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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褪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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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妻感”是一个很难用魔法来解释的词。
它不是指已婚的身份——梅林从未嫁过人,准确地说,她从未以“妻子”的身份存在于任何男人的生活中。
但她身上确实有一种只有长期浸润在爱与责任中才会生长出来的气质。
那是千百次为他人彻夜不眠熬制的魔药留下的指尖薄茧;是无数次在国王的床榻边守候到天明、看着日出将卡美洛的塔尖染成金色时留下的眼角细纹。
是同时扮演着亚瑟王的导师、顾问、保护者、母亲和——在某些极其不合时宜的时刻——一个单纯的朋友,所沉淀下来的全部温柔与疲惫。
画像中的她看起来就像那种会在你发烧时把冷毛巾敷在你额头上的人。
那种会在你做噩梦时轻轻拍着你的背、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的布列塔尼摇篮曲的人。
那种在你犯了天大的错误之后不会先责备你、而是问你“饿不饿”的人。
但同时,她也是那种会在你第三次犯同样的错误时,用一种平静到让你脊背发凉的语气说“我以为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的人。
少年叫埃利奥特·格雷,拉文克劳的,四年级。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施了一记全身束缚咒,双脚钉在画框前,无法移动。
“你……你是谁?”他问。
梅林歪了歪头。
画框的限制让她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但仅仅是这个细微的歪头动作,就让她的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露出一只小巧的、戴着银色耳坠的耳朵。
“这是个好问题。”她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生锈的齿轮被一滴一滴地注入了润滑油。“我是谁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本没有字的书。
一千年前,她在这本书里封存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不是遗忘,是封存。
就像把种子放进地窖里,等到春天再取出来。
但现在她还不急着打开它。
“你呢?”她反问,“你是谁?”
“埃利奥特·格雷。”
“埃利奥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头上滚过,像是品尝一颗糖果。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该在禁书区里偷偷摸摸地看什么禁书。你的眼睛是那种想看透星星的、天文学家的眼睛。”
埃利奥特的脸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找一本关于——”
“不用告诉我。”梅林温和地打断了他,“秘密就像魔药,说出来就会失效。留着它。”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几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问了一个让埃利奥特心脏骤停的问题:
“现在是哪位国王在位?”
“……国王?”
“或者女王。”梅林纠正自己,“时代变了,我猜。但总得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对吧?”
埃利奥特眨了眨眼。“你是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梅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确认。
“伊丽莎白。二世。”她慢慢地品味着这个名字,“那么,亚瑟之后,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亚瑟?”埃利奥特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你是说——亚瑟王?”
梅林看着他的反应,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像是一阵暖风拂过结了冰的湖面,湖面下的水开始流动,但冰层还没有裂开。
“看来我确实睡了很久。”她说。
消息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在霍格沃茨扩散开来。
最先知道的是拉文克劳的几个人——埃利奥特不是那种能守住秘密的人,尤其是当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件“比魔法石还重要”的事情之后。
他告诉了室友,室友告诉了自己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告诉了……
但真正让这件事传遍全校的,是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
她叫索菲娅·李,六年级,是一个对一切神秘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女孩。
她听说禁书区有一幅会说话的女人画像之后,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找到绕过费尔奇的方法,溜进了禁书区。
她在画前站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她和梅林说了不到十句话。
大部分时间,她们只是安静地待着——索菲娅坐在禁书区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而梅林在画中翻着她那本没有字的书。
离开的时候,索菲娅哭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最柔软处的感觉。
她在走廊里被格兰芬多的朋友拦住问“你怎么了”,她只是摇头,说:
“她让我想起了我妈妈。”
这句话在霍格沃茨的学生中间引发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越来越多的学生——大部分是偷偷摸摸的,少数是光明正大地找了个“学习”的借口——涌进禁书区去看那幅画像。
他们回来后,几乎每一个人都说了一句类似的话:
“她让我想起了……”
有人想起了妈妈。有人想起了某个特别温柔的老师。有人想起了已经去世的祖母。有人甚至说不清想起了谁,只是说“一种感觉,像是回家”。
梅林的画像就这样成了霍格沃茨一个公开的秘密。教授们当然也听说了——麦格校长亲自去禁书区查看了一次。
她在画前站了很久,久到费尔奇以为她中了什么诅咒。
“梅林。”麦格最后说,声音里有某种罕见的颤抖,“真的……是那个梅林?”
画中的女人抬起头,看着麦格。
她的目光在麦格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她胸前那副半月形眼镜上。
“你戴着和米勒娃很像的眼镜。”梅林说。
麦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就是米勒娃·麦格。”
“……哦。”梅林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几乎是俏皮的,“抱歉。我分不清你们现代人的脸。你们都太……年轻了。”
麦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女人说“年轻”,这大概是霍格沃茨建校以来最魔幻的时刻。
但麦格毕竟是麦格。她很快恢复了惯常的严肃表情,清了清嗓子:“梅林女士,我需要知道——您是安全的吗?这幅画像对您来说是一个……合适的居所吗?”
梅林想了想。“安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画布上的手,颜料构成的手。“我是一幅画,麦格校长。画不会不安全。画只会褪色。”
她说“褪色”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