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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堂暴君 “啪。” ...

  •   “啪。”

      一份盖子已经裂开的塑料盒饭,不偏不倚地砸在沈昭大腿上。几滴泛着浑浊油花的菜汤顺着裂缝渗出,洇透了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灰布裤腿。

      沈昭靠在散发着热气的彩钢板墙面上,胃里不合时宜地翻涌起一阵酸水。七月流火,制片厂的摄影棚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混合着劣质盒饭的酸馊味、数百个群演被汗水浸透的酸臭,以及高功率聚光灯烘烤灰尘的焦糊气。

      他没抬头,只是用那双骨节分明、却布满细小擦伤的手,将那份只有几根发黄青菜和干瘪米粒的盒饭端稳。

      前方密匝匝的人群突然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粗暴劈开,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几名膀大腰圆的黑衣保镖沉默地伸出手臂,将两旁探头探脑的群演推搡到安全线外,硬生生在拥挤的过道中清理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

      通道中央,一个戴着宽大墨镜、披着高定风衣的女人踩着尖锐的细高跟鞋快步走过。女一号,赫连月枢。

      她周围如同卫星般环绕着四个助理:一个撑着防紫外线黑伞,一个端着恒温水杯,一个拿着迷你风扇,还有一个正对着手机快速确认接下来的通告行程。一阵略带冷冽感的高级定制香水味短暂地压过了空气中的汗酸味,钻进沈昭的鼻腔。

      途径墙角时,赫连月枢的视线直视前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完全没有在那些蹲在地上扒饭的底层群演身上停留哪怕十分之一秒,仿佛路边只是一排没有生命的障碍物。旁边一个年轻的群演因为天热,正扯着领口喘气,被保镖的眼神一扫,立刻缩起肩膀,把脸埋进了破旧的剧组马甲里。

      沈昭用一次性筷子戳了一下硬邦邦的米饭。他没觉得多屈辱,只有一种连骨髓都在发沉的疲惫。

      “看什么看?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垫脚?”

      一个肥胖的身影挡住了沈昭的视线。场务宋金蟾嘴里叼着一根被咬得毛糙的牙签,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他腰间的对讲机正嗞啦作响,冒出导演副手的叫骂声。

      “老

      宋,我的饭里没肉。”沈昭声音沙哑。

      宋金蟾嗤笑一声,牙签在齿缝里拨弄了一下:“剧组今天预算超了,你们这批群演能有口白米饭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喂狗。”

      沈昭看到了宋金蟾嘴角沾着的一星点肉末。他没力气争辩。就在这时,他的左侧传来了某种熟悉的、令人烦躁的节奏声。

      “哒。哒。哒。”

      那是用食指指甲敲击手表玻璃表面的声音。经纪人魏全福站在半米外,左手抬起,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腕上那块高仿劳力士的表盘。他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堆积着常年熬夜的疲态。

      “沈昭,你这死鱼眼给谁看?”魏全福停下敲击,用那根短粗的食指指着他的鼻尖,“吃快点。十五分钟后去B棚给男三号当武替,有一场从二楼威亚摔下来的戏。你要是再敢给我掉链子,下个月那三千块钱的地下室房租,你自己去大街上卖血交去!”

      偏头痛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太阳穴深处像是有根生锈的钢钉在随着脉搏缓慢地往下凿。视线边缘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和扭曲。沈昭的手指微微颤抖,塑料饭盒在掌心发出微弱的挤压声。他闭上眼睛,后脑勺抵在滚烫的彩钢板上,试图通过深呼吸来缓解这如潮水般涌来的眩晕感。

      周围的杂音——宋金蟾的骂骂咧咧、魏全福的催促、远处鼓风机的轰鸣,渐渐变成了一种沉闷的耳鸣。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苏醒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劣质盒饭的酸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郁、带着点厚重木质调的奇异熏香。吸入肺腑时,带着一丝冰凉。

      接着是触觉。后背靠着的地方不再是滚烫的铁皮,而是一片冰冷。双手按压的表面刻着细密凹凸的纹理,金属质地。

      沈昭缓缓睁开眼。

      视野上方不是摄影棚生锈的钢架,而是高得令人产生巨物恐惧的暗金色穹顶,上面雕刻着张牙舞爪的巨大异兽。他低头,自己坐在一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纯金座椅上,椅背上盘绕的龙形雕刻冰冷地抵着他的脊背。

      而在他视线所及的下方。

      黑压压的一片。成百上千的人,穿着繁复的朝服或是厚重的铠甲,如同被狂风压倒的麦秆,整齐划一地跪伏在黑色的金砖地面上。没有任何人抬头,大殿内死寂得只能听到铜漏中水滴落下的声音。

