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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结婚 我开始 ...


  •   我开始攒钱。

      不是随便攒,是有计划地攒。

      我算了算,如果我想离开北达科他,我需要多少钱。火车票,路上的吃住,到地方后的落脚钱——至少要五十美元。

      五十美元,在这个年代,是巨款。

      父亲一年卖粮的收入,也就三四十美元。

      但我有办法。

      我继续帮人跑腿,赚鸡蛋和零钱。鸡蛋攒多了,拿去换盐,盐拿去换别的东西。我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攒。

      同时,我开始观察镇上的生意。

      霍金斯先生的杂货店,生意不错。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时候会抱怨没人帮忙。

      我主动去找他,说我可以帮他看店,不要工钱,只要让我学。

      他答应了。

      于是我开始学记账,学进货,学算账,学怎么跟人讨价还价。

      霍金斯先生说:“你这丫头,比那些小子都强。”

      我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想学。”

      他笑了。

      1910年,我做了一件大事。

      我听说镇上东边有一块荒地,主人要卖。那块地靠近河沟,但河沟干了,地也没人种,所以很便宜。

      我去看了那块地。

      地是不好,沙土,不长庄稼。但我注意到一件事——那条河沟虽然干了,但河床还在。如果雨水多的时候,说不定能蓄水。

      更重要的是,那块地旁边就是大路,是镇上去县城的必经之路。

      我想:如果在这块地上开个店,会怎么样?

      我算了算,买地要十美元。我攒的钱,刚好够。

      我去找父亲,说要买地。

      父亲以为我疯了:“那块破地,买了干什么?”

      我说:“以后有用。”

      父亲不同意。

      我又去找母亲。母亲想了想,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我买了。

      那块地,成了我人生中第一笔投资。

      1911年,我二十一岁。

      这一年,我开始想嫁人的事。

      不是因为我恨嫁,是因为在这个年代,不嫁人会被当成异类。我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我不想随便嫁。

      我想找一个——不讨厌,不干涉我,能让我继续做事的人。

      母亲开始给我介绍人。隔壁镇上的农场主,死了老婆的,四十多岁,有八十亩地。

      我去见了。那人不错,老实,但太老了,话都说不利索。

      我没同意。

      母亲急了:“艾米莉,你都二十一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我说:“老姑娘就老姑娘。”

      母亲气得说不出话。

      1912年,詹姆斯走了之后,第一次有消息。

      不是他本人,是听说。

      有人说,丹·科迪死了,他什么都没得到,流落在芝加哥。

      我听了,点点头,没说话。

      心想:果然,发财没那么容易。

      但我没时间想他。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那块荒地,我种了几棵果树。苹果树,梨树,都是找霍金斯先生买的苗。他说果树要三年才能结果,我说我等得起。

      我还养了几只羊。羊毛可以卖,羊肉可以吃,羊粪可以肥地。

      镇上的人都说我疯了。一个女孩子,种什么果树,养什么羊,能干得过来吗?

      我懒得解释。

      1913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托马斯·格林,二十二岁,是县城来的商人。他来镇上收粮食,在霍金斯先生的店里,我帮他算账。

      他看着我算账,看了很久。

      后来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莉·布朗。”

      “你算账真快。”

      “谢谢。”

      他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还来。

      霍金斯先生偷偷跟我说:“那小子看上你了。”

      我没说话。

      托马斯·格林,二十二岁,长得不错,个子高高的,眼睛是棕色的,笑起来有点痞。他家在县城开了一家杂货铺,他负责到处收货。

      他来一次,就跟我多说几句话。后来,他开始送我东西——一块绸子手帕,一盒糖,一本诗集。

      我收下了。

      1914年,战争在欧洲爆发了。

      报纸上天天都是这个消息,但对我们这些北达科他的农民来说,那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托马斯来得更勤了。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艾米莉,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他笑了笑:“就是……你愿不愿意考虑我?”

      我看着他。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点紧张。

      长得是好看的。个子高,肩膀宽,笑起来有点坏坏的,是那种会让女孩子心动的类型。

      我心想:长得倒是不错。

      但我没回答。

      他等了等,见我不说话,有点失落。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另一个说过“我可以等”的人。

      那个人,已经走了七年了。

      1915年,我的果树结果了。

      第一批苹果,又小又酸,但毕竟是果子。我把它们拿到霍金斯先生的店里卖,居然卖出去了。

      那些苹果,让我赚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钱——不是鸡蛋换盐,是实实在在的美元。

      我拿着那些钱,站在店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去找了托马斯。

      “托马斯,”我说,“你上次问我的事,我想好了。”

      他愣住了,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嫁给你,但我不能只在家待着。我要继续做生意。”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行。”他说,“反正我也不是想找个只会做家务的。”

      1916年,我二十六岁,嫁给了托马斯·格林。

      托马斯比我小一岁,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父母早逝,他靠着自己打拼,在县城开了个小杂货铺。他走南闯北收货,见过世面,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

      婚礼在县城办的,不大,但热闹。

      托马斯那天喝了点酒,红着脸跟我说:“艾米莉,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想,这姑娘真好看。”他傻笑着,“我一定要娶她。”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就因为我好看?”

      “不止。”他说,“你算账的时候,特别好看。”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好。

      托马斯不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他让我管账,让我进货,让我跟客人打交道。他说:“你比我聪明,你来。”

      我们的杂货铺,慢慢做大了。

      托马斯负责收货,我负责管店。我们配合得很好。有时候他出去收货,一走就是半个月,我就一个人看店,进货,卖货,记账,全包了。

      有一次他回来,发现店里多了几样新货,问我哪儿来的。

      我说:“隔壁镇上的货,比县城便宜,我让人捎来的。”

      “艾米莉,”他说,“我娶了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是高兴的。

      这一年,詹姆斯已经走了九年了。

      偶尔会想起他。想起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夕阳里,说“等我回来娶你”。

      想起他那张脸,蓝得像北达科他天空的眼睛,柔软的头发,认真的表情。

      想起他在我耳边说“我会想你的,每一天”。

      但只是偶尔。

      日子总要过下去。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已经成了过去时。

      ……

      1917年,战争还在打。报纸上天天都是前线的消息,阵亡名单越来越长。

      托马斯有时候会看着报纸发呆。

      有一天他问我:“艾米莉,如果我去参军,你会怎么样?”

      我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

      “你疯了?”我说,“你有老婆,有店,去参什么军?”

      他笑了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但我看到他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那年秋天,征兵令下来了。

      托马斯的名字,在名单上。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他看着我说:“别怕,我会回来的。”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1917年10月,托马斯走了。

      走之前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等我。”

      又是“等我”。

      我恨这个词。

      ……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撑着店。

      战争期间,物价飞涨,货物短缺。但这也意味着机会。我学会了从各种渠道进货,学会了跟各种人打交道。有时候要跑很远的路,有时候要跟黑市的人周旋。但我不怕。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把赚到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投资。

      我买了铁路股票。不是瞎买,是研究过的。铁路在向西延伸,一定会涨。

      我买了县城的一块地。那块地在规划的新市场旁边,以后肯定会升值。

      我还开始做邮购生意。把商品目录寄给周围的农场,让他们写信订货,我用马车送货。这是我从穿越前的记忆里偷来的点子,在这个时代,还很少有人做。

      1918年,战争结束了。

      托马斯没回来。

      我等了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

      1919年春天,他终于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脸上有道疤,是弹片划的。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有点痞。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笑着看我,“艾米莉,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我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疤,“疼吗?”我问。

      他握住我的手:“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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