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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美女与野兽 ...

  •   1
      比巴掌先到来的是玛格丽特蕾丝袖口传来的香气,一边给麦克擦药,我一边这么恨恨地想着。
      白色的药膏擦过麦克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因为触碰,他吃痛地呲着牙骂道,“这狠毒的女人!”
      女人,是的,玛格丽特,她就是这样纯粹的女人,原汁原味的女人,女人的不能再女人,她就只是站在一边,什么也不做,仅仅是呼吸,女人味儿简直都要溢出来。
      “发什么愣呢你!”麦克一把把我推开,我踉跄着向后摔倒,屁股沾地传来的敏锐的疼痛才将我迟钝的脑袋意识唤醒。
      我坐在地上看着麦克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很精致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张脸,怎么会长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马戏团里名不见经传的杂技演员的身上呢?它应该长在某个异国王子的脸上,长在某个贵族富商的脸上,长在某个电影明星的脸上——他也确确实实这么编撰出来骗过那些女人,那些为他痴狂的一掷千金或一掷真心的女人们。
      我要是有这么一张脸,说谎骗人也会有人信,就算是在吐痰,在别人眼里也是有谈吐。就像此时此刻,他就连生气,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对女人手到擒来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他蓬松的金发被汗液粘在额头,湛蓝的眼睛衬得皮肤更白,却不是没有血色的白,而是健康的,滋润的,甚至连颧骨上的那道新添的血痕,都显得那么的恰如其分,锦上添花。
      我盯着那道血痕,那是被玛格丽特美甲上的碎钻划伤的,又或许是戒指,我不确定。
      2
      马戏团通常会在晚上七点半之后开始表演,而白天的大多数时间会留给演员们排练,研究布景,练习技巧和穿搭妆容。
      美艳和清纯,这明明是两条绝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但在玛格丽特的脸上却奇迹般巧妙地和谐共处,她不需要钻研如何魅惑观众,两条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粉色丝带就足以让她颠倒众生,男宾们恨不得把眼睛都黏在她曼妙的躯体上,看她灵巧轻盈地表演空中芭蕾,像个仙女,更像是一顿精致的点心,供人慢慢品尝。
      而作为台柱子,马戏团里的颜值担当,麦克的拿手绝活是极速光轮,就是骑着摩托在巨大的火球笼子里来回颠倒旋转,进行各种特技危险动作;全力加速,挥舞拳头,胜利的欢呼,每一项都能让自己的荷尔蒙调动得帐篷里热度再上一个层次。骑行服把他的宽肩和窄腰勒得恰到好处,戴着头盔的时候,他被衣服包裹的身材就足够引人遐想;而表演结束,摘下头盔的的时候,他的脸庞让看客们对于刚才的遐想丝毫不会失望,甚至于还会责怪自己,应该幻想得更狂野,更大胆,更血脉贲张。
      这二位都是马戏团里的大明星,我亲眼见过有男客送给玛格丽特用大额纸币堆叠出来的手捧花,也见过麦克身上每一寸肌肤都被不同品牌不同口味的口红印满标记,那混乱的令人迷醉的香水味和金钱酒精挥洒,都是他们胜利的勋章。
      什么?你问我?
      是啊,他们都是大明星,那我干什么呢?当然我的职位也是不可或缺的,每当他们在帐篷里勤加练习的时候我则是去帐篷外边喂猩猩,狮子,和狗熊。
      3
      麦克脸上那道漂亮的,纤细的血痕,是今天早上新添的。
      那个棕发女人吵吵嚷嚷闯进帐篷里的时候,我正在帐篷外面喂猩猩,刚给香蕉剥开皮,听到声响吓得我手一抖,白色的香蕉芯就“啪嗒”掉在了地上,所幸我的老伙计猩猩不嫌弃我,看了我一眼,就低头捡起来吃了——它可能以为我在训练它做接抛动作。
      帐篷里面,玛格丽特正在摆放观众席的椅子,有五把螺丝松了,还有三把椅背有了裂缝,她一边将椅子尽量摆放成半圆形方便观看,一边细心地将那些破损的不牢靠的椅子替换下来,留给我之后去安装拧紧。
      我听到了椅子被“咣当”推倒的声音,应该是那个陌生女人干的。猩猩拽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进帐篷里面去,它或许是想我继续跟它玩儿,又或者它感知到了帐篷里剑拔弩张的危险。
      不是常有人说吗?动物的感知力比人强百倍。
      我拍拍它的头,“老伙计,我得进去看看,玛格丽特或许有危险。”
      玛格丽特的美貌是引人注目惹人艳羡的,有不少已为人妇的女人们因为自己丈夫长日逗留在此不去管教自己的丈夫反而来寻衅滋事,也有尚且年轻的女子闻名而来争奇斗艳。这是美貌为玛格丽特带来的麻烦,但她从不视其为麻烦,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化解的,但每每有女人气势汹汹地来,最后都温温柔柔地离开,这化戾气为祥和的能力不失为玛格丽特的人格魅力。
      或许连女人都要倾倒于她的裙摆之下,我这么想着,走了进来。
      那女人仍有怒气,却没再骂骂咧咧,而是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坐在上面,垂着头沉默地等候着。虽然沉默,内心却不似表面那么平静,仔细看,她的双手将裙摆都攥出了紧密的褶皱。
      少顷,玛格丽特扭着麦克的耳朵将他从帐篷二楼拽了下来。
      麦克身形高大,玛格丽特纤细娇小,他被玛格丽特拽弯了腰,跌跌撞撞从楼梯上迈下来,一副宿醉后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椅子上的棕发女人,麦克不耐烦地抓了把头发,转头对玛格丽特说,“就因为这么点儿破事儿你把我叫过来?!”
