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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阁惊变 边关狼烟尽 ...

  •   边关狼烟尽熄,北疆万里安定,江南流民归乡,河道疏浚一新,朝中旧贵族余党蛰伏待清,大启王朝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海晏河清。连日来紧绷的朝局稍稍松缓,可帝王与重臣丝毫不敢懈怠,那些潜藏在暗处、妄图复辟作乱的旧贵族余孽,如同埋在朝堂之下的暗刺,不拔则后患无穷。

      这日天色微暗,暮色将京城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暖金,乔允深摒去左右内侍,只着一身素色暗纹常服,悄无声息地从皇宫侧门离开,一身打扮低调得如同寻常世家子弟,丝毫看不出九五之尊的模样。他此行目的明确——春阁。

      春阁虽是京城有名的楼阁,却因地处闹市、雅间隐蔽、往来人流繁杂,反倒成了最不易引人注意的议事之地。楼内鱼龙混杂,恰好能掩盖帝王与丞相的行踪,避开旧贵族安插在京城各处的眼线。乔允深此番密会简云思,不为别事,正是要敲定最后肃清旧贵族余党的全盘计划,从人员调动、证据封存、到收网时机,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半分差错都出不得。

      简云思早已等候在春阁外,同样是低调的素色长衫,未带任何随从,身形清挺,眉眼间带着丞相独有的沉稳。见帝王到来,他不上前跪拜,只微微颔首示意,两人一前一后,不动声色地踏入春阁大门。

      楼内人声鼎沸,酒香、菜香、茶香交织一片,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边关战事,食客们推杯换盏,喧闹至极,谁也不曾留意,这寻常楼阁里,竟藏着决定王朝命运的密谋。掌柜的是宫中暗卫出身,一眼便认出两人,不动声色地引着二人登上三楼最偏僻隐蔽的雅间,关上厚重的木门,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雅间内陈设简单,一张方桌,两把座椅,一壶新茶,几碟小点,再无他物。乔允深落座之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简相,旧贵族余党的证据,可全部核实完毕?”

      简云思端坐对面,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折,双手呈上,神色凝重:“回陛下,臣已暗中核查三月,所有贪腐墨据、勾结外敌的书信、私藏兵甲的地点,全部记录在册,人证物证俱在,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一网打尽。只是这群人根基深厚,盘根错节,议事必须隐秘,一旦走漏风声,必定狗急跳墙,危及京城安稳。”

      乔允深展开密折,指尖缓缓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眼底冷光渐盛:“朕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当年他们祸乱朝纲,致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朕与皇妹、知晏险些丧命破庙,这笔账,该好好算了。”

      两人一言一语,句句皆是朝政机密,从收网时辰,到禁军调动,再到刑部、大理寺的配合,商议得细致入微,全然沉浸在紧张的议事之中,丝毫不知,一场天大的误会,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飞速蔓延,如同野火般烧遍了每一个角落。

      不知是哪个好事之徒,或是旧贵族故意放出的谣言,只见帝王与丞相一同进入春阁,便歪曲事实、添油加醋,四处散播——当今陛下与左丞相,抛下朝政,偷偷前往春阁寻欢作乐,流连风月场所!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从“密议朝政”彻底变成了“流连花丛”,从“隐秘议事”扭曲成了“醉生梦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街头巷尾,茶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此事,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径直飞入了齐王府,飞入了听枫院。

      此时的听枫院内,一片静谧雅致。乔若枫正临窗而坐,一身浅杏色软裙,长发松松挽就,手中捧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温婉娴静,岁月静好。她刚处理完府中琐事,本想静下心来读几页书,享受片刻清闲,院外却突然传来侍女慌乱的脚步声,语气急促,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郡主!郡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乔若枫微微蹙眉,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去,语气平和:“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侍女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急得眼眶都红了:“郡主……外面……外面都在传,说……说丞相大人他……他和陛下一起去了春阁……说是……说是去寻欢作乐了!”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乔若枫头顶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被怒火填满,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春阁?
      寻欢作乐?
      简云思竟敢背着她,去那种地方?

