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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 好奇兴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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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缓缓开口,语气恭谨:“公子姓林,名参商,乃本朝尚书令嫡长子。只因自降生起便体弱多病,汤药不断,老爷夫人没办法了才将公子送来乡下静养。老朽是公子专属医师,奉主家之命,每七日来此一趟,为公子诊脉、换药。”
林参商猛地一怔,声音都发飘:“我叫……林参商?”
“正是。”老者点头应道。
只这两个字,林参商瞬间浑身冷汗涔涔,后背一阵发寒。
他现代的名字,也叫林参商。
同名,同一张脸,连身形都分毫不差——这哪里是魂穿,分明是连人带身子,整个儿穿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
他越想越怕,脑子一片混乱,竟僵在原地出神。
“公子?公子?”老者见他神色不对,连声轻唤。
林参商这才猛地回神,定了定神,又试探着问:“那……我是不是在家中不受宠爱,才被送来这偏僻乡野?”
老者连忙摆手,语气笃定:“公子万万不可这般想。您可是老爷夫人捧在心尖上的人,夫妻俩素来恩爱,对公子更是疼惜至极。自您幼时体弱,他们便寻遍天下名医,却始终收效甚微,实在无措,才去寺庙焚香祈福,求佛祖庇佑。”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在寺中偶遇一位高僧,大师言公子命格特殊,唯有远离京城喧嚣,送至乡野间借山水灵气静养,身子才能渐渐康健。此间不可过多人打扰,是以老朽也只能七日一来,平日里我也只能住在镇上不能与公子过于亲近,老爷夫人纵然牵挂,也不敢擅自前来探望。”
林参商心头微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脉门:“那我这身子……”
“方才老朽已把过脉,当真是奇了,”老者面露诧异,“公子脉象较之以往,竟已好转许多,沉稳了不少。”
“那我……是不是可以早日回京了?”林参商下意识问道。
老者却轻轻摇头:“不可。那位高僧临走前曾留下谶语,公子身子痊愈之后,也不可擅自返京。时机一到,自有贵人前来,接公子回去。”
这话入耳,林参商表面不动声色,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脑子里瞬间就开始自动上演狗血权谋大戏。
嫡长子、乡下养病、痊愈却不能回京、还要等人来接……
这几个词凑一块儿,搁现代电视剧里那不就是明晃晃的——夺嫡陷害、变相软禁吗?
什么高僧指点,什么命格不宜京城,全是糊弄人的鬼话。
痊愈了不赶紧接回去享清福,还扣在乡下不让走?
摆明了是有人怕他回京碍眼,怕他挡了路。
他前一刻还在庆幸,穿成个不愁吃穿的贵公子,不用受苦。
此刻才知道,这身份尊贵是尊贵,危险系数也直接拉满。
电视剧里他这种身份的,通常活不过三集:
要么是被兄弟暗算,要么是被政敌除根,要么就是全家一起遭殃。
刚穿越过来就要卷入皇权争斗,那不是找死吗?
林参商越想越头皮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都白了几分。
脑子里全是各种惨死剧情,吓得魂都快飞了。
“公子?公子?”
老者连唤两声,他才猛地从自己脑补的狗血大戏里惊醒,后背都凉了一片。
他定了定神,声音都带着点后怕,小心翼翼问:
“那……我可以一直待在这儿,对吧?”