      玛格丽特穿着黑色的紧身蕾丝裙,胳膊上挎着粉红色的皮草围巾直垂到脚踝处,她利落地将麦克的大脑袋甩开,“你自己招惹的破事儿你自己解决!”
      麦克揉着被拧得通红的有些肿胀的耳朵,对棕发女人说,“你来干什么?说好了露水情缘两不相干,你还找过来干什么?”
      女人松开紧紧攥着裙摆的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红苹果一样饱满的脸颊,和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怨愤地指着麦克的鼻尖,近乎崩溃地说,“我怀孕了!”
      说完这几个字,她再也忍不住,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准备去麦克厮打在一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可是她的力量太弱小了,麦克只需轻轻一推,她便重新倒回了椅子上。
      麦克胡乱抹了一把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中哭泣的女人,嫌恶地说,“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得了?什么叫……差不多得了?”女人仰起脸来呆愣愣地看着麦克,重复着这两句话,好像没听懂,又好像眼前的麦克突然变得陌生,她从来没有认识过。
      麦克清清喉咙,嘴巴里仍旧喷着前一天晚上的香槟气息,他说,“你情我愿的事儿,咱们谁也不吃亏……”
      “啪!”
      毛绒绒的围巾下摆扫到麦克穿着骑行裤的小腿上,麦克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小那么多的玛格丽特,而玛格丽特则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双目对视之下,麦克退缩了,他把头偏了过去,看向别处。
      4
      玛格丽特将女人送出帐篷,女人还在抽抽噎噎地哭诉着,玛格丽特时不时停下脚步,为她揩去脸上的泪水。
      我站在门边,看着帐篷外的那块空地,玛格丽特的嘴巴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安慰的话语,她的唇蜜晶莹剔透,硕大的双圈耳环更衬得下巴尖尖。
      她低下头,撩开蕾丝裙子的开叉,露出黑色的皮制腿环,以及腿环上绑着的暗红色皮夹。
      皮夹拉链拉开,像鲜艳的红唇张开了口。她快速地抽出几张钞票,握着钞票的手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只是一瞬,便不带思考地继续把皮夹中剩下的几张少得可怜的纸币统统拿了出来。
      她拉过女人的手,把钞票塞进不住摇头的女人的手里,拍拍女人的手背,像是已经十分熟稔这套流程。
      起风了,女人的棕色长发打着卷儿,在玛格丽特与她拥抱分别的时候,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仿佛树与树的枝桠,仿佛血管与血管的脉络,落地生根。
      这是物伤其类,这是只属于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我看着她们,她们纠缠的红唇眼泪长发香水,因为风,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说不清道不明地缠绕进我的心里。
      有烟味萦绕在鼻尖,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麦克。
      他一定也看到了这两个女人拥抱的画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或许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每天在不知道名字的某位女人身边醒来,习惯了几日的拉扯纠缠,然后是女人们的歇斯底里和破罐子破摔,最后,习惯玛格丽特为他擦屁股。
      玛格丽特总能料理的很好,可以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快速切换进入下一段新感情。
      5
      麦克受伤了。
      极速光轮本来就是危险项目,更何况他最近状态不好。
      我眼睁睁看着包成木乃伊的麦克被担架抬出帐篷,在观众们起哄的退票声中,玛格丽特换上芭蕾舞裙,往我的怀里塞了一把气球。
      “去吹气球送给小孩子们。”这是玛格丽特第一次正式和我说话,我感到两腿发软心跳加速,我盯着她漂亮的五颜六色的眼影说不出话来。等我能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她已经登上台去,徒留我还在回味看台与观众席之间甬道上的一阵香风。
      是的,吹气球。
      孩子们喜欢气球,留住孩子们就留住了大部分的成年人,而还有一部分的成年人,他们的目光落在台上,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投入在玛格丽特的表演中。
      玛格丽特穿着粉红色的蓬蓬裙,这裙子剪裁得极好,层层叠叠的软纱撑得裙摆微微翘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也的的确确就是一朵盛开的花。
      我被孩子们簇拥着,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簇拥过欢呼过。那些孩子们朝我仰起脸伸出手,一丛一丛的小手像是茁壮成长的小树,而我就是他们的太阳。
      天呐!太阳!