      边关平定,天下太平,他政务繁忙,她从不多加打扰,安分守己打理好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可他倒好,竟然趁着她不注意,与陛下一同跑去春阁那种风月场所!

      是了,往日他温文尔雅,稳重自持,对她百般呵护,千般疼爱,立下誓言此生只她一人,绝不纳妾,绝不辜负,原来都是骗人的!一得空闲,便忘了初心,忘了承诺,忘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乔若枫越想越气,怒火中烧,心口像是堵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她浑身发烫,理智瞬间被怒气冲散。她从小到大,性情素来坦荡,爱恨分明,最容不得欺骗与背叛,如今得知自己夫君竟做出这等事,哪里还能坐得住?

      “好你个简云思!”她咬牙切齿,低声怒喝,眼底满是怒意,“竟敢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今日我便亲自去春阁,找你对质!”

      话音未落,乔若枫猛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寻常闺阁女子,反倒遗传了齐王的飒爽与将军的凌厉。她快步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奁,将里面十余支锋利发簪尽数抓起——这些皆是她平日防身所用,簪头尖锐,淬过防身药汁,看似精巧,实则杀伤力十足。她将发簪尽数拢在袖中,又将几支牢牢握在掌心,簪尖寒光乍现,周身戾气骤起。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阻拦:“郡主!不可啊!万一……万一是误会呢?您这般前去,动静太大,会惹人非议的!”

      “误会?”乔若枫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全京城都传遍了,还能是误会?今日我若不去,他还以为我好欺负!让开!”

      她一把推开侍女,脚步匆匆,怒气冲冲地冲出听枫院,冲出齐王府大门。

      一身温婉裙装,袖中掌心尽是寒光凛冽的锋利发簪,乔若枫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凤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沿着长街直奔春阁而去。

      街边百姓原本正在议论纷纷,忽见这般架势,瞬间噤声,纷纷避让两旁,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暗自惊叹。

      “我的天!那不是清宁郡主吗?”
      “看这气势,是要去春阁找丞相和陛下算账啊!”
      “郡主手里藏的可是锋利发簪,这下可要出大事了!”
      “快避让快避让!别被殃及!”

      百姓们一路避让,一路尾随,都想看看这场惊天闹剧,整条长街人头攒动,却无人敢出声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乔若枫气势汹汹地杀向春阁。

      不过半刻钟,乔若枫便抵达了春阁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牌匾,怒火更盛,二话不说,抬脚便朝着楼内冲去。

      楼内掌柜与伙计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乔若枫一眼瞪回,浑身发寒,不敢再上前半步。她一路直冲三楼,循着记忆中最隐蔽的雅间方向而去,脚步重重踏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整座春阁的喧闹,瞬间被这股气势压得寂静无声。

      来到雅间门口,乔若枫深吸一口气,怒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雅间木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直接被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乔若枫手握数支锋利发簪,簪尖直指雅内,叉腰而立,怒目圆睁,对着屋内厉声大喝,声音清脆又凌厉,响彻整座春阁:

      “简云思!乔允深!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雅间内。

      乔允深与简云思正商议到最关键的收网时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震。

      简云思手中端着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桌上,茶水溅湿了密折,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却在看清门口那道身影时,彻底僵住。

      只见自家夫人一身凌厉,掌心簪子寒光逼人,脸色铁青,怒火冲天,那双平日里满是温柔的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简云思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左丞相风范?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到乔若枫面前,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死死抓住她握着发簪的手,生怕她一时冲动伤了自己,也怕她真的动手伤人。

      下一秒,这位让百官敬畏、让奸佞胆寒的少年丞相,眼眶瞬间通红,嘴角一瘪,语气软糯又慌张,带着十足的委屈与害怕,对着乔若枫疯狂告饶,声音都在发颤:

      “夫人!夫人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我们真的是在这里谈国事!商议肃清旧贵族逆党的机密大事!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我心里只有夫人一个人!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夫人,从来没有想过别人,连看都不会看别人一眼!夫人你千万要相信我!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死的!真的会心疼死的!”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抓着她的手,眼眶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满脸慌张,满心忐忑,全然没了丞相的威严,只剩下怕夫人生气的小可怜模样。

      一旁的乔允深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是帝王,是堂兄,更是这场天大误会的“始作俑者”。若是被自家皇后知晏知道,他拉着她的夫君来春阁议事,害得乔若枫持簪闯阁,他怕是也要陷入风波。

      乔允深连忙赔上一脸讪笑,双手连连摆动,小心翼翼地解释,语气满是歉意与尴尬:“堂妹,堂妹息怒!误会,全是误会!我们真的是在谈朝政机密,因为事情太过隐秘,不能在皇宫或丞相府商议,才选了春阁,绝无其他!绝无其他!”

      乔若枫被简云思抓着手,看着他一脸委屈巴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听着堂兄手足无措的解释,心头的怒火稍稍消减了几分,却依旧气势不减,冷冷质问:“谈国事?普天之下,皇宫大殿、丞相书房、王府别院,哪里不能谈?偏偏要选春阁这种风月场所?你们说出去,谁会相信?”

      这话一问,乔允深瞬间语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无言以对。

      可就在简云思软声辩解、试图安抚乔若枫的刹那,整座春阁的空气骤然冻结。

      一股染尽北疆风雪、浸满沙场血骨的凛冽杀气,顺着楼梯层层碾压而上,沉钝、冰冷、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死死锁死三楼整间雅室。

      脚步声缓慢却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人心尖上,铁甲束腰的冷硬摩擦声清晰刺耳,没有半分拖沓,只有久经杀伐的绝对冷厉。

      玄色戎装身影逆光而立,文知晏一身征尘未洗,玄铁护腕勒紧小臂,长发以玄色革带高束,额间还凝着未散的边关寒色。她自北疆千里疾驰回京,未卸甲、未休整、未入皇宫,一路循着流言直冲春阁。

      方才沿途入耳的句句流言——帝王荒废朝纲、重臣耽于风月,万千将士舍命守住的北疆安稳,换来帝王沉溺享乐、祸乱朝风。

      字字如刀,剜入骨髓。

      她静静立在雅间门口,清冷眼眸里再无半分往日的克制与温和,一层薄冰覆满眼底,眼底翻涌的不是怒意,是寒彻入骨的失望、滔天戾气,与寸寸淬血的杀意。

      不等任何人开口解释,她五指骤然收紧,腕间发力——
      铮——!

      凛冽剑鸣刺破喧嚣,狭长佩剑自鞘中轰然半拔,森白剑刃映着暮色冷光,寒光劈面压来,死死锁定端坐案前的乔允深。

      周身气压骤然崩塌,沙场悍将的杀伐本能彻底苏醒,她肩背紧绷,周身每一寸筋骨都蓄满杀势,声音低沉沙哑,裹着风雪寒刃,一字一顿,冷硬刺骨:

      “我携十万边军死守北疆,寒夜戍边,白骨铺路,以血肉为大启筑起千里屏障。”
      “将士埋骨荒野,百姓安居故土,我舍半生戎马,护你帝王坐稳江山、安稳朝堂。”

      她抬眼,剑锋微抬,杀意直白汹涌,毫无遮掩,目光里是极致的冷绝:
      “乔允深。”
      “外敌未绝,余孽潜伏,山河初定未敢松懈,你却弃朝政、忘初心,躲入风月楼阁荒淫度日。”
      “你配不上这龙椅,配不上满城百姓,更配不上北疆数万亡魂。”

      “昏君当道,江山必乱。”

