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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跑不掉了
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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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风刃刮在脸上,生疼。
江月影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飞速倒退的云层和下方缩成墨绿色块的连绵山脉,失重带来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江月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死死地抱住了唯一的热源——谢知微的脖子。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她瞬间回过神来,羞恼与恐惧交织着涌上心头。
“放我下去!你这个绑架犯!”江月影开始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手脚并用,试图从这个该死的“公主抱”里挣脱出去。
“别动。”谢知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抱着一块扭动的木头,而不是一个大活人。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挣扎的空间变得更小:“下方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江月影所有的激烈反抗。
江月影僵住了,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的缝隙里向下瞥了一眼。
只见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更低的地方掠过,渺小得如同尘埃。
……操。玩脱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老实下来,身体软化,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但嘴上,江月影绝不认输。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有组织的!我老大是我们镇上最凶的恶霸,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他明天就带三百个兄弟踏平你们天衍宗!”她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但语气却尽可能地做到了凶狠。
这是江月影从前混迹街头时学来的虚张声势,对付一般的小混混百试百灵。
然而,谢知微只是低头看了江月影一眼,那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类似于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无奈。
“天衍宗已到。”他平静地陈述事实,算是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落地后,自会放你下来。”
话音刚落,脚下的飞剑便是一个俯冲,朝着前方一座云雾缭绕、仙鹤齐飞的巨大山门飞去。
江月影的心脏随着飞剑的下坠而疯狂失重,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片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传来。
江月影腿一软,几乎是滚出了谢知微的怀抱,扶着旁边一块刻着符文的巨石,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嘴的酸水。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她抬头打量四周。
只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白玉广场之上,脚下的地砖光可鉴人,远处是雕梁画栋、仙气弥漫的巍峨殿宇,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淡淡草木清香。
几个身穿同样白袍、背负长剑的年轻弟子正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这里就是天衍宗。
一个不属于江月影的世界,一个充满了未知的、致命危险的地方。
“谢师兄,你回来了。”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弟子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恭敬地对谢知微行了一礼,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江月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好奇,“这位是……?”
机会来了!
江月影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抢在谢知微开口前,扯着嗓子就哭喊起来:“救命啊!各位仙长,救命啊!这个人……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他撞坏了我的药,不仅不赔钱,还把我从山下强行掳了上来!你们快把他抓起来啊!”
江月影一边喊,一边试图扑过去抱住那个问话弟子的腿,寻求庇护。
然而,谢知微只是平静地向旁边跨了一步,就挡住了江月影的去路。
他看着自己的同门,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这位姑娘,是在山下偶遇的孤女。”他开口了,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山门广场,“身世可怜,心性蒙尘,误入歧途,行了些……不太妥当的事。我见其尚有挽救之机,便带回宗门,欲加以教化,引其向善。”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孤女”、“心性蒙尘”、“误入歧途”、“加以教化”。
简简单单几个词,就将她所有的哭诉与指控,全部定性成了一个失足少女不知好歹的胡闹。
那个前来问询的弟子听完,脸上的鄙夷瞬间转化为了然与敬佩,看向谢知微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拜:“原来如此!谢师兄果然慈悲为怀,师弟佩服!”
周围其他弟子的议论声也随之传来。
“不愧是谢师兄,连这种街头无赖都愿意渡化。”
“唉,这女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就自甘堕落呢?”
“谢师兄当真是我们正道楷模……”
完了。
江月影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月影所有的辩解之路,都被谢知微这一番话给堵得死死的。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谢知微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而她江月影,则是一个不识好歹、需要被“劳动改造”的顽劣分子。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瘫坐在冰凉的白玉地砖上,看着那个一尘不染的白色身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力。
这人根本不是圣父,他是腹黑!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谢知微对同门的赞誉恍若未闻,只是对江月影伸出手,语气依旧平静:“起来吧,我带你去住处。”
江月影愤愤地拍开他的手,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反正已经跑不掉了,不如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以为,谢知微再怎么“教化”她,也会给她安排一间像样的客房。
毕竟,天衍宗这么大的仙门,总不至于连待客之道都没有。
然而,江月影又一次低估了这位圣父的“善意”。
谢知微没有带江月影去任何一座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殿宇楼阁,而是领着她绕过主殿,穿过一条条青石小径,一路走向了宗门最偏僻、最不起眼的后山一角。
这里的建筑明显矮了一截,也简陋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穿着的都是最普通的灰色杂役服,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这里是外门弟子的杂役区。
谢知微最终在一排低矮的木屋前停下,推开其中一扇吱呀作响的房门,侧身让江月影进去。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
江月影探头往里一看,心彻底凉了。
房间小得可怜,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旧桌子,就再无他物。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潮气。
这条件,比江月影山下那个破落户的家还要差上三分。
“从明天开始,寅时起床。”谢知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你的‘教化’,就是负责清扫东面的知行庭院,卯时前必须完成。之后去后山挑水,辰时前将厨房的七口大缸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