      当我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它放肆地膨胀着,雀跃着,促使我不知疲倦地吹着各式各样的气球,拧成小狗,拧成花环,七彩斑斓。
      我的腮帮子根本不觉得酸不觉得痛,我将气球传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发完气球,正好玛格丽特舞到最后一段,我匆匆忙忙跑到后台谢幕,硕大的,枣红色的绒布,往常拉动要用我十分的力气,可是今日,我却轻快无比。
      大幕缓缓闭合,玛格丽特鞠躬致谢,彩带与欢呼声此起彼伏,我躲在幕布后面偷看着光鲜亮丽的玛格丽特,镭射的炫光打在她的身上,那一刻,晦暗无光的我看见了希望。
      6
      班主传话过来,说什么马力太足汽油太少火苗太旺球笼滚得太快,说来说去,说到最后总结下来就是,这个活不能没人干,这是最精彩的项目,很多观众买票就是为了一睹麦克的风姿——可是现在麦克受伤了,没个十天半个月上不了摩托。
      玛格丽特挺直了脊背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做出思考的样子,听到最后,她说,“我知道了。”
      班主叹了口气,“总不能让猩猩去骑摩托。”
      玛格丽特说,“要么,裘克也行。”
      我?!
      我?!
      玛格丽特提到了我!
      从她的口中,唇齿相碰之间,头一回,提到了我,我的名字!
      苍天为鉴,我只是无意间路过。我去帐篷里给狗熊拿胡萝卜时候无意间路过后台,真不是我故意偷听——但是既然玛格丽特提到了我,我不听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吧?上帝你要原谅我!
      “什么?你说什么?”班主瞪大了眼睛,“你说裘克?哈哈你开什么玩笑,他?——我宁愿找猩猩。”
      “您过来询问我的意见,我只是回答,采不采纳是您的事。”玛格丽特的发丝里面编了银色的流苏,俯仰之间就是星光熠熠。
      “裘克……”班主陷入沉思,“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样子,”他伸出双手夸张地在脸上比划着,“他长成那个样子,简直,简直就像个敲钟的。”
      巴黎圣母院敲钟人和美丽的吉普赛女郎。
      卡西莫多和爱丝梅拉达。
      美女与野兽。
      我,和玛格丽特。
      我擦擦眼睛,停住即将自告奋勇的脚步,然后退进了后台的阴影里。
      “我可以教他。”玛格丽特的声音再次扬起。
      “你知道,极速光轮需要至少两年以上的经验基础,光看是看不会的,更何况,戴着头盔影响视野,”班主说的都是实话,“你每天要排练芭蕾,还要练丝带,你不是前两天还和我说再加一个走钢丝的项目?你哪里能抽出时间教他呢?”