      话音落地的瞬间,文知晏眸色狠厉骤沉,手腕猛地下压,出鞘的长剑陡然往前递刺半寸,凌厉剑锋咫尺之间,直指帝王心口要害,弑君之意,昭然若揭,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今日,臣妻文知晏——替天行道,以剑弑君,清乱世,正朝纲。”

      杀气轰然炸开,整个雅间寒意刺骨。
      乔允深浑身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冷冷汗,浑身帝王威压在这实打实的弑君杀意面前,溃不成军,瞳孔骤缩,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简云思脸色煞白如纸,瞬间抛下所有争辩,猛地横身上前,将乔若枫护在身后,同时抬手急挡,声音惊颤撕裂:“皇后娘娘!万万不可!是误会!彻头彻尾的误会!”

      乔若枫掌心攥紧的锋利簪子骤然滑落指尖,整个人彻底怔住,方才的满腔怒火被这扑面而来的必死杀气彻底碾碎,心头骤惊,浑身发寒。

      一室死寂,剑刃映目,弑君之箭,已然搭弦。

      简云思脸色骤变,连忙护在乔若枫身前,又急忙朝着文知晏大喊:“皇后娘娘息怒!万万不可!当真全是误会!”

      乔允深看着直指自己的剑锋,后背瞬间惊出冷汗,再无半分帝王尴尬,急忙开口解释:“知晏!你冷静!朕与简相在此,是商议肃清旧贵族余党的绝密计划,绝非沉迷风月!密折就在桌上,你一看便知!”

      乔若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回过神,看着皇后拔剑弑君的架势,心头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也连忙开口:“皇后娘娘,此事或许真有隐情,您切莫冲动!”

      文知晏剑锋未停,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密折,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旧贵族罪证清晰可见,指尖的力道微微一滞,可眼底杀意并未完全褪去,依旧冷声道:“即便议事,为何偏选风月之地?故意引得流言四起,乱朝纲,惑人心,你这帝王,何其糊涂!”

      “是朕考虑不周!是朕的过错!”乔允深连忙放下帝王身段,沉声认错,“朕只为避开旧贵族眼线,才出此下策,绝无半分荒废朝政、沉迷风月之心,朕对江山社稷,从未懈怠!”

      简云思也连忙将密折拿起,递到文知晏面前,语速极快地解释:“皇后娘娘,陛下一心肃清逆党,臣可以作证!所有罪证皆在此,收网计划已全盘敲定,皆是为了大启江山安稳,绝无半点荒唐之举!郡主是听信了旧贵族故意散播的谣言,才一时冲动闯阁,全是误会!”

      文知晏盯着密折上的字字句句,又看了看屋内慌乱却无半分戏谑的两人,以及一旁满脸错愕的乔若枫,掌心的剑渐渐松开,剑锋缓缓垂下,可周身冷意依旧未散。

      她收回长剑,目光冷冷落在乔允深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若日后再有这般糊涂之举,引得朝野动荡,我文知晏手中长剑,绝不留情。”

      乔允深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颔首:“好知晏朕知错,日后定会慎之又慎,绝不再引发这般误会。”

      乔若枫此刻也彻底明白,自己全然是听信了谣言,误会了简云思与帝王,握着发簪的手缓缓松开,脸颊泛起愧疚之色。

      简云思见状,连忙上前安抚乔若枫,又对着文知晏拱手致歉,一场险些酿成弑君大祸的闹剧,终于在真相大白后渐渐平息。

      春阁外的百姓本想看一场热闹,却见先是郡主持簪闯阁,再是皇后持剑而来,最后众人平和走出,皆是面面相觑,方才明白这是旧贵族故意散播的谣言,想要搅乱朝堂。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京城,这场因流言引发的惊天风波,终究以误会澄清收场。乔允深更坚定了肃清旧贵族余党的决心,文知晏守疆、乔允深治国、简云思辅政、乔若枫安稳后方,大启江山的帝后将相,在这场风波后,更懂彼此初心,而这场惊心动魄的春阁惊变,也成了京城之中,一段令人警醒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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