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到临头》姜雾礼

5、重逢 病房余温

　　宋禧音果然醒了过来，她第一时间看向顾临序。下意识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降下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她手指动了动，想要抬起，去抚平那道褶皱。
　　但她的手指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抬起来。
　　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仔细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放轻脚步，无声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病床上，顾临序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明而深沉的幽暗。他的目光，久久地、定定地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悄然离去的身影。
　　他抬起手，缓缓放到自己依旧残留着一点她手背微凉触感的额前，一动不动。
　　第二日，宋禧音推着治疗车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略显沉闷的“进”后，才推门而入。
　　顾临序依旧靠坐在病床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顾先生，我来换药。”宋禧音的声音平稳无波。
　　“嗯。”顾临序应了一声，配合地微微侧头，将受伤的额角完全暴露在她的操作范围内。
　　两人很默契的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距离很近，宋禧音感觉自己都能听见顾临序的呼吸声。
　　宋禧音加快动作，消毒、观察、更换敷料，一气呵成。
　　“伤口恢复情况很好，没有红肿和异常渗出。”她一边记录一边说，声音机械而专业，“继续保持，避免碰撞。”
　　顾临序没有回应，只是在她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上。
　　“明天……”
　　“宋医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探进头来，小声说，“有人找您，在护士站那边。”
　　宋禧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利落地完成最后一步固定，摘下手套：“知道了，马上来。”
　　说完她看向顾临序，“你刚才说什么？明天怎么了？”
　　“没什么。”顾临序终究没有说出，明天也要记得换药这句话。
　　她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收拾好，对顾临序点了点头：“有需要随时按铃。”说完，便推着治疗车转身离开。
　　顾临序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嘴唇抿了抿，心头那股闷气似乎又堵了上来。他重新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宋禧音推着治疗车走出病房，心下有些疑惑谁会在工作时间来护士站找她。
　　转过拐角，视线落在护士站前那个穿着简单卫衣、笑容阳光的女孩身上。
　　宋禧音看着护士站也没有别的人，就径直走过去询问，“你好，我是宋禧音，是你找我吗？
　　女孩看到宋禧音后扬起明媚的笑容，“宋医生好！我是何梦冉，是新分配到急诊的实习生，今天刚报到。”
　　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护士长说，让我先跟着您学习，麻烦您了！”她说着，将她的实习材料和介绍信递过来。
　　宋禧音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了信息。
　　她其实早几天就听科室主任提过会有实习生来，只是没想到今天就到了，而且直接指定跟她。
　　“我知道了。欢迎你。”宋禧音点点头，“跟我来吧，先去医生办公室，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科室情况和接下来的一些安排。”
　　“好的好的，谢谢宋医生！”何梦冉连忙应道，好奇又努力克制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紧紧跟在宋禧音身后。
　　宋禧音将治疗车暂放在护士站旁，便领着何梦冉朝着另一端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顾临序终究没能按捺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焦躁和说不清的好奇。
　　他下了床，走到门边，本想只是透口气，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宋禧音离开的方向挪了几步。
　　他站在病房门口，可走廊处早已没了宋禧音的身影。
　　而此刻的医生办公室里，宋禧音正将科室的基本布局、工作流程向何梦冉娓娓道来。
　　看着何梦冉新奇的眼神，宋禧音也不知道她及没记住。
　　简单介绍完，宋禧音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开始今天的查房了。
　　她站起身，对何梦冉说：“正好，我现在要去查房，你跟着我，熟悉一下流程。”
　　“好的，宋医生！”何梦冉立刻打起精神，眼神里充满跃跃欲试。
　　宋禧音拿起病历夹，带着何梦冉走出办公室。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向何梦冉交代查房时的注意事项，何梦冉频频点头，努力消化着。
　　很快，她们来到了顾临序的病房外。
　　宋禧音习惯性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顾临序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顾临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虽然穿着病号服，但姿态依旧带着惯有的上位者气息。
　　顾临序的目光首先落在宋禧音身上，随即，移到了她身后的何梦冉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几乎在同一时间，何梦冉也看清了病床上的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明媚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禧音脚步微顿，她明显感觉到病房微妙的气氛，顺着顾临序的眼神看去，看到了已经恢复神色的何梦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宋，你在这儿啊。”
　　“邵老师。”宋禧音立刻转身迎向门口。
　　邵润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会诊单，对宋禧音说：“1342病房，3床那个病人的情况，我想再跟你讨论一下，看你方便吗？”
　　“方便的，邵老师。”宋禧音点头，然后回头对何梦冉低声交代，“你先回办公室。”
　　“哦……好。”何梦冉还有些没回过神，略显局促地应道。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了。
　　顾临序的目光重新落回何梦冉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明显的质问：“你怎么在这？”
　　何梦冉刚才那点慌乱已经迅速被她收敛起来，她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实习啊。看不出来吗？”
　　“实习？”顾临序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何梦冉理直气壮地说，甚至带了点小得意，“我没出国！然后来实习了！”
　　顾临序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严肃地看着她：“何梦冉，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怎么胡闹了？我想学医，我想进急诊，这是我的理想！”
　　何梦冉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但随即又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凑到顾临序身边。
　　“哥~，你就当作没看见我不行吗？我就是想干点我自己喜欢的，不想一辈子按照家里的安排走。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就老老实实跟着宋医生学习，行不行嘛？”
　　她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哥，你最好了！你只要不跟我妈说，她怎么可能知道嘛，对不对？”
　　顾临序被她晃得眉头直跳，但还是冷着脸：“我可以不说。”
　　何梦冉眼睛一亮。
　　“但是，”顾临序补充道，“如果你妈自己发现了，或者你在这里惹出什么事，我不会帮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成交！”何梦冉立刻答应，只要眼下能过关就行。她做发誓状，“哥你放心，我绝对乖乖的！”
　　“那……你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我啊！我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走后门……！”
　　何梦冉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就被推开，吓得何梦冉一下就弹开了。
　　宋禧音一进门，就看到何梦冉站在顾临序身边，顾临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何梦冉看见宋禧音后心虚的笑了笑。
　　宋禧音总感觉气氛有些怪，因为有之前小杨前车之鉴，宋禧音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