      “只是顶一阵,等麦克回来就好办了,”玛格丽特冷静的声音带着清亮,“我们可以把笼内表演的时间缩短,大部分时间用在骑车游场。最后五分钟入笼表演……可以把铁笼的旋转渐渐放慢,等铁笼彻底静止下来微微倒上火油,让四边燃起一圈小火苗,到那时,再让裘克把马力放开,低低地沿着铁笼内部轨道快速滑上一圈也就是了。”
      “可是,”班主有些迟疑地说,“可是,观众们来看这个表演,主要是看麦克的脸蛋。骑车游场,裘克他……”
      “您不是也说了,还有头盔嘛。”
      7
      玛格丽特承担起了教师的责任,她会在练完走钢丝之后招呼我去练习骑摩托。
      骑摩托掌握平衡并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我该如何把我的大胃袋塞进麦克的骑行服里。
      每当我提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将骑行服的上衣拉链拉上了,下一秒一说话,我的大胃袋便又从衣服下摆秃噜了出来。
      上衣不太够长,裤子却足够长,我的腿钻进麦克的裤腿里就像进了无底洞穴,我要将那裤腿挽了又挽,几乎挽到膝盖,才不至于把裤腿搅进摩托车轮子里。
      极速飞轮对臂力的要求很高,因它最后有一个“胜利握拳”的谢幕动作,要求表演者将摩托车的前轮提起来,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握拳向观众席致意。
      我胳膊太短,又没劲儿,平常两只手提起前轮都费劲,更何况一只手,更更何况表演时还要求表演者也就是我坐在摩托车上将前轮提起来。每每练习到这一环节,我都会默默祝福麦克的十八辈祖宗,谁寻思的呢?谁琢磨的呢?天天满世界地哄女人还不够,吃饱了撑的非得想出这么个缺大德的造型折磨人玩儿?
      骑行服闷热不透气,头盔两侧压得我耳朵疼。每次呼气时候,头盔前玻璃都被弄得满是雾气看不清楚路,遇到这种情况,我几乎都是闭着眼睛凭感觉在笼子里瞎冲的,爱咋咋地,总之不会冲出铁笼冲向观众席就是了。
      入笼表演算是极速光轮的重中之重,难中之难。尽管玛格丽特向班主申请了我可以将表演缩短,譬如麦克可以在里面像风火轮一样转个八八六十四圈,而我只需要转七七四十九圈,但那对于我一个常年喂动物的饲养员来说,也算是要命的事儿。
      练习结束,玛格丽特安慰我说,“不吐已经很好了。”受到表扬,我挠着头心虚地笑了。
      其实我吐了。
      吐在了头盔里。
      8
      麦克不在的这些日子,只有我一个人睡在二楼卧室。
      虽然他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不会留在马戏团里过夜,外面莺莺燕燕的野巢多得是供他驻足。
      玛格丽特觉得我练习辛苦,有时会给我带好吃的汉堡。
      是她自己做的,培根煎得焦焦脆脆,还有溏心蛋。用牛皮纸包着,热乎乎的。
      之前每一次,她都将汉堡放在离铁笼不远处的圆桌上,而自己则是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静静等我练习结束,走出笼门摘下头盔,然后对着我粲然一笑。
      可是今天。
      就在今天,她没有将汉堡放在桌上,而是一直握在手里,站在铁笼门口,等我练习结束。她将包着厚厚牛皮纸的汉堡递过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无名指。
      我从被窝里伸出手,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端详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闻到她指尖传递过来的淡淡的玫瑰香。
      啊,玛格丽特。
      啊,玛格丽特。
      我沉醉于你的美丽,沉醉于你,不愿醒来。
      9
      玛格丽特为我送来汉堡,并且送来了我可以登台的消息。
      登台,这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
      像麦克一样登台,代替麦克去登台,去迎接那些欢呼掌声,或者,或者演砸了承受谩骂和奚落。
      这些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想都不敢想的。
      我慌张地将刚刚咬了一口的汉堡没嚼就咽了下去,酥脆的鸡排尖锐地划伤我的口腔粘膜并且噎在了喉咙里,玛格丽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安慰我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你想一想,麦克刚刚登台的时候,被人往台上扔的菜叶子都够我给大家熬锅蔬菜汤的了。”
      她打着哈哈,我就这么听着,想起他们刚来的时候。
      做我们这种行当的总讲究个论资排辈,根据这个道理,我应该算是他们两个的前辈。
      因为我是先来的,而他们两个,是后来的。
      据玛格丽特所说,她和麦克是两心相许,当时在他俩一起在另一个马戏团上工,那个班主要讨她做小老婆,她去问麦克怎么办。
      “那怎么办?”我问她。
      “他说让我殉情,哈哈这个傻子!”玛格丽特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又有些失落地说,“我才是那个傻子。”
      “不是,”我说,“我是问你怎么想的,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玛格丽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当然是跑啊!”
      “困顿在一处只是等死,天大地大,又不是只有这一家马戏团,”她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朝我皱了皱鼻子,那样子真是俏皮可爱,“再说了,不做舞女,我还可以做歌女,做不成歌女我就去做模特儿,就算都做不成……”她眼波流转到我手中的汉堡上,“我还可以开家面包店卖面包,做个烘焙女工嘛~”
      我看着她笑了,我心里受到了鼓舞也跟着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太阳落山,玛格丽特换上绿色的小精灵服装站在帐篷门口开始检票,而我则是将手里的肉块扔给狮子对它说,“今晚钻火圈,咱们都要买卖力气噢!”
