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不相忘》麻呼

2、第二章 妈没了，家

　　11楼的走廊上，惨白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护士推着覆盖白布的移动病床缓缓而出，车轮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走廊上格外刺耳。
　　“妈......妈......”陆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扑向病床，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白布边缘，“妈，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考进哈佛了，你不是说要亲自给我办接风宴的吗......”
　　陆羽的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陆正坤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他伸手搭在儿子肩上，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小羽......让妈妈安心走吧......”，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个曾经与他相濡以沫的女人，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陆正坤心底涌起一丝解脱的快意，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愧疚淹没。他机械地抹了抹眼角，确保眼泪能被所有人看见。
　　走廊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陆家的叔伯、张家的亲戚们默契地围拢过来，像一堵人墙将陆羽与病床隔开。他们搀扶着他的手臂，低声说着节哀的套话。
　　护士趁机推着病床快步走向电梯。
　　陆正坤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白色身影，暗自松了口气。他怕儿子掀开白布，看到那具因车祸而面目全非的遗体，还有那双眼睛闭上了吗？
　　内环快速路上那场追逐仿佛还在眼前——张远怡酒后疯狂踩着油门追赶他的车，最后她的车辆失控撞向护栏翻滚了好几圈，以及抢救出来时张远怡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这些画面将成为他一生的梦魇，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将陆正坤拉回现实。只见陆羽挣脱众人的搀扶，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发狠地转头用额头撞击墙面，一声比一声沉闷，雪白的墙面上很快沾染了刺目的血迹。
　　陆羽心里清楚，妈妈没了，他的家就没了。
　　“儿子！”陆正坤扑跪在地，一把将陆羽的头按在自己怀中。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衫，分不清是血还是泪。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痛彻心扉——不是为了逝去的妻子，而是为了怀中这个刚满十八岁就失去母亲的少年。
　　这么多年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个孩子吗？陆羽是他毕生的骄傲，是他在商场上逢人就夸的谈资。可现在，这个阳光开朗的少年，正在他怀里一点点破碎。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载着张远怡遗体的病床吞没。走廊上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陆羽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