老者点点头,温和应道:“自然可以,这里本就是为公子静养而备。”
林参商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方才还对京城繁华、权贵生活好奇得不行,
此刻那点好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求生欲。
争权夺位?关他屁事。
当什么尊贵公子?他才不稀罕。
保命要紧。
乡下就乡下,偏僻就偏僻,
只要安安稳稳活着,不卷入那些打打杀杀,
在这乡野之间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突然来的伤感,可即便把乡野安稳想得再好,林参商心底那点念想,终究还是压不住地翻了上来。
他要的从不是什么贵公子的身份,不是乡间避祸的安稳。
他要的,是现代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这里再好,再安全,再无纷争,也终究是别人的人生。
没有他熟悉的街道,没有他习惯的烟火,没有那些他记挂着、也记挂着他的人。
方才被权谋争斗吓得心惊胆战,可真冷静下来,才明白——
他就算在这里长命百岁,锦衣玉食,也终究是个无根的过客。
他望着窗外陌生的古旧屋檐,指尖微微攥紧。
什么宰相嫡子,什么静待回京,什么安稳度日……
都抵不过一句**“我想回家”**。
老者见他神色忽明忽暗,刚要开口,便见林参商轻轻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藏着压不住的委屈与茫然:
“……我想回我自己的家。”
不是林府,不是京城,不是这里。
是原来那个世界。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苟全性命的安稳底下,藏着多少对现代的思念,多少无人可说的孤独。
老者见他神色落寞,只当他是思念远在京城的家,温声宽慰,轻声重复:
“会回去的,大公子,总有一日,会回去的。”
林参商一怔,随即明白了。
老者口中的“家”,是林府,是京城,是他避之不及的权谋漩涡。
而他念着的那个家,在隔着千年时光的现代,是现在回不去的地方。
一腔心事无人可说,满腹委屈无从诉说。
他轻轻抬眼,对着老者扯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期盼,
只有一层薄薄的、懂事的释然,
和藏在眼底、无人能懂的孤单。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将所有思念与委屈,全都咽回了心底。
林参商定了定神,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抬眼看向老者,语气尽量平稳:
“如今是什么朝代?”
这话一出,老者整个人都懵了,眼睛瞪得微微发圆,半晌没回过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药量失度,竟把大公子的脑子彻底伤糊涂了,连朝代都记不清了……
林参商见他久久不应,只当是自己话说得太直白,对方听不明白,便换了口更古雅的措辞,又轻声问了一遍:
“晚辈是想问,如今天下,是何国号,哪位君王当政?”
老者这才颤巍巍地回过神,望着他一脸茫然的模样,心疼又自责,低声回道:
“大公子……如今是大周朝。”
林参商在心里默默念叨:
大周朝……大周朝?
他赶紧在脑子里翻出压箱底的历史朝代歌,一字一句飞快默背:
三皇五帝始,尧舜禹相传。
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
春秋和战国,一统秦两汉。
三分魏蜀吴,两晋前后延。
南北朝并立,隋唐五代传。
宋元明清后,皇朝至此完。
民国三八载,中国站起来。
背完一圈,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西周、东周都有,可**没这个“大周朝”**啊。
是他记错了?
还是历史课本没教过?
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他原来的那个历史?
林参商在心底暗暗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
都怪当年上学时没好好啃历史书,
这会儿穿到古代,连自己在哪个世界都摸不清。
要是早知道有一天会穿越,他当初死记硬背也要把历史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倒好,
身处一个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大周朝,
前路茫茫,无史可依,无据可查,
往后只能步步小心,全靠自己瞎摸了。
老者瞧着他一会儿失神、一会儿发怔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公子这身子看着是痊愈了,怎么脑子反倒浑浑噩噩的,别是真被药伤了根本。
他当即沉声道:“公子,再让老夫把一次脉,瞧瞧究竟是哪里不对。”
林参商连忙摆手:“不用了,我没事,不过是失忆罢了,忘了许多事,慢慢总会想起来的。”
“不行!”老者语气执拗,半点不肯退让,“此事非同小可,不诊清楚,老夫放心不下。”
林参商拗不过他这股固执劲儿,只得无奈伸出手,任由老者将三指搭在他腕上。
老者凝神诊了许久,指尖换了又换,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明明是康健至极的脉象,半分异样都没有。
他收回手,满心困惑与不安,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公子脉象无碍,可……可这般失忆实在突然….老夫要即刻回京,向老爷禀报此事。”
林参商轻轻点头:“好。”
老者又再三叮嘱:“公子便安心待在此处,不可乱跑。”
“我知道了。”林参商温顺应下。
老者临动身回京前,对着林参商反复叮嘱了许久,事无巨细。
院里的药材、日常吃食都早已备得满满当当,足够他用上许久。
老者临走前又叹道:“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月。公子在此期间,万事当心,按时煎药,不必挂念京中。”
“好”林参商回复
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老者回京越好,越少人盯着他,他在这乡间越安全。
至于乱跑?
他才不会。
在这没人认识、没有纷争的地方苟着,可比去京城送死舒服多了。
只是这份无人问津的清静,落在他一个异乡人身上,竟说不清是安心,还是更深一层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