      十九点整,观众席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帐篷中央吊顶的镭射球发出红蓝彩光,将整个帐篷内部衬得如梦似幻。
      班主鸣锣三声,帐篷门被拉上,整个内部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开场舞是玛格丽特的拿手绝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观众虽多却兴致缺缺,表演进行到半场,竟然一个举起相机拍照的都没有。
      班主觉得不好,和我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极速光轮移到前面去,替换掉第二场的走钢丝。
      我犹豫道,“可是,极速光轮是后半场的主打节目,如果上来就把大招放了,那后半场演什么呢?”
      “你还管他后半场?”班主眉头的川字纹简直要夹死苍蝇,“要是前半场都留不住人,哪里还有后半场?!”
      我默默听着,掌心濡湿了一片汗,黏黏的,滑滑的。
      我看着观众席上面无表情的人们,有几个小孩子在叽叽喳喳吃着爆米花,大人们交头接耳,刚刚看上去几乎坐满的座位,后排竟然空出来了,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起身向外走去——这是想退票。
      我看着台上的玛格丽特,她在台前应该比我在幕后看得更清楚,可是她的脸上依旧笑盈盈的,洁白的长羽发卡和羽毛粘贴而成的抹胸裙,她像误入童话世界的公主,沾了天鹅湖的水化身为鸿鹄,丝带缠绕着她,描摹着她,勾勒着她,她振翅欲飞,引颈高歌,美丽得像无数次在我的梦境中出现过的画。
      我咬咬牙,对着班主重重一点头,“行!”
      10
      “观众们期待已久的极速光轮,它——来了!!!”
      班主拿着喇叭在二楼一吼,舞台四周的音响里便传出了汽笛嗡鸣声。
      镭射光球越转越快,原本红蓝的光线化成了无数椭圆的光点,旋转,旋转,冲刺,冲刺!
      我将头盔戴好,双手慢慢落在摩托车把手上,油门给力,我一下子就蹿到了舞台中央。
      原本站起来想走的几个观众停下了脚步转头回看,我朝着台下尴尬地挥了挥拳,喊道,“必胜!必胜!”
      可是头盔之下,我只能自己听到自己的呼声,台下看我,犹如看一场笑话。
      我骑着摩托在台上遛了两圈,台下观众嘘声震耳欲聋,“要是看人骑摩托我还用出钱吗?马路上到处都是!”“我听说啊,原本那个骑手不干啦,这才轮到这个人……”“这个技术不行啊!”
      “退票!”“退票!”“退票!”
      ……
      台上的大灯照得我头晕目眩,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好像中暑。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装晕倒在台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嗳?有意思!这小东西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难道是我趴在摩托车上装晕装得太到位了,感动了观众们?
      我抬手将已经起雾的头盔前玻璃推上去,顺着观众们手指的方向看向登台的入口处——那里是我的老伙计——猩猩,正骑着一辆迷你版小自行车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向我而来。
      入口的黑暗掩映不住你裙摆上钻石的光辉,那一刻,我仿佛在猩猩骑车的背后,看到玛格丽特在对我微笑着说,“加油。”
      把头盔玻璃拉下来,把手套戴好,发动机车——我先是表演了一个前轮离地,再是快速回旋——最后,舞台中央留给我的老伙计,而我,则是拱起腰背,卯足了力气,直直冲进了火笼里!
      见我入笼,班主眼疾手快拽向拉环,拉环链接处的油桶便毫无保留地将内容物倾注而下,巨大的球形铁笼开始旋转,钢铁的骨架瞬间被火油浸透了。
      玛格丽特从天而降,纤细腰肢上只挂着一根几不可见的银色绳索,她踮脚,旋转,轻盈地在铁笼顶端中心点上播撒下火种,霎时间,烈火熊熊而起,在笼内的我,额头的汗水也随着大火而放肆地流淌起来。
      “让我们为这位勇士鼓掌好吗!”玛格丽特首先带头鼓起掌来,她身后背着一对亮闪闪的小翅膀,手上闪灯的魔法棒流苏随着她的晃动而发出“簌簌”的声响。被她带动,坐在前排的小孩子门率先起立鼓起掌来,然后是他们的母亲,再然后,是集体的掌声。
      掌声雷动,和着音响里磅礴的声浪……我在笼子里快吐了。
      怎么还不结束,怎么还没结束——根本不是我在驾驶这辆摩托,而是这摩托像拖拽死狗一样狠狠地拖拽着我,为了保持平衡,我只能抓紧把手咬紧牙齿,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让我们一起倒数好吗!”玛格丽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她在对我微笑,“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勇士必胜!!!”
