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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小尾巴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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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褪尽后,夜色很快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仅留了几点星芒缀在上面。
白日的喧嚣也隐入夜晚,医院外,林拙独自坐在花坛旁的长椅上。这时,晚风轻拂过脸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手指贴上去时,眼皮还很热。
等了一会儿,林拙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随着几声振铃,在对方接通的刹那,林拙先开口叫了他。
“赵濯池。”
说话时,还掺着明显的鼻塞声,不清亮,尾音一股湿乎乎的劲儿。
“嗯,怎么了?”话筒里,赵濯池低沉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beta耳朵里,“怎么像是哭了。”
“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但并不慌张,像是某种被淋湿在雨夜里的小动物,带着胆怯,仍向人类发出了求救般的哼叫声。
赵濯池安静听着,话筒里还传来对方吸了吸鼻子的动静。
林拙说完后就等着他的回答,那声音听起来那么乖,又那么可怜。
赵濯池没有追问,说:“在医院?我让司机去接你。”
轿车很快驶入柒星榭,林拙虽然只来过几次,但此时再看那栋近在咫尺的别墅,心底已经隐约生出了一种熟稔。
赵濯池给他开了门,林拙很自然地穿上了那双褐色拖鞋,慢吞吞跟在alpha身后,像是一只跟屁虫。
“小尾巴同学,抬起头来。”
头顶声音一响,林拙便下意识仰起头。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一双哭过的眼睛更加明显,依旧蒙着一层湿润的水膜,此刻泡在里面的眼珠,漆黑晶亮,如同两颗动人心魄的私人宝石。
而正观赏它们的人,赵濯池的一个吻落在了上面。
视线一暗下来,眼皮紧接着沉重,林拙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他感知着那个一触即离的亲吻,像是沾了水痕的鹅羽尖,湿润很快被蒸干了,轻痒却未消失,顺着肌肤和血管,蔓延到了胸腔。
赵濯池总喜欢突如其来的亲吻,现在的林拙差不多习惯了,也不会流露出特别紧张的神情了。
但羞怯还是有的,只不过因为今晚情绪太过低落,都被吞没在了沉甸甸的心绪里。
他重新掀起眼皮,回望着alpha:“我有些累了,可以休息了吗?”
“先拿冰袋敷一下,不然明天会更肿。”
林拙跟着赵濯池走进卧室,说:“可明天是周末,不用了吧。”
“嗯,想让奶奶看见你那两只肿眼泡,也可以。”
“那我还是敷一下吧。”
平躺在床的一侧,林拙正拿着裹了条毛巾的冰袋,轻轻在眼周按压。他闭着眼,耳边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刚从洗手间出来。
“好了,不用再敷了。”
腿边传来床的下陷感,林拙拿开冰袋,视线轻微模糊。他坐起来,问身前的alpha:“今晚可以睡在你这里吗?”
赵濯池平视着林拙。
这句询问,似乎不带任何特别的意味,林拙的表情始终透着一种天然的诚恳。
不会是觉得在引诱,也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不然你屁股底下的床是谁的。”盯了几秒后,赵濯池站起来说:“快去洗漱,我关灯了。”
赵濯池的家里,已经有了属于林拙自己的牙刷和毛巾,最初会隐约感觉有些奇怪,但他仅思索了几秒,认为不是什么太值得在意的问题,于是就把它抛却在了脑后。
刷牙时,林拙出神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冰敷过后,眼圈周围还泛着红,但不是特别肿了,鼻尖两翼也是红的,嘴唇颜色则有些淡。
“看起来,好像有点惨兮兮的。”
在漱口时嘟囔了一声,林拙很快从洗手间出来。眼前没有预想的那片漆黑,暖光似一条流水淌开,沾在林拙脚边。
赵濯池给他留了一盏夜灯,林拙躺到床上后,身旁假寐的人抬手把那盏灯关掉了。
林拙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大概是源自李秀禾的病情还有那些话,他忧心如捣,连梦境都变得纷杂。
他梦见了好多从前的事,但这些画面都不长,一帧一帧地切过,直至混沌的意识潜入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夜色。
脱下员工装的林拙,终于要结束一晚上的工作,在他将要走出店门时,余光不经意撇过离门外最近的那盏路灯,就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目光所视之处,只见惨白的灯光下,赫然站了三个正盯着他的男人,而且不知道看了多久。
寒意是刹那间窜上背脊的,只因为首的男人林拙认得,是骚扰过他几次的醉鬼alpha。
林拙猛地刹住脚步,瞬也不瞬地盯着门外的几个人,右手则是伸进了口袋里,悄悄将手机解锁。
听不到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只见男人挥手的同时,对店里面的林拙露出了近乎不怀好意的笑。
于是逗留在外面的身影动了,几步跨上台阶,就要往店里面冲。
“你们...”
