,“这什么破烂玩意儿,也敢往御前带?”

      柳画桥嘴唇哆嗦着,试图开口:“这……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昭已经不耐烦地伸出了手。他的指尖刚碰到油纸伞的伞面,柳画桥条件反射般地往回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沈昭没管那么多,稍一用力,就将伞柄从她汗湿的掌心里拽了过来。木质的伞柄上还残留着冰冷的滑腻感。他将伞在手里翻转了两下,没看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这长长的木柄极大地妨碍了他看热闹的视线。

      “碍事。”

      沈昭双手分别握住伞柄的上下两端,大拇指抵在中段,随手一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竹木断裂声响起。万民血伞那根被掏空的粗糙伞柄,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干枯的木刺扎破了周围的油纸。

      沈昭满脸嫌弃地将下半截伞柄扔在桌上,上半截带着破布般的伞面,被他随手向旁边一抛。

      “啪”的一声。半截伞面落在了御案边缘的一盘残羹剩菜里。油腻的猪头骨和浓稠的酱汁瞬间弄脏了伞面。

      而在断裂的木柄切口处,一角泛黄的纸片悄无声息地滑落出来,掉在了案几下的缝隙里。

      柳画桥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那里面藏着足以让整个江南商盟翻盘的绝密账本。就这么……被折断了?被当成垃圾扔进了剩菜里?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暴君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那随手一折的降维打击,让她误以为对方早已经看穿了一切,只是在戏弄她。

      一名眼尖的老太监立刻佝偻着身子快步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把软毛小扫帚和紫铜簸箕,熟练地将御案周围的木屑、掉落的碎纸片以及那半截沾着油污的伞面一并扫进簸箕里,低着头快速退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昭重新靠回椅背上。他看了一眼吓得像鹌鹑一样缩在地上的柳画桥,又瞥了一眼下方那些脸色铁青、胡子都在发抖的清流言官。

      他知道,只要自己做的事越没规矩,这帮人就越痛苦。

      “这么笨的手脚,看着倒是有几分乐子。”沈昭用一种极度慵懒、随口决定他人生死的语气说道,“放回教坊司也是浪费粮食。就扣在宫里吧,以后专门负责给朕端茶倒水。”

      此言一出,百官席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视祖制,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伴舞直接提拔为贴身宫女,这是何等的荒唐!

      柳画桥双膝一软,彻底瘫坐在地。刺杀失败,底牌被毁,现在还要被强行扣在这个恶魔身边?极度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在四周御林军长戟的寒光下,只能将头深深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带着颤音的绝望回应:“奴婢……谢主隆恩。”

      御辇的轮毂碾过皇城内苑青石板上的残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滞涩摩擦声。

      沈昭靠在宽大的软垫上,随着车厢的摇晃,胃里那些刻意塞进去的油腻猪头肉和烈性冷酒开始剧烈地翻腾。他烦躁地扯开繁复华服的领口,由着寒风倒灌进来,却丝毫不能缓解那股死死顶在咽喉处的酸涩感。为了在奠基宴上装出一个昏君该有的骄奢模样,他硬生生吃下了远超常人食量的杂物,如今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终于开始抗议。

      在御辇后方七八步远的地方,柳画桥双手死死绞着刚换上的宫女制式长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还沉浸在那把万民血伞被随意折断的巨大落差中,脚底像是踩在虚浮的棉花上。那张足以掀翻江南商盟的绝密账本,就这么被当成了垃圾。

      而在这支队伍斜后方的宫墙阴影里,裴提灯像是一团没有质量的浓墨,安静地贴着墙根滑动。她的视线越过御林军的火把光晕,死死钉在柳画桥单薄的后背上。

      帷幔的阴影遮住了裴提灯的半张脸,她粗糙的大拇指抵在腰间的刀格处,轻轻向上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金属摩擦声被呼啸的夜风掩盖。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活物,一个试图用拙劣手段靠近主子的脏东西。若非沈昭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金口玉言将她扣下,这个同手同脚的女人在台阶上就已经被绞断了喉咙。裴提灯缓缓松开大拇指,刀格无声合拢,将涌上舌尖的杀意强行咽了回去。主子还在兴头上,她只能暂且隐忍。

      回到寝宫,厚重的朱漆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沈昭一把扯下身上挂满玉石的沉重外袍,随意扔在地毯上,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砸进柔软的龙榻。胃部的胀痛感在安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有几只手在里面撕扯。他弓起虾米一样的腰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水……弄点喝的来!”沈昭在榻上翻滚了半圈,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守夜的太监总管吓得双腿一软,端着一碗太医院常备的温热消食酸梅汤快步上前,跪在脚踏边:“陛下,这酸梅汤能化食……”