      轰隆隆!拉环链接处的水桶再次倾泻而出,铁笼蒸发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笼门大开,我从烟雾之中奔驰而来,直冲上舞台中央,而就在我到达舞台中央的一瞬间,天花板上的圆形气球纷纷炸裂,金色的彩带刷拉拉落下,落到我的头盔,落上我的衣服,像是玛格丽特的祝福之吻。
      观众们纷纷起立鼓掌,我感觉眼前白雾蒙蒙,是流的汗吗?不,是我哭了。
      我踏马怕死了,我简直怕得要死!
      我怕表演不好被人喊退票,我怕像麦克一样从摩托车上摔下去摔成狗吃屎,我怕看到玛格丽特失望的眼神。
      我的双手扶着头盔,我抱着硕大的近乎可笑的头颅,在头盔里呜呜的哭了,起初是呜咽,后面是大喊,再到最后,我扯着嗓子哭,我被炸鸡划破的口腔都发炎了,那些白白的溃疡,那些蔓延进喉咙的疼痛,那些永远不能开口的难以言说的吞吞吐吐的情意,都在反反复复地提醒着我自己。
      我在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爱,而不得。
      11
      “哈哈哈你他妈的还真是在窝囊废这个赛道上一骑绝尘啊!”麦克听到班主说我第一次登台表演被活活吓哭了的时候笑得几乎从病床上爬起来直接完成医学奇迹。
      他指着我,嘴巴清清楚楚地说着那三个字,“窝囊废。”
      是,我是窝囊废,可是当窝囊废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将胡萝卜掰成两半,一半给我的好兄弟黑熊,一半自己塞进自己嘴里。
      嘎巴嘎巴,爽脆甘甜。
      玛格丽特给我带来了好消息,麦克痊愈了,这意味着我不需要再去做这样或那样的危险运动。真神奇,我没登台表演的时候,他整天躺在病床上“哎呦哎呦”喊疼个没完没了,我这才登台了几次,他就奇迹般地好了,不仅筋骨俱佳,就连脸蛋都更精致了。
      玛格丽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歉疚,我背对着她用木叉将狮子窝的干草反复翻腾,干草垫得厚一些,我的老朋友狮子会趴得更舒服些。
      尘土飞扬,阳光下腥臭味挥发得更浓烈,我不愿意看她的眼神,也不愿意听她和我说麦克的事情,我只想安安分分做个吹气球的小丑。
      我也确实就是个小丑。
      我这么想着,嘴巴里有些苦涩的味道,我说,“你进帐篷里面去吧,这儿脏。”
      “对不起。”玛格丽特轻声说。
      “别,千万别这么说。”我放下叉子,搓搓手,眯起眼睛看着太阳,“我挺感谢你的,真的。”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向她,“感谢你的到来,更该感谢麦克和你那个前班主,”我打着哈哈,“要不是他们逼你,我又怎么能见到你呢?”这话落在她的耳中好像我在阴阳怪气,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像我这样的人,与她能相识一场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
      呵,像我这样的人。
      12
      每个马戏团都不会在一个城市固定太久,这是马戏团的宿命,更是我们这些漂泊人的。
      在即将拔寨离开的前天晚上,我们举行了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大收官演出。
      有看过很多次表演的老主顾,也有拉帮结伙而来的新朋友,玛格丽特准备的观展票一售而空,到最后还在源源不断地进人,我和班主只能临时用荧光水彩笔画下马戏团的专属图案在那些客人的手背上。
      整个帐篷被人们的欢呼声填满,到最后连座位都没有,人们都自发地站起来,抱着孩子,看着舞台上的我们卖力地表演一轮又一轮。
      演至中场,演员们下去休息,我带着狮子猩猩和狗熊上场。
      我的老兄弟狗熊一向不让人失望,不仅表演了徒手掰玉米,还在梅花桩上走了两三个来回,作为奖励,我扔给他一根新鲜的胡萝卜。我的老朋友狮子与我默契十足,不仅能在全场奔跑,还能在我扔出肉块的同时蹦跳接咬,叼肉块,钻火圈,一气呵成。而我的老伙计猩猩更不用说,我们是并肩的战友,合作的伙伴,无话不谈的亲兄弟——虽然隔着个物种,但人类也算灵长类,我们就是亲如兄弟!
