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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血炼分鼎的百万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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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的意志。
那是越过了我本能在疯狂挣扎的排斥,直接从神经元底层强行接管的霸道。
左手食指的指甲在虚无的空气里死死扣进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凹槽。
骨节因为违背生理极限的过度扭转,发出“喀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某种极其蛮横的高压给压成了一块实体的琥珀。
九道裹挟着绝望死气的漆黑枪影,在距离我心脏不足半寸的虚空处,毫无预兆地停滞了。
识海最深处,那个被系统判定为禁区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低沉、宛如沉雷滚过废旧金属壳内部的闷响。
那是凌安世的精神波动。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剥夺我身体控制权的暴行,强行碾碎了那些试图侵入我大脑的污染讯息。
“破。”
伴随着脑海里一声冷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单音节,我被强行借用的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乒——”
坚不可摧的空间障壁被徒手捏爆。
九道饱含煞诡怨毒的枪影在这股根本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力量下,如同被丢进绞肉机的脆弱枯枝,瞬间崩裂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粉末。
肺叶里因为屏息而挤压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在这个极度粘稠的间隙猛地喷出。
理智重新夺回了高地的百分之零点一。
我没有去看下方满脸不可置信的贪狼,也没有多花零点一秒去夺回左手的控制权。
因为在那些黑色粉末还未飘落之前,我的右腿已经以一个几近报废的姿势蹬碎了城墙最后的几块墙垛。
重力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忠诚的引爆器。
呼啸的狂风化作千万把钝刀在耳膜上疯狂切割。
所有的环境音在瞬间被剥夺,只剩下心跳在胸腔里像一枚枚过载的撞针“砰砰”地砸。
视线边缘那被主观滤镜扭曲的灰白色世界里,唯一醒目的只有下方那尊正在喷吐着毒绿色瘴气的分鼎。
以及分鼎旁边,那个已经将沾满火药味的引线塞进牙齿间隙、准备合上牙关的老旗手。
“砰!”
我在半空中完全放弃了双脚平稳落地的卸力原则,直接像一颗从膛线里发射出的铅弹,狠狠砸在了分鼎外侧的龟裂冻土上。
五脏六腑在那一刹那仿佛被搅成了碎肉,浓烈的铁锈味涌上喉咙,我被震得眼前一黑,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地表。
“滚开——”
我嗓子里挤出含混的破音,借着落地的惯性翻滚而起,右臂死死扒住老旗手那件冻如铁板的破袄子。
手指触碰到的,是他胸腔里瘦骨嶙峋的肋骨。
引信被我粗暴地扯断,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将他整个人连同那些沾染着黑色血液的冻土一起,向后猛推了出去。
此时此刻,我眼前的光线因为过度充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摇摇欲坠的暗红。
贪狼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变故陷入了极度的狂躁,远处的祭坛上,他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进食前吞咽口水的“咕噜”声。
他甚至等不及催动那些煞诡,而是张开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嘴,一口咬在了身边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将诡的头颅上。
黏腻的咀嚼声令人作呕。
肉眼可见的,贪狼原本瘦骨嶙峋的右半边身体开始不可逆转地膨胀,黑色的筋肉撑破了长袍的限制,如同活物般在他皮下疯狂游走、扭结。
他不打算再玩猫鼠游戏了,他要物理层面地捏碎我。
但我根本没看他。
我的右手,那只本来已经颤抖到连剑柄都快握不住的右手,极其平稳地搭在了“青冥”残破锋利的剑刃上。
冷。
这种冷不再是因为外界的风雪,而是从我体内深处、从宿命的剑鞘觉醒系统里被硬生生抽离出来的骨髓之寒。
体感温度在短短几秒内跌破了冰点,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凝结的白霜。
没有犹豫。没有任何为了减轻痛苦而产生的迟滞。
五指猛地收紧,沿着锋利的剑脊自上而下狠狠一拉。
“嘶啦——”
皮肉被极其利落地切开,不是为了疼痛,而是为了某种极度神圣的狂热。
大量的、带着极其浓郁粘稠质感的暗红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血,这是在几百场死局里被反复制炼过的“剑鞘精血”。
我把那只几乎被从正中央剖开的手掌,连同掌心因为疼痛而爆出的青筋,直直地、死死地拍在了冰冷彻骨的分鼎鼎壁上。
“轰——!”
极其狂暴的对冲在掌心与青铜接触的瞬间炸开。
原本正肆虐喷发着暗紫色毒素的深渊黑鳞气息,就像是遇到了沸油的残雪。
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古老青铜浮雕在尝到这口家国同脉的鲜血后,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缝。
那些繁复的龙纹不再是死物,它们在我的掌心底下开始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活化蠕动,极其贪婪地张开鳞片,将那些弥散的暗紫色死气以鲸吞之势尽数吸光!
