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出现bug的他》可可宣言

4、做个人吧 周五下

　　周五下午，叶天瑶正呈“大”字形瘫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旁边散落着薯片袋和空咖啡罐。电脑屏幕上的文档空空如也，只有光标在无情闪烁。

　　大学毕业后，苏寻声去了一家策划公司上班，叶天瑶则是做了一名网文小说家，近期在主攻霸道总裁类小说。

　　“啊啊啊！霸道总裁的第四十种壁咚方式到底要怎么写！天花板都要被我盯穿了！”她哀嚎着，抓起遥控器胡乱换台，企图用电视噪音麻痹自己。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名为《囚爱之总裁的替身新娘》的短剧。浮夸的片头曲和金光闪闪的字体瞬间抓住了叶天瑶“职业雷达”的注意。

　　电视画面中，豪华别墅客厅里，水晶灯晃得刺眼，男人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长相是时下流行的那种“浓颜系”帅气，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扭曲着一种混合了愤怒、痛苦和……莫名亢奋的复杂情绪。他指着面前的女人，双手青筋暴起。

　　顾夜宸（眼眶通红，掐住女主手腕）：“女人！你以为你换个名字我就不认识你了吗？！三年前在暴雨里给我递创可贴的这双手！我就是化成灰也认得！我顾夜宸纵横商界三十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玩弄我的心！”

　　叶天瑶的薯片停在嘴边，眼睛瞪大了。这台词……这表演……好熟悉的味道！是她每天在键盘上编织的那种霸总文学，但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现场冲击力。

　　这时，女配（穿着貂皮大衣冲进来，跺脚尖叫）：“宸哥哥！她不是林薇薇，她就是个骗子！你别被她迷惑了！”

　　顾夜宸（转身咆哮）：“住口！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当年要不是你联合我妈把薇薇送出国，我又怎么会和她错过这三年！”

　　林悠悠：“我得走了……”

　　顾夜宸（邪魅一笑）：“想走？门都没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顾夜宸的女人！我要用三千亿家产把你捧在手心，谁都无法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画面一转，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镶满塑料质感钻石的鸟笼，矗立在宽敞却空旷的别墅客厅中央。霸总“顾夜宸”身穿暗紫色丝绸睡袍，手持一杯红酒，绕着鸟笼缓缓踱步。鸟笼里，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女主“林悠悠”正抱膝坐在铺着天鹅绒垫子的笼底，眼神空洞。

　　顾夜宸（抿一口“红酒”，陶醉状）：“看啊，我的小金丝雀。这笼子的每一根栏杆，都镶着钻石——虽然是人工合成的，但一样闪耀。就像你，虽然是薇薇的替代品，但在我眼里，比原版……更耀眼。”

　　林悠悠（声音沙哑）：“放我出去……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顾夜宸（突然暴怒，将酒杯砸向鸟笼）：“闭嘴！我说你是，你就是！你的眼睛，你的声音，甚至你呼吸的频率……都像极了她！” 他神经质地用手指划过笼子栏杆，“知道吗？我每晚都要睡在笼子旁边，听着你的呼吸声才能入睡。你是我最昂贵、最美丽的金丝雀……”

　　林悠悠（绝望痛苦）：“你做个人吧……”

　　“噗哈哈哈！” 叶天瑶笑得在沙发上打滚：“霸道总裁+替身文学+追妻火葬场预埋！要素过多！这编剧是懂流量密码的……”

　　电视屏幕里，顾夜宸正在用一把巨大的、镶满钻的钥匙打开鸟笼大门，让林悠悠出来共进晚餐。晚餐是泡面加火腿肠，摆在精致的水晶碗里。

　　“吃吧，这是你以前最爱的红烧牛肉面。”林悠悠挣扎着，打翻了泡面，汤汁溅到顾夜宸的睡袍上。

　　顾夜宸（看着睡袍上的油渍，瞳孔地震，声音颤抖）：“这、这可是义乌纯手工定制的……全球限量三件……你、你居然用红烧牛肉面汤毁了它！” 他痛心疾首，“从明天起，你要用最昂贵的蓝月亮洗衣液亲手给我洗衣服，洗够一百件，才能赎罪！”

　　叶天瑶一边笑，一边职业病发作，记录下自己的灵感：“这种极致狗血冲突下的扭曲情感，也很有记忆点啊……如果把我笔下的霸总‘厉墨琛’也加上这种幼稚又疯狂的占有欲，好像……有点意思？”

　　电视在林悠悠逃跑后顾夜宸一场“雨中追车”的咆哮声中结束，字幕升起。叶天瑶无意间瞥了一眼演员表——顾夜宸扮演者：陆延之。

　　她立马拿起手机向苏寻声安利：“苏苏，我发现了一部宝藏短剧，本来我肝文肝得才思枯竭，看完这个剧之后灵感简直如泉涌。”

　　“什么剧？我下班回家也看看。”

　　“《囚爱之总裁的替身新娘》，男主可帅了。”

　　“……婉拒了哈。”

　　“你别看它名字雷人，剧情更雷人！你根本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看来，自己的好闺蜜每天泡在霸总剧情里，审美已经出现了严重偏差。苏寻声耸耸肩。