      狮子将场上热度烘托到最高,猩猩才一上场,周围的闪光灯就劈里啪啦闪个不停,我用指挥棒提醒台下观众,看动物表演时候最好不要拍照,闪光灯会损伤动物们的眼睛。
      可是无济于事,劈里啪啦的闪光灯反而更多了,我的老伙计猩猩十分敬业,虽然吓到腿一直在哆嗦,看向我的时候瞳孔也在颤抖,但是依然坚持表演完骑独轮车才钻到了我的身后,并且用尾巴缠绕住了我的裤腿。
      我看挥棒没有用,干脆直接开口说话,“不要拍照,不要拍照,闪光灯会刺激动物虹膜,动物容易应激失控!”
      可是我说的话不仅没有用,更是让台下一阵骚乱,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踢翻了凳子从台下直接跑上来,他们胳膊上戴着红袖标,脖子上挂着红牌牌,肩膀上扛着摄像机。
      首先登台的那个男人先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他的下巴上长着一圈青色的胡茬,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威胁气息的话,他问我,“你知道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
      “什么?”我呆愣愣地看着他,猩猩则是缩在我的裤脚处,小爪子紧紧抓着我的裤子布料。
      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淡定些,我说,“这位先生,观看演出请坐在台下好吗,这样我施展不开……”
      男人松开我的衣领,转头看向台下,天花板的灯光明晃晃照在他的头顶,给他披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金甲圣衣,他掷地有声地说,“这里,就是个虐待动物的魔窟!”
      我摆手,“不是的,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我……”我感到腰上一麻,整个人脱力地向后退去,腿上一松,我听到猩猩的哀嚎。
      “不!”我朝着猩猩伸出手!
      男人带来的助理一手拿着亮亮的电棍,一手从我的身后捞走了猩猩,他们抓着猩猩的后脖颈,猩猩踢蹬着双腿,龇牙,嚎叫,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看向我——它也朝我伸出了手!
      我挣扎着向前迈步,双手做出迎接它的姿势,而回应我的,是猩猩尖叫之后垂下的小手。
      13
      拔寨的时间推迟了。
      班主被警察和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带走做笔录,说是要调查动物们的来历。
      等班主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颓废地好像被人抽走了脊梁。
      狮子和狗熊都有合规的国籍进出口证明,而猩猩……班主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学会抽烟了。班主狠狠吸了一口烟,对我说,“这猩猩是咱们那年在南部山区表演时候捡的,他们……他们请了专家鉴定,说是,是一级保护动物。”
      “噢,那,那很好啊,”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所以呢?狮子狗熊都放回来了,猩猩呢?猩猩什么时候回来?”
      班主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呼出一口浑浊的气,“不回来了。”
      我被烟雾呛得流泪,“什么叫不回来了?!”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抓着班主的胳膊,“什么叫不回来了?!”
      班主红肿的大掌拨拉着我紧紧攥住他胳膊的手,“不回来了就是,就是享福去了。”
      玛格丽特适时地从后面拍拍我的肩,“猩猩它被专家带走了,说是消杀病毒之后会统一放到本市动物园,你难道不为它高兴吗?在动物园里,它会有很多新朋友,也不用跟着咱们满世界跑,饥一顿饱一顿了……”
      我红着双眼打掉她的手,恶狠狠地对她吼道,“你根本不懂!”
      玛格丽特的双眼也红了,她吃惊地看着发狂的我,“……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不对不对不对!”我疯狂地摇晃着脑袋,眼泪鼻涕什么的都顾不上,我哑着嗓子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那天不出来帮我!为什么你们不拦住他!你们拦住他!留下它啊!!!”
      我痛苦地跑出帐篷,夜风席卷着黄土糊在我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上,我抱着脑袋放肆地大声哭泣,猩猩,我的老伙计,我的家人,我的兄弟。
      烟味呛得我一直咳嗽,剧烈的咳嗽让我呕吐,可是这次我没有吐。
      我面前的空地上,有一串摩托车钥匙。
      14
      从这里到镇上,来回差不多要五六个小时。
      麦克借给我摩托车,我乘着夜色出发,一路打听一路问,到达动物园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女人接待了我,跟随她的指引,我进入了观察室。观察室里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他们温和有礼,谈吐得体,有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和纯色沉重的钢笔。
      这些精致的,纯色的人,与我这个花里胡哨的,灰头土脸的人形成了巨大的对比,我像被丢进一盆黄豆中的一粒黑豆,突兀,可笑。
      女人说话很客气,她拿着对讲机对着操控电脑屏幕的工作人员说了句,“切屏幕给凯撒。”
      巨大的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我的老伙计猩猩的脸。
      噢,原来他们给你起了新名字,你不再是普通的猩猩了,你有名字了。
      凯撒。
      鱼缸似的玻璃箱内,它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或许是在抓虱子,也或许在模拟剥松果。
      我不能自控地走近电脑屏幕,就那一瞬间,仿佛心灵感应,我的老伙计,我的好兄弟,它抬起了头!
