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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涌动 焚心和念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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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焚心从山上背回一个重伤美男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村落。
原本安静、少有事发生的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街头巷尾,田埂树下,到处都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说,这男人看身形气度不像普通人,多半是哪家大户人家的贵公子,路上遇上了土匪强盗,护卫被杀光,自己侥幸逃得一命,才重伤倒在山里。
也有人猜测,看他一身伤又来历不明,说不定是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怕被追究罪责,才躲到这偏僻山村。
更有好事者脑补出一连串恩怨情仇,说他是被仇家追杀,命悬一线。
一时之间,猜测满天飞,众说纷纭,连邻村的人都特意绕过来,想看一眼这位神秘美男长什么样子。
各种流言蜚语传进苏焚心的耳朵里,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不为所动。
她心里清楚,这人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内伤很重,绝非普通土匪山贼能造成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大事。
可她既不好奇,也不畏惧,只是一心一意照料着床上的病人。
白日里,她照旧在院外的铁匠炉前打铁,叮叮当当的声响规律而沉稳,手臂起落间力道十足,与她平日温顺的样子截然不同。
即便忙着锻铁打造农具,她也一刻不忘床上的病人,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进屋查看一次他的体温,摸摸他的脉搏。
到了煎药时辰,她更是细心,守在小灶前细心扇火,看着药罐咕嘟咕嘟冒出热气,药香弥漫在小院里。
药熬好后,她放凉到适口的温度,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点点喂进昏迷男子的口中。
外面的流言再喧嚣,也扰不乱她的心,于她而言,救人一命,便要负责到底,至于这男人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落得这般下场,此刻都不及他性命重要。
不知过了多少天,苏焚心像往常一样结束了院里的打铁活计,擦了擦手上的炭灰,端着刚熬好的药汤推门进屋,想看看床上男人的情况。
脚步刚迈到床边,她震惊看向床上的男人,原本一直昏沉不醒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半靠在床头,墨色长发散乱地搭在肩头,俊美的面容上没有暖意,眼神冷厉如寒刃,即便大病初愈、气息虚弱,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依旧扑面而来。
苏焚心心头微惊,轻声开口:“你醒了?”
男子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你是……”
“我在山上捡柴时发现了你,那时你浑身是伤,昏迷不醒,就把你带回来了。”苏焚心语气平缓,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像个寻常姑娘,“大夫来看过,说你伤势极重,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男子听罢,下意识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指尖用力,眉峰拧得更紧。
脑海里一片混沌空白,过往的记忆像是被浓雾遮盖,无论他怎么回想,都只是刺痛,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想不起。
苏焚心好奇的问:“敢问公子贵姓?”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我……想不起来了。”
苏焚心缓步上前,语气温柔,轻轻开口:“没关系,慢慢想,总会想到的。”
苏焚心转身端来一碗温热的清水,又将备好的干粮与小菜轻轻放在他面前。
男人望着眼前温热的食物与清水,眉眼稍稍舒展,原本沉郁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感激。
午后的日头毒辣,焚心依旧守在铁炉旁挥锤打铁,火星子溅在粗布衣衫上,留下点点焦痕。
她从晌午一直忙到夜幕低垂,直到最后一件铁器成型,才拖着酸软的身子歇下。
掌心布满了粗糙厚实的茧子,那是常年握锤留下的印记,指关节也泛着暗红的薄肿,浑身累得几乎抬不起胳膊,可嘴角却扬着笑,今日又赚了不少银钱。
自打她蹒跚学步起,看见的便是奶奶、爷爷、爹娘围着铁炉忙碌的身影,锤声叮当、炉火熊熊,便是她刻在骨血里的童年记忆,一家人世代打铁铸器,这铿锵的声响,便成了最踏实的声音。
焚心自幼便对铸兵之术耳濡目染,家中双亲与祖父母皆是铸器好手,她自幼便在炉旁打下手,年纪尚幼,便已将铸兵秘籍与口诀烂熟于心。
只可惜后来,双亲和爷爷皆殒命于江湖纷争,奶奶便带着她隐退江湖,再不问世事。
半年前,家中忽有刺客闯入,奶奶将她匆匆藏于柜中,独自与杀手周旋。
奶奶本就武艺高超,几番拼杀,竟将一众贼人尽数斩杀,只剩最后一人。
可就在胜负将分之际,那人却猝然发难,竟将奶奶当场击杀。
混乱之中,奶奶的兵刃也无意间挑开了那人上半身的黑衣,露出了他腕间的印记。
苏焚心此生不忘那枚印记,一朵流云模样,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日血案之后,那刺客并未即刻离去,反倒在苏家宅院中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将各处暗格与藏物之处尽数翻找。
昔日温馨的宅院,被贼人搅得一片狼藉,最终,他寻得了苏家世代相传的铸兵秘籍,狞笑着将其席卷而去。
只余下满目疮痍的旧宅,和躲在柜中、将这一切刻骨铭记的苏焚心。
苏焚心日日在这偏僻小村,以打铁度日,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她每每念及奶奶惨死的模样,便只能将满腔悲恸与恨意尽数砸进通红的铁坯之中。
她出身铸兵世家,苏家世代以锻造神兵利器闻名,这份刻入骨血的技艺,并未因家破人亡而消散。
在这无人知晓的村落里,她为乡邻打制犁耙锄头等寻常农具,炉火纯青,引得村民交口称赞。
可无人知晓,这双粗糙布满厚茧的手,不仅能塑耕具,更能铸出削铁如泥的绝世兵器。
只是苏家已经退隐江湖,她不能轻易展露锋芒,只能将一身铸兵绝学深藏,守着一方小小的铁炉。
她有预感,终有一日,她会为奶奶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