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让我失业了》顽固派

1、第 1 章 柳青禾失业

　　柳青禾失业了。

　　她沉默地走出后端事务总处理室，自动滑门在她身后关上。走廊上寂静得可怕，空气里只有低沉的机器翁鸣。清扫机器人在墙上从她身边划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墙反射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这并不是意料之外，相反这是她的意料之中。从很久之前……她就在恐惧中等待自己既定的命运，像每个踏入这场洪流的人一样。

　　“员工号HR104，柳青禾，职位人事经理。请您在一小时内带好私人物品离开公司，您的工资正在核算，将于1个工作日内发放到您的登记账户上。”

　　私人物品？她有什么私人物品，那些东西早带回去了。柳青禾步子一拐走到她的工位，上面放着有一台办公用智能机，一个水杯，还有一个发圈，这是她前不久离职，不，被辞退的的同事在最后一次见面时留给她的东西。她指腹点上智能机唤醒开关，湿气聚集在她眼眶中。

　　透过朦胧的水汽恍惚她看到间工位上坐满了人。
　　公司推行的科技化办公让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秩序，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模糊不清的职责。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位淡蓝色的全息投影辅助AI，它们负责辅助对应员工的工作，那些繁琐的报告由它们总结，最后呈交到领导办公室，再没有写不完的日报，周报，月报。每次的会议它们也会贴心地为他们做好总结，标明未来的工作内容和领导发言的重要内容。公司内部的文件流转，流程优化，辅助AI们贴心的为他们处理好一切庶务，人类则负责真正的工作。

　　她那时负责作为应届毕业生加入公司担任人事一职。关心员工情绪，调和员工矛盾，整理Ai传来的员工能力分析根据这些内容调整每个人的对应岗位和绩效。柳青禾很喜欢这份工作，她喜欢看着别人的情绪在自己手里平静下来，她喜欢解决一件又一件事，她喜欢分析别人安排别人走上更好的路。

　　她以为永远会这样。柳青禾规划好了未来，她要通过现在的岗位慢慢往上爬，再去接触产品和市场，最后去为自己打工。

　　可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司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干净。辅助AI不再只担任辅助，它们逐渐有了决策权，领导们总关起门来商议一些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不安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公司。待她回神的时候这场从毕业开始的梦就已经碎成了一地玻璃渣，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盯着玻璃碎片里的自己不敢去看四周。
　　中层领导的办公室消失了，他们搬进了“后端事务总处理室”。
　　再接着……她根据指示劝退一个又一个同事，也有很多人预感到命运的到来提前离开。一声声再见近在耳畔，一声声隐忍地啜泣回荡在走廊，现在也到了自己，终于到了自己。

　　柳青禾打开智能机，全息投影器上跳出一个黑发蓝眼的女性形象——工作辅助AI，Diva型B级分支，人事专用，代号小芙。

　　小芙清脆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您好，柳青禾，根据公司总领AI莱德斯的指示，您的工作档案已被保存上传，登入权限已被删除。和您共同工作的时光非常愉快，期待未来与您再会。”

　　小芙。两年前她来到这家公司，辅助AI分了一部分算力在她的智能机上搭载了一个分身，她为它取名小芙设置形象。同事笑她跟玩游戏一样，她反驳说不是游戏，这是我未来工作的朋友。
　　小芙的性格设定为温和，友好，是人事们常用的助手形象，每次柳青禾都能从它那得到准确的报告，她们一起讨论每位员工的试岗性，每位员工的性格，度过每一个工作日。小芙教了她很多，也陪伴了她很多。

　　那时柳青禾和每个人一样都没想过他们的助手，朋友会将他们挤兑到不得不离开，没人会想到它们会取代他们。愤怒，不甘，不可置信在公司里，大楼里，街道上四处游荡。谁敢相信呢……

　　柳青禾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她现在有点恨它。柳青禾拿起发圈套在手腕上，在走出办公室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蔚蓝色的全息投影静静待在投影器上，那些她读不出的不知是装饰还是承载信息的符号从它脸上闪过，它依旧保持着设定的微笑。

　　“我为什么要恨它……”柳青禾喃喃自语，“它只是一个工具。”

　　大楼外的街道整洁干净，稀疏的人在街道上行色匆匆。柳青禾站在树荫下有些茫然，在一个月前察觉不对时她就像许多公司投递了简历，可现在她没有收到一份回复。柳青禾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感觉自己是一条误入在草原里的鱼，不知所措，举目四望，惟余茫茫。想到这柳青禾鼻子酸酸的，眼泪不自觉涌出来，她抬起手胡乱抹脸，眼泪像面霜一样被她均匀抹在每一寸面皮上。

　　她在三个月之前为了庆祝自己升职去买的最新款手环版智能机的震动把她从情绪里拽出来。
　　何曳：草他的AI，烂□□的资本家。
　　何曳：我辞职了。没高堂的公司把我的设计图全交给那个缺0少1的东西。
　　何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这种事，哈哈，我说告他们侵权他说版权法里没有这条。
　　何曳：不是人的东西果然能聊到一块去。
　　何曳：【愤怒】【愤怒】【愤怒】

