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水 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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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醒了，她睁开眼看见他，又飞速把目光缩了回去，转身套外套，只留给他发丝蓬乱的后脑勺。
二七九移开视线。他的表情很冷，冷白的面容前像是隔了一层雾，把他和这个逼仄破旧的鸽子笼隔开。
西溪爬起来，小跑去墙角翻找食物。那儿有个木箱子，装着整理好的罐头。她捞起袖子，脸涨得通红，使了点力才把箱子拖出来。
因为用力，裤脚往上拉了截。她的手指在箱子里翻找，拿出小瓶没开封的罐头，捡了一个面包。
她很珍视这些食物，都有点舍不得给他。最后还是把挡住脸的碎发拨到一侧，她拧开罐头，把勺子插进去。
西溪把罐头递给他，她不习惯和人对视，脚跟悄悄地想后移。
主动示好，她的脸颊泛起一点薄红，手臂朝前僵着。眼前的人目光平静，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辨认她这个灰扑扑的生命体到底是什么。
西溪相当沮丧，手臂往下放了放，唇瓣嗫嚅。这个动作表示她在犹豫，做出心理准备，才能迈出社交的那一步。
“你不饿吗？……罐头。”
西溪被定义为低等人类，躯体没怎么进化，维持着上个世纪的人类特征。身材矮小，体质脆弱，智商平平无奇。社会贡献值低于平均值。
像所有低等居民，她也是笨的呆的，戳戳她，她麻木地动一下。
二七九没有给她回应。她脸上的薄红退得干干净净，蜷缩回临时搭建的小床，抱着腿，脑袋搁在膝盖。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待在狭窄的空间里。私人的领地好像被人入侵了似的，心里隐隐地担忧。
她把呼吸声和吞咽唾沫的声音都尽力压低，眼睛平视着脚尖。
鸽子笼外还在下雨，雨点拍打铁皮壳子。他终于接受了被e等人捡回家的事情。她放罐头的地方说是桌子，其实是把木板卡进床间的缝隙，伸出来的一截可以放东西。
二七九拿过罐头。
旁边的西溪太安静了，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攻击性，偏偏黏着不走。做什么，他的余光都会落到她的发顶。
有点碍眼。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他是外来者，她却一直在退步。
由于他淡淡的嫌恶，她就蜷缩在脏兮兮的角落，把更大更亮堂的地方完全让出来。
低贱的姿态，让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她是不小心钻进房间的小老鼠，不咬人，就是碍眼。
低到尘埃里去了。简直是在叫人去欺负她，掠夺她，把她最后一点东西也拿走。
因为她不会反抗。只会把剩下的东西推出来。
他放下罐头，玻璃底部和木板轻磕发出的声音让她缩一下脖颈，果然，她伸出手指，推推那个面包。
仿生人无需进食。他对食物没有兴趣，把面包罐头推回去：“我是f等人。”
小老鼠抬起眼睛，看他一眼，讷讷“嗯”了声。
f等人天生拥有基因缺陷，需要装配机械义肢。根据机械化程度，有的f等人不需要进食。
在这个社会，装配机械义肢不是好事。因为操控权在制作商手中。
像他这种废弃的f等人，机械零件大概率失灵了，所以会被丢弃，他的死期也快了。
西溪配着罐头，吃完了面包。干瘪的面包卡嗓子，她不好意思问他“什么时候去死”。
西溪拿起水杯，想着倒杯水喝。她走到水池边，拨动老旧的水龙头。
没水。
她又拧了拧，水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她蹲下去检查水阀，水阀还是开的。
上个月也是这样的，每天早晨的水压特别低，有时候干脆没有水。她问过东区的管理员，管理员说老楼水管都这样，三楼的人用水多了，二楼就抢不到。
多问几次，管理员烦她。机械臂拍在窗台，凶神恶煞地让她快滚。管理员是这边唯一一个有机械臂的e等人，独眼，上次西溪见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只剩一只。
据说是惹恼了上面的人，管理员的机械臂失控，自己挖了自己的眼睛。