      屏幕上,它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它的脸凑近,隔着冰冷的镜头,我们对望。
      突然间!
      它伸出手开始拨弄摄像头,它的爪子,抓着摄像头上下摇晃,然后龇牙嚎叫,对着一截裸露在外的黑色电线头咬了上去!
      电脑屏幕变成了一片苍白的雪花,金发女人走向一个穿蓝色连体衣的男人——他应该是现在的猩猩的饲养员。“凯撒的情绪不太稳定,做完检查后给它安排两剂……”男人点点头,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说,“你不用担心,凯撒现在过得很好,我们会为他定期清虫洗澡,还会给它补充坚果,坚果你知道吧,那对动物的心脑很有好处,它很爱吃。”
      我知道,坚果是很贵的东西,我曾经给它剥过核桃。
      我拒绝了男人的进一步的邀请,我害怕如果真的答应他隔着玻璃近距离地再看一眼它,那么发疯的将不只是猩猩,还有我。
      走出动物园的大门,我学着麦克和班主的模样点燃一支烟,放进嘴里,像喝饮料嘬吸管一样吸了一口,不得章法,只是流泪和咳嗽。
      我曾经以为烟这个东西,就像榴莲一样,闻着臭,吃着香,所以不吸烟的人避之不及,而吸烟的人们趋之若鹜。
      可是当我真正下定决心去尝试,却发现,吸烟和闻烟得到的效果是一样的,都是满嘴苦涩的味道,没有丝毫乐趣。
      我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朝着天边太阳的方向,发动了机车。
      马戏团要拔寨离开了,我要在日落之前赶回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动物园的大门,猩猩,希望还能再见。
      再回到这个城市就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没办法,漂泊是马戏团的宿命,也是我的。
      15
      笔者的话:
      两年前,笔者曾沉浸式观看过一场马戏,当时只觉得妙不可言;两年后,当我突发奇想写一篇关于第五人格小丑的同人文,记忆中光怪陆离的场景再次呈现,希望看到这篇的读者朋友们,也能喜欢并尊重这项艺术。
      班主并不是各位读者想象中的老头子,他其实很年轻,二十来岁身强力壮的年纪,主要负责开卡车和调度后勤,把两辆大卡车拼接起来,一辆拉帐篷和工具,一辆拉动物和人。
      他说,“我做这一行主要是接过父母的衣钵,我妈年轻时候在团里表演顶缸,我爸在团里表演喷火和传球。现在我妈随车走,负责给团里人做大锅饭,我爸年轻时候表演喝汽油喷火伤到了身子在老家。现在干我们这一行的人越来越少了,你能看到的大部分是五十岁往上的父辈,现在很少有年轻人还干这一行,苦力气,很少有人买账。”
      关于表演者,事实上,如班主一般家族传承的属于少数。经调查发现,大部分表演者毕业于杂技学校或艺术团,他们有的是父母在外打工无暇看顾的留守儿童,有的则是身患残疾的弃婴,这些孩子们被杂技学校吸纳,进行十数年如一日的练习,然后登台表演。
      关于动物表演,取材于真实事件,笔者并不支持动物表演,只是听闻如千里马走遍千里最后困顿一隅而心生唏嘘。
      同为生命,或许我们不应将动物置于客体之上。所以在故事中,我描写了玛格丽特与陌生女人的惺惺相惜,麦克最后扔给裘克的那把钥匙,以及裘克与猩猩感同身受的痛苦。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16
      猩猩其实不是猩猩,严格来说其实是一种猴。
      为了区分,我们还是管它叫猩猩。
      在马戏团离开这座小镇的三个月后,猩猩因为抑郁症自杀。
      动物园给出的解释是,放归猴山后猩猩作为异类没有归属感,但否认遭遇霸凌欺辱,只是一时想不开。
      班主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他说,“很无奈,但是没办法,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太阳照常升起,班主熟练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舱,轰隆隆,尘土飞扬。
      马戏团永远在路上,永远有马戏团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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