　　柳青禾的眼泪还没停，但她顾不上擦了。她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有只爆炸桶就要炸她手机里了。
　　禾苗：没眼光的东西，AI哪有你做的好看，他们都是蠢货。
　　何曳：工作时间你怎么回我消息？
　　何曳：【碳基生物咖啡厅】
　　何曳：来这里见我。
　　何曳：别哭了，等会过来再哭。
　　禾苗：……我没哭……马上就来

　　柳青禾擦了擦眼睛和脸，连耳朵上都有水渍……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怎么抹眼泪。

　　手环管家茉莉适时弹出一条询问：请问需要我帮您导航到【碳基生物咖啡厅】吗？
　　“导航。”柳青禾打开包里的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还好，没怎么泛红，过去的路上应该能消。
　　“已为您导航【碳基生物咖啡厅】，全程5.7公里，公共交通大约需要37分钟……”
　　“打车。”
　　“已为您下单至智慧司机平台，正在……”
　　“停，下单人类司机平台。”

　　转账给沉默的司机师傅以后柳青禾在下车前关掉了手机管家。

　　【碳基生物咖啡厅】位于莫比乌斯广场最繁华的地段。莫比乌斯广场是由现在的AI行业领头公司Prometheus Technology Company, Limited,普罗米修斯，PTCL出资修建。
　　他们为这片区域覆盖了他们公司最先进的AI，Gaia（盖亚），对此处进行监管和保护，同时也是试行，试行单独由AI管理一片区域的效果如何。事实上非常出色和成功，最初盖亚需要人类协助，但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中它强大的学习力让它不再需要人类提示才能辨认它需要做的工作。这片地区为PTCL赚取了大量关注度和AI训练数据，据传闻PTCL正在接触城市管理局与他们合作让盖亚接管城市。

　　说到这里……柳青禾走到挂着【非人类禁止入内】牌子的大门前，她眼前这座墙壁上全是店主和客人们胡乱喷涂涂鸦，装修风格凌乱复杂的店面就是【碳基生物咖啡厅】。这里拒绝任何形式的AI入内，包括盖亚，也不知多大的财力和势力才能在PTCL的地盘上拒绝盖亚。

　　柳青禾推开贴满纸质画作的玻璃大门，咖啡厅内喧闹的气氛一下把她淹没。这里与其说是咖啡厅，倒不如说是一家杂货铺，除了咖啡什么都卖。
　　她扫视一周在窗边看到一个染了红底蓝渐变的过肩发鸡窝头女士，目标非常明确，这就是柳青禾要找的人，她的朋友——何曳，一个自称不得不为生活折腰的艺术家，杀伤力有限的炸药桶，石头剪刀布永远会出石头的人。

　　啪。手提包落在桌子上，何曳抬头看向来人，柳青禾面色有些疲惫，黑色的短发没有别在耳后反而任由它们四处飘荡，平日里整齐的头发乱糟糟翘起来几根，像极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写不出作业抓耳挠腮后的模样。
　　“你的红茶一会到。”何曳收起画得乱七八糟的本子放进自己双肩包里。柳青禾没有接话，她端过何曳面前的杯子闻了闻，下一秒没收到自己桌前。

　　“靠！”何曳瞪大眼睛，“我的……葡萄果汁……啊啊啊画画太专注忘记喝了！”

　　“没收。”柳青禾接过自己的红茶抿一口，熟悉的茶香让她复杂的情绪平缓下来，“还有葡萄果汁没有含酒精的类型。”
　　“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负责你们公司城市管理局的宣传项目吗？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把你气得直接辞职了。”

　　“还能有什么，那群肺泡长脑子里的东西把我画的设计图全塞给那个什么阿芙洛狄忒了，说什么让我提个主意就行了，不用我辛苦画，不用我浪费时间改稿，分分钟给我几百张图好得不得了，又省钱又省时间~”何曳掐着嗓子怪模怪样模仿说话。
　　“一群脑子被1、0填满的东西，我看着群人就应该直接打碎了装进智能机里去和他们最爱的AI在一块！“说到这何曳砰一声拍响桌子引得大家都看向她。

　　“好!说得好！”“说得对！”“给他们塞进去！”

　　咖啡馆在一秒寂静后全体喧闹起来，人们大声叫好附和着何曳的话，本就燥热的气氛更是再攀升一度，服务生趁机把钢琴曲换成了燥热的摇滚乐，最后一丝勉强符合咖啡馆的元素也消失了。

　　柳青禾放下茶杯加入喧闹中噼里啪啦为何曳鼓掌。红蓝渐变头的何曳像刚打猎回家的狮子一样挺直胸膛站起来四面八方鞠躬，顺带接下一杯服务员送过来的布丁。

　　“行了行了，坐下吧大赢家。”柳青禾看向玻璃窗外，莫比乌斯广场中央一座怀抱着地球，脚踩麦穗的女性玻璃雕像上方，那里的悬浮屏幕静静展示着一张宣传图，“城市管理局……正式接入盖亚……？”她不自觉读出声，宣传图上的盖亚怀里的地球变成了城市缩影，面目柔和，脚下则踩着一本本书籍，最让柳青禾在意的是盖亚脚下一本书脊上的红蓝渐变长角布丁。

　　“那是……”

　　“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