      “太医院那帮废物就给朕喝这种酸掉牙的泔水?”沈昭闻到那股甜腻的酸味,胃里的酸水直接涌到了喉咙口。他反手一挥,宽大的袖袍扫过托盘。

      白玉细瓷碗砸在金砖上,碎瓷片飞溅,深红色的汤汁淌了一地。太监总管把头磕在碎瓷片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去茶房!重新熬!”沈昭捂着肚子,喘着粗气下令。他原本只是为了找茬发脾气,以维持自己喜怒无常的暴君人设,但胃里的痉挛感实在过于真实,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减弱了几分。

      偏殿的茶房里,炉火的光将柳画桥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刚被带到这里,还没弄清楚地形,就被几个老太监连拖带拽地推到了药炉前,命令她立刻给陛下熬煮消食的茶汤。

      柳画桥站在两排高大的药柜前,听着隔壁寝宫里传来的打砸声,双手抖得几乎拉不开药屉的铜环。谢大人的死命令在耳边回荡,那把断柄的伞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到机会,她和狱中的父亲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懂深奥的毒理,但在江南乡野间,她见过那些赤脚医生如何配药。她知道,某些性情极寒的草药若是大剂量混杂在一起,常人喝下去便会腹部绞痛,甚至呕血不止。

      柳画桥咬破了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咸。她颤抖着拉开底层的几个药屉,抓起两把生大黄,又倒了半钱磨碎的玄明粉,最后混入了大剂量的黄芩和苦寒的穿心莲。这些本是用来治疗极端热毒的外用药渣,此刻被她一股脑地塞进了沸腾的砂锅里。

      水泡咕噜噜地翻滚着,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涩气味。

      柳画桥用木勺搅动着深褐色的药汁,每转一圈,心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她把熬好的“毒茶”倒入一只干净的青花瓷碗,放在托盘上。端起托盘的瞬间,她的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碗底与托盘碰撞,发出细碎的瓷器磕碰声。

      从茶房到寝宫的这几十步路,柳画桥走得心惊胆战。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流下,将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推开寝宫的珠帘,沈昭正仰躺在榻上,一只手痛苦地按压着胃部。

      柳画桥跪在榻前,举起托盘,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陛……陛下,茶熬好了。”

      沈昭连眼皮都没抬,听到有水声,直接坐起身,一把夺过青花瓷碗。浓烈的苦寒药味直冲鼻腔,换作平时他绝对会直接泼掉,但此刻胃里的燥热和油腻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毫无防备地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将那半碗混杂着寒性相冲草药的毒茶一饮而尽。

      柳画桥僵硬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昭的脸。她等待着暴君捂住肚子在地上翻滚,等待着他七窍流血地呼救。

      药汁入喉,沈昭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那股极寒的药力顺着食道直冲胃袋,撞上了堆积如山的油腻燥热。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腹腔内发生了剧烈的冲突。沈昭只觉得胃部一阵猛烈的痉挛,他闷哼了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弯成了弓形,双手用力抓住了锦被的边缘。

      柳画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然而,下一秒,预期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沈昭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涌动声,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打出了一个绵长、响亮且带着浓重草药苦味的饱嗝。

      这个长嗝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的时间。随着气体的排出,沈昭胃里那种仿佛要被撑破的胀痛感,奇迹般地消散了。被巨石压住的干涸泉眼终于疏通,燥热与积食被大剂量的极寒草药彻底中和,化作一股通畅的暖流顺着肠道沉了下去。

      沈昭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他有些慵懒地向后靠倒在软枕上,伸手摸了摸明显平坦下去的肚子,呼吸变得平稳而舒畅。随后,他半眯起眼睛,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呆滞的柳画桥。

      “你这手艺,比太医院那帮老东西强多了。”沈昭随手将空碗扔回托盘上,砸出一声脆响。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酒足饭饱后的调侃,完全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压,“喝下去虽然苦了点,但总算把那股邪火压下去了。赏。”

      柳画桥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他喝了足以让常人痛得打滚的寒药,不仅没死,反而治好了积食?更让她感到荒谬的是,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此刻正用一种极其随和、甚至算是平易近人的态度在夸赞她。这种完全不设防的宽容,与她脑海中勾勒的恶魔形象产生了剧烈的撕扯。

      原本坚硬的必杀之心,在这一刻产生了一道微小却无法弥合的裂痕。

      “怎么?傻了?”沈昭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朕要歇息了。”

      柳画桥如梦初醒。她慌乱地低下头,双手捧起托盘,连指尖都在不自觉地发颤。她不敢再多看沈昭一眼,甚至忘记了谢恩的规矩,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寝宫。

      门槛绊了她一下,她险些摔倒,只能死死抱住托盘稳住身形。在内心的极限拉扯中,她那原本计划在今夜找机会引爆的后续刺杀动作,被无声无息地暂缓了。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人认知错乱的房间,逃离那个毫无防备却又深不可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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