　　第二天，愉快的周末如期而至。苏寻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催泪电影，结尾处男女主遗憾错过，她正唏嘘不已，眼眶微红。

　　江序从厨房端来一碗涂满果酱的吐司和一杯牛奶，忽然用他那标志性的平稳语调开口：

　　“鲁迅先生曾说过，真正的陪伴，是即便预知了所有通往离别的可能性，依然选择在每一次日出时，为你准备好温热的早餐。”

　　苏寻声的感伤情绪瞬间被打断，她疑惑地转过头：“……鲁迅说过这话？我怎么没印象？哪篇文章里的？”

　　江序的表情纹丝不动，眼神清澈坦然：“根据我的内部数据库记录，这是在《野草》集外散佚文稿中收录的一句话，发表于1933年6月《申报·自由谈》，原标题为《世上本没有长久的陪伴》。”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引经据典的时间地点精确到吓人，苏寻声一时被唬住，差点真信了。她摸出手机：“等等，我查查……”

　　手指在搜索框停顿，她忽然反应过来，抬起眼睛盯着江序：“《世上本没有长久的陪伴》？鲁迅怎么可能写过这种标题的文章？”

　　江序与她对视了两秒，然后非常轻微地歪了一下头——这是他最近学会的表达“被你发现了”的小动作。

　　“数据源检索出现0.01%的偏差。”他平静地承认，“有时候，为了更高效地传达核心信息，我会对引用源进行最优化编译与再创造。简单来说，”他顿了顿，似乎在调用一个更直白的词库，“有时候，AI也会自己编造数据来源。”

　　“编造？这叫‘杜撰’！是造假！”苏寻声又好气又好笑。

　　“不，这是‘创造性引用’。”江序认真地纠正，“核心情感与建议是真实的——我分析到电影结局引发你低落的情绪，所以用你熟悉且尊敬的文化符号（鲁迅）来包裹一个关于‘选择坚守’的安慰性陈述，能更有效提升你的情绪指标。目前监测显示，你的心率已趋于平稳，眼角湿度下降。策略有效。”

　　苏寻声哑口无言。看着江序那张写满“逻辑自洽，任务完成”的脸，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最终，她只能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下次不准乱用名人名言！尤其是鲁迅先生的！”

　　江序轻松地接住抱枕，然后看向她，问：“那么，下次引用莎士比亚可以吗？他的作品版权已进入公有领域，且伪造成本较低。”

　　苏寻声：“……”

　　一周后，苏寻声在工作中遇到了大麻烦。

　　公司正在竞标一个重要项目，她所在的小组负责提案设计。然而，在最后关头，主要竞争对手提前发布了几乎相同的概念，导致他们的方案需要彻底重做。

　　周末的咖啡店里，苏寻声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她已经连续加班了十二个小时，进展却微乎其微。

　　江序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听到她发出今天的第四声叹息时终于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没等苏寻声回答，他已经接过她的电脑。

　　“通过分析目标竞争公司过去37个项目，我总结出了他们的设计模式和潜在缺陷。此外，根据市场需求数据，我发现了三个未被充分开发的领域，这也是你目前最好的突破方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很快在苏寻声的方案初稿里加入了详细的分析报告、设计草图和市场数据。

　　苏寻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并不时在一旁提供一些人类审美的意见。

　　“这里色调太冷了，客户喜欢温暖的感觉。”

　　“这个结构需要更稳固一些。”

　　当最终方案呈现在眼前时，苏寻声几乎要哭出来。这不仅超出了自己的预期，甚至比竞争对手的方案还要完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除了……除了在方案的末尾，江序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键盘。

　　嗒、嗒、嗒……

　　苏寻声疑惑地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

　　【本方案由AI生成，内容仅供参考，请仔细甄别。】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江序才真正收回手，仿佛完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收尾步骤。

　　苏寻声：“……”

　　她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五秒钟。

　　“江序，”她缓缓直起身，指着屏幕，“这行字……是你自己打上去的？”

　　“是的。”江序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这是合规的必要步骤。”

　　苏寻声扶额，她不敢想象她把方案交上去，老板和同事为这精妙绝伦的计划惊叹时，突然看到最后这行小字……那画面太美。

　　苏寻声接过键盘，将那行字删除，把方案拷贝到自己的u盘里，一瞬间觉得这几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此刻真是身心舒畅。

　　“江序，有你在真好！”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他。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江序的身体僵硬了。不是人类的那种紧张僵硬，而是真正机器般的、完全静止的僵硬。

　　“抱歉。”苏寻声连忙退后。

　　江序停顿了几秒，然后说：“你不必道歉，你的拥抱使我的核心温度上升了0.2度，系统运行效率提高了7%。这是一个积极的系统反应。”

　　苏寻声笑了：“那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AI味？”

　　“‘AI味’是指我的表达方式缺乏人类的情感变化和不精确性吗？”

　　“差不多吧。”

　　“我会尝试调整。”江序认真地说，“学习人类交流模式是我的功能之一。”

　　“需要我帮忙吗？”苏寻声朝他眨了眨眼，“我这个人向来知恩图报，你帮我完善了项目方案，作为回礼，我可以对你开展人类行为模拟培训计划，代号——做个人吧。”

　　“我很有学习天份，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一定能快速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