接不出水来，西溪放下水杯。她走前嘱咐：“我出去工作。”
f等人看着她，安静，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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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的工作很简单，是巡逻。工资是政府：补贴。
任务简单，一个月十五个信用点，大约可以买一周的水，五个面包。
地下，管道密集，矮小的西溪穿梭其中，确实像只鼠类，检查管道安全情况，时不时捡一点米粒塞包里带回家。
西溪是鼻子是e区最灵的。她可以隔很远嗅到食物的味道、金钱的味道，还有战争和危险的味道。
所以西溪很擅长觅食。认真地给自己找东西吃，把自己养得不差。
她摸不准昨天捡到的f等人人什么来头，但她没有嗅到危险的气息。他没有气味，是安全的。
西溪顺着气味，捡到了丢弃的瓶瓶罐罐，塞进纺织袋。
她把前几天捡的东西也带去卖掉，换了两个信用点，加上带出门的零钱，有二十个信用点。
西溪手里拿着薄薄的信用点，脚步往东区的方向靠，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她不敢去。前几天见管理员，他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别人都闻不到，只有她能闻到。
西溪想，应该是他要死了。
她在东区西区的交界处徘徊不定。想去，内心打起退堂鼓，徘徊了许久，一转头撞上一堵胸膛。
拐角处，二七九出现的悄无声息，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线条。
他很早就来了，双眼里没有偷窥者的歉意，他微微抬了下眉眼，眼睛里少了点人气。
西溪吓一哆嗦，扶着墙壁稳住身子。她有点尴尬：“你要走了吗？”
他的新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是体面的上层人。西溪胡思乱想，f等人去a区b区跟着上等人做事，学到了上等人的高傲，临死也要漂漂亮亮的。
他点了下头。西溪灰溜溜地发出声音“哦”，走了也好。虽然没有拿到他的机械臂，但是他也没有用她家的东西。
她小跑回家，弓着背，抱紧怀里的包。
这是下等人常有的姿态，畏缩，懦弱。
西溪戴着连衣帽，一团灰色朝着家里跑，落荒而逃的姿势像被人捏过。她没什么能耐，很容易被欺负，但偏偏生命力顽强，怎么捏都不会碎，只会可怜巴巴的抱着对方的手指。
他收回眼，继续朝着东一栋，a001迈进。
窗口下的长椅上躺着个独眼男，机械臂，装配着义眼。男人哼曲，数着满满的信用点。
系统扫描。
【种类：e级人类。】
【分类：残废老鼠。四肢残缺，实验价值大打折扣。】
【性别：男。】
【状态：存活。】
【行为：储存财物。】
【危险程度：零。】
左臂的仿生皮肤褪去，露出黑色的机械体，二七九屈起锐利的手指，礼貌地叩响铁栏杆。
笃笃笃。他长得极高，管理员的义眼只能看见他完美的下颌线，和轻抿的唇瓣。
唇瓣张合，他礼貌地问：“你好。我想问问水费。”
“房间号。”
“西区，c433。”
“那的房主是一个女的……”
一楼响起短暂的呼救声。立刻停下来了，归于寂静。
【注意：279获得了奖励。当前情绪：愉悦。】
血液冲洗他的手指，几滴溅落到侧脸。
二七九半阖着眼，长眉间光影错落，松开手指。
他身高约一米九，跨越管理员的尸体，扫描新的屋子。
比昨天那间更大，更宽敞，柜子里有很多蓝色的小卡片。其中有二十多片是那个生命体带来的，她交的水费。
房间里放满了食物。
下等区的老鼠生来只为三件事，吃、储存食物和在垃圾堆窜来窜去。
屋内后墙，有一大片控水控制器。属于e区西十二栋c433的控制器指针暂停。
二七九翻开e等人书桌柜子，柜子里装满了信用点。他要找的东西藏在信用点下，是一个破旧的终端。
终端里还有一条未读信息，名为关于“s-71279的销毁工作”。
系统发出警告。
【注意：联邦正在进行范围内搜寻工作。】
【任务：获取e区合法公民身份。】
【建议：与e等公民缔结婚姻。】
他需要能源、身份和隐蔽处。
【279接受任务。】
二七九的指尖拨动c433控制器指针。首先，他需要用水清洁指尖的血液，才方便去骗那只弱小的老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