林拙心底惊骇,他原本打算直接从里面把店门锁住的,但对方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当门顶感应器那句“你好,欢迎光临”响起时,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冰冷,扩散到空气里,空气的温度仿佛一瞬间跌至冰点。
林拙浑身一震,撒腿就往仓库的方向跑。
“还想跑,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嚣张的声音在身后紧紧追着他,犹如一道惊雷砸下来,直接给林拙劈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货架中穿梭,而凌乱的脚步紧逼在脑后,直到握住仓库门把手,林拙连一次头都没有回。
反手按在门板上,只听“砰”得一声,林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门死死抵上。此刻,他已经手脚发软。
手指摸到了插销时,对方的喘气声隔着门板就能渗进来了,林拙把门锁一插,然后力竭般地蹲坐在地面。
“这小子把门锁了!”
有人骂了一声:“反应真快!”
他听着头顶那一声声激烈的敲打,鼓点似地落在门上。
连灯都来不及开,眼前漆黑一片,像坐在一口巨大的深渊边缘。随着一抹幽光亮起,林拙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庞被悄然照亮。
他在身后一阵乱声中,拨通了赵濯池的电话。
梦中的画面忽然不甚清晰起来,视角一转,林拙便像一道旁观者的目光,在边缘注视着“自己”。
视野里的自己蹲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将脸埋进那里,而敲打声并未因为他的警告散去。
忽然就有一种空落的悲伤,充斥在林拙的感受里。他看着那个蜷缩的自己,门缝仍在“咯噔咯噔”震颤,好像随时会撕裂出巨口,将他咬扯住。
原来当时的自己,看起来那么可怜。
林拙从来没觉得自己可怜,除了家里人的事,他也很少悲伤。十几年的人生,其实还很短暂,但林拙觉得,他的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会如同白开水那样平淡。
不主动跟人深交,不理会琐碎的事,坏的当作云烟,好的也就那样,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因此也不再激起他眼底的波澜。
生活里总有更紧迫的事等着他,容不得他分心给那些声音。
久而久之,林拙收起了很多情绪,就像把用不着的东西打包封存进了纸箱中,他把绝大部分鲜活留给了童年的自己。
所以会被觉得是木讷,会被看作是古怪。
对于不好遭遇的重温,林拙原本以为自己还能保持从前的态度,把它当作可有可无,已经演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
可当在梦里作为一个旁观者时,他却萌生了悲伤,这种悲伤幽幽丛生,从心缝里冒,怎么压也压不住。
林拙突然觉得,他不仅把冷漠给了别人,还把冷漠给了自己。
就在林拙出神时,梦已经来到了尾声。
外面的那一伙人,应该在听见警笛声时就跑了,他没有接着动,而是等赵濯池的声音在仓库门外响起时,才去把它打开。
弥散进来的光像一层雾,林拙的眼睛刚适应黑暗,只觉得外面刺眼,连赵濯池的身影轮廓上都洒着茫茫一片光源。
那时,两人还没有在一起,因此赵濯池的安慰也没越界。
alpha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很轻地揉了揉,嘴里说着:“没事了,接下来事交给我好吗?”
那时候是没哭的,但不知为何,梦境里的赵濯池出现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好似要被酸楚淹没了。
封藏着情绪的纸箱,还是被某人从落灰的角落里捡了出来。
半梦半醒间,林拙的喉间挤出几声很浅的呜咽。
赵濯池没睡深,在听见动静后翻身把夜灯打开,只见beta的脸上两道清浅的泪痕,鼻翼微微翕动着,仿佛被梦魇住了。
“林拙。”赵濯池眉尖一蹙,晃了下对方的胳膊。
隐约听见不属于梦里的声音,林拙眼前的画面骤然变黑,意识随地面塌陷般,无限往下掉。
很快他的身体一抖,啜泣着醒了过来。
睁眼时,恰好有一滴泪蓄满了,从林拙眼角滚落。泡得泪汪汪的眼珠,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
直到赵濯池给他擦眼泪,低声问:“怎么哭成这样,做噩梦了?”
此刻意识还陷在朦胧里,林拙只抬眼寻到赵濯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就忽然抬起胳膊,抱住了对方的腰,之后整个人无意识的往他怀里贴。
相比起梦中的虚幻,林拙这次触碰到了暖和的实体,赵濯池的体温缓缓过渡到他身上,很快暖化了他紧绷着的神经。
“赵濯池...”
林拙闭着眼,流着泪,而皮肤底下猝不及防窜起一层燥热,像干草被太阳晒着了火,又因大风卷着,一浪凶过一浪。
身上很快出了汗,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烫起来。
林拙的皮肤饥渴症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