在万里之外的国际直播网络上,那原本被暗紫色绝望笼罩的画面,在这一秒突然被一种极其刺目的、宛若千万把冷冽长剑同时出鞘的青光彻底覆盖。
代表玄宸国国脉的那条已经跌破谷底的暗黄曲线,在屏幕边缘触底的一瞬,以一种让全世界都不可思议的狂暴姿态,拉出了一个锋利至极的V型反弹。
那是我的血。那是我父兄的骨头。那是国脉。
“杀。”
分鼎的内部传出了一道无法用分贝衡量的恐怖回声。
那不是一个人的声音,那是几十年间、百年之间,被碾碎在这片冻土下的百万英灵在无法超生的黑夜里共同嘶吼出的战音。
就在那些虚淡却暴烈的残影如狂潮般从鼎口井喷而出的刹那,我的双眼已经不可控制地渗出了两条刺目的血迹。
眼压将视网膜挤压成猩红的一片。
我的身体却轻了。那种轻盈如同摆脱了肉体凡胎的桎梏。
下一帧。
连同空间撕裂的杂音,我犹如被无数双已经半透明的手推着,瞬间跨越了百米的焦土。
几乎缩地成寸。
我直接停在了身躯已经畸变膨胀如肉山、正张着布满獠牙大口的贪狼面前。
两人鼻尖相距不到半尺。
贪狼仅存的左眼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位阶该有的惊悚与空白。
右手反握住一直未曾松开的青冥剑柄。
没有花哨的剑诀,只有借着下坠残力与血炼反噬的一记由腰腹核心爆发出全部潜能的斜劈。
剑锋入肉。那是极其滞涩但又摧枯拉朽的摩擦声。
从贪狼那不断溢出黑水的腹部开始,一道刺目的青痕斜向上一路上挑。
硬生生切断了他膨胀的几根巨大的异化肋骨,没有任何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腔。
时间感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贪狼不可置信地低头,那具饱含着他半生谋划的诡异躯体,在伤口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开始如同被放在烈火炙烤的纸钱边缘,迅速地卷曲、碳化。
大片大片的黑色灰烬从他崩裂的胸口剥落。
那些还来不及完全散去的英灵残影从我四周涌上,沉重的战靴虚影无声却狠厉地踩踏过他崩溃的烂肉。
即便是在消亡的最后一丝余温里,贪狼也试图用他剩下那只还未完全烧尽的利爪,带着濒死的癫狂,狠狠向我的肩膀抓来。
这本是一个能瞬间撕裂我护甲的死手。
然而。
那只手在触碰到我肩头衣料的一刹那,抓到的却只是一片微凉的虚无空间。
因为在他的身后,一只展翼遮天、羽尾犹如流淌岩浆般纯粹暴烈的青色凤凰虚影,已经携带着千万钧的威压凭空砸落。
“噗”的一声闷响。
肉身连同那微不足道的挣扎,被这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镇压进了这片残破关墙底下的泥垢中。
所有的叫嚣归于死寂。
就在贪狼那彻底碳化剥落成黑色焦粉的头颅中间,“咕噜”一声滑出了一枚本不该属于煞诡形体的眼球。
它带着极其新鲜的、尚存温热的鲜血,滚到了我早已脱力的军靴旁。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垂。
视线穿透了那层角膜。
这枚眼球没有瞳孔,里面却极度清晰地投射着另一方恐怖的天地——那是如同没有尽头的下坠深海。
在深不可测的悬崖底部,一具苍白修长的身影被数百根倒刺的巨型锁链贯穿着琵琶骨,那些锁链尽头隐没在黑暗里,正带着一种类似于脉搏般的频率,抽吸着那个人的灵气。
是我极其熟悉的身影。是凌安世。
耳膜里因为之前的剧烈气压变化而残留的蜂鸣声在此刻突然消失殆尽。
周遭的环境陡然进入了绝对的静滞。
身旁那尊巨大的青铜分鼎在宣泄完数百年积攒的血火怨气后,那阵耀眼的青光正如同燃尽的火柴般迅速衰弱。
原本沸腾的浮雕冷却成最初的灰白。
只在这光芒彻底黯淡前的最后半秒。
在方才被我按出血手印的那一块平整铜壁表面。
那些原本被泥渍覆盖的铭文最底侧,伴随极其轻微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歪歪扭扭却入石三分地,凭空浮现出了三个如刀刻斧凿般的新字。
【凌安世】
在这名字的边缘。
还有一行甚至尚未干涸、仿若由血水沁出来的微小朱批注释:
“非人,乃鞘之主。”
视线死死钉在这行字的末尾。
直到一种完全无法用常理去忍受的诡异疼痛,如千万根极细的热油钢针,骤然顺着我刚才贴过鼎壁的右手手指末端疯狂倒灌而上。
失血过多造成的强烈眩晕在这个节点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