      沈昭木然地看着这一切。

      又是这个梦。最近半个月,只要他一闭眼,就会不可抗拒地陷入这个荒诞、压抑且无比真实的清醒梦中。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连盒饭都吃不饱的替身演员,而是太渊王朝坐在最高处的统治者。

      但他只觉得烦躁。这种连清醒时都在演戏的错觉,比现实的催债更让他窒息。

      他动了一下脖子,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只是一个简单的调整坐姿,他立刻察觉到了这具身体与现实的不同。没有任何偏头痛的迟钝,丹田处有一团饱胀得几乎要将皮肉撑开的炽热气流。那是属于聚元境初期的真气。

      他不在意这是什么,只是因为无聊,右手在纯金扶手上随手按压了一下。

      “嘎吱——”

      一丝真气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外泄。那纯金打造的龙头扶手,硬生生被压出了一个半指深的掌印。

      这股细微的真气波动顺着玉阶如同水波般倾泻而下。距离玉阶最近的两排身披重甲的金吾卫,肩膀猛地往下一沉。他们身上那重达百斤的玄铁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摩擦声,甲片边缘甚至在黑色的地砖上擦出了刺目的火花。

      下方跪伏的文武百官,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地砖缝隙里。大殿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水银,压在每一个人的背上。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死寂中,一抹突兀的颜色打破了黑色的汪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损的青色官服的年轻人,从文官序列的后方站了起来。他在这满朝跪伏的人群中显得极其扎眼。

      他手里捧着一卷被浸透了暗红色液体的绢帛。血书。

      “臣,都察院御史陆星辞,有本启奏!”

      声音因为连日的干渴和激动而变得极度沙哑,甚至带着破音,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如同一根敲响的铜柱。

      陆星辞越过同僚,无视身旁几个老臣拼命扯他衣角的颤抖手指。他大步走到玉阶下,直视高台之上那个漫不经心的人影。

      “陛下登基以来,不理朝政,大兴土木!强征江南十万民夫开凿灵渠,致使饿殍遍野!今又欲抽调国库半数灵石,修建那虚无缥缈的摘星台!”陆星辞双目赤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此乃亡国之兆!”

      他猛地跨前一步,将手中的血书高高举起:“陛下若一意孤行,臣唯有以死明志,血溅金銮,以唤醒陛下最后的一丝良知!”

      说罢,他身子猛地前倾,竟是真的要朝着旁边的盘龙柱撞去。

      高台之上,沈昭原本半垂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点。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转。按照这个梦境的尿性,如果他开口安抚,或者置之不理,这帮极其轴的NPC能在这里长篇大论跪上三天三夜,梦境就会无休止地拖延下去。

      如果……如果在梦里被他们砍死呢?

      直接当庭杖毙一个死谏的御史,这种暴君行为绝对会彻底激怒这群人。只要他们忍不住造反,或者禁军哗变冲上来捅他一刀,这个折磨人的梦境是不是就能强行结束,让他回到那个虽然破烂但至少不用端着架子的现实里去?

      想到这里,沈昭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被压扁的纯金龙头。

      “慢着。”

      他的声音被大殿特殊的穹顶结构层层放大,带着一种拖长了尾音的慵懒和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陆星辞的动作硬生生在距离盘龙柱半尺的地方停住,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暴露在空气中。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昭,似乎在等待暴君的悔改。

      沈昭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像看一块即将被处理掉的木头一样看着他。

      “既然爱卿一心求死,”沈昭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朕,便成全你的忠义。”

      大殿内的气流仿佛瞬间停滞了。跪在最前面的几名紫袍老臣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沈昭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往前一点:“来人,就在这大殿之上,廷杖。不用留气,直接打死。”

      两名身高超过两米的金吾卫从殿门处大步走来,沉重的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闷雷般的脚步声。他们一左一右,铁塔般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星辞。

      粗壮的手臂钳住了陆星辞的肩膀,将他往殿外拖去。

      陆星辞没有挣扎。但在被拖拽移动的瞬间,他突然低下头,慌乱地用那双沾着血污的手,将掉落在地上的那卷血书捡了起来。他粗暴地将血书塞进自己衣领的最深处,似乎是生怕这带着腥味的绢帛,弄脏了这座代表太渊最高权力的殿堂。

      两名执杖的武士抬着末端包裹着暗红铁皮的粗大水火棍走上前来,沉默地拉开了架势。

      沈昭向后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静静地看着下方,等待着那即将爆发的、能将他撕碎的叛乱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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