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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刻在碑上的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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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个数字像一枚冰冷的铁钉,钉在狂跳的国运数值上,止住了那令人窒息的血色瀑布。
可它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重的寒意。
父兄以命换来的国运,我拼上性命、透支未来的一剑,仅仅挽回了这微不足道的零点三。
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试图从地上站起,左腿却猛然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混着金属碎屑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身体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强行催动力量的后遗症开始疯狂反噬。
也就在这时,被断剑钉穿的真名碑残骸上,那枚由影诡·洛影所化的黑色晶体,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咔嚓”声,彻底碎裂。
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黑气,如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裂缝中钻出,顺着依旧插在碑石上的剑身,闪电般窜向我的手掌。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缕黑气精准地钻入了我右手虎口处,那道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崩裂的伤口。
“呃!”
一声闷哼从我喉咙深处挤出。
那不是单纯的痛,而是一种……锯齿在骨头上反复拉扯的酷刑。
剧痛的源头,就在我右手食指的末端指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的钢刺,正从我的骨髓里野蛮地生长出来,要刺穿我的血肉。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下意识地想用左手握住剧痛的右手,却发现左臂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痉挛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五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连最简单的握拳动作都无法完成。
是诅咒。
影诡临死前那句恶毒的低语,不仅仅是精神攻击,它还留下了最阴狠的物理后手。
就在我与这深入骨髓的剧痛对抗时,一道焦急的女声,如同高频电波,直接炸响在我的精神感应链路中。
那是监察组的周灵,她的声音因为数据流的急速传输而带着一丝失真的尖锐。
“青雉!立刻报告你的精神污染指数!影诡消亡的最后波段中,我们拦截到了一串被物理加密的废弃军方指令!内容是……‘目标:容氏,执行者:守墓人’!”
守墓人?
这个陌生的代号,与“容氏”这个熟悉的姓氏组合在一起,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的大脑因剧痛和震惊,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龙国军方的加密指令?针对我们容家?
这是什么意思?
“收到。”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切断了通讯。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我必须保持专注。
周灵冒着被诡异磁场反向追踪的风险发来预警,证明这件事的危险等级已经超出了常规。
我强撑着刺痛的身体,用断剑作为拐杖,一步一挪地从地上站起来。
右手虎口的伤处已经不再流血,取而代-的是一圈诡异的、仿佛纹身般的黑色细线,正缓缓向我的手腕蔓延。
我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副本的核心,找到离开的路。
前方的路被一堵半塌的断墙挡住,墙后便是副本的下一区域。
我绕过断墙,脚下的土地触感却陡然一变。
不再是坚硬的、混杂着金属碎屑的焦土,而是一种异常松软的、仿佛沼泽般的湿泥,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下去半寸,拔出时带着粘稠的吸附感。
磁场又变了。
一丛枯萎的、长满铁锈色尖刺的植物挡住了去路。
我烦躁地抬脚,一脚将它踢开。
枯枝断裂,露出了被它遮挡的东西——一座歪斜的石碑。
那不是之前封印影诡的真名碑,而是一块墓碑。
材质是最普通的青石,上面布满了被深渊气息侵蚀出的斑驳苔痕,但就在墓碑的正中央,一行字却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刚刚刻下。
没有墓志铭,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个名字。
——容震。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从指尖开始,一股寒意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烧穿、融化。
容震。
我的父亲。
三年前,在代号为“挽歌”的A级深渊战役中,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独自断后,最终与数只将诡同归于尽,尸骨无存的龙国英雄。
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那刻痕如此崭新,每一笔的边缘都锐利分明,甚至能看到石屑剥落的细微痕迹,完全不像是经历了三年深渊侵蚀的样子。
就好像……有人刚刚才将他的名字,刻在了这块无名的墓碑上。
是谁?
为了什么?
我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冲撞,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只知道,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我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石刻,想要确认那是不是我的幻觉。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石碑的瞬间,一只手,比我的动作更快,毫无征兆地横亘在我与墓碑之间。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但它带来的,却不是冰冷的阻拦,而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是凌安世。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侧。
他没有看我,目光平静地落在石碑上,用自己的手掌,完全覆盖住了“容震”那两个字。
“滋啦——”
一声轻微的、水汽凝结的声音响起。
他指尖所携带的、那股不属于人间的诡息,与石碑接触的瞬间,便在碑面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森白的寒霜。
白霜以他的掌心为中心,飞速蔓延,像一张蛛网,试图将那两个名字彻底封锁、掩盖。
他想阻止我。
他在用这种方式,阻断我的精神探知,不让我去触碰那个名字背后可能隐藏的任何信息。
为什么?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暴的怒火,从我的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那怒火瞬间压倒了手上的剧痛,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将我所有的理智都烧成了灰烬。
“让开!”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变形。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个濒临失控的战友,而是在处理一块冥顽不化的顽石。
这种无视,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性。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如同被敲响的战鼓,疯狂地擂动着。
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了细微的震动,我不用看都知道,我的心率绝对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140次/分。
身体的警报,理智的红线,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践踏着我心中最神圣、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就在我们两人僵持不下,这片诡异的墓地陷入死寂之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的废墟深处传来。
“咯吱……咯吱……”
那声音,像是有人正拖着一把巨大而沉重的铁器,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行走。
每一下摩擦,都仿佛刮在人的耳膜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我和凌安世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那片松软的泥地中央,地面正在缓缓向上拱起。
泥土翻涌,一只披着残破军旗的、由锈蚀金属与枯骨拼接而成的巨手,猛地破土而出!
紧接着,是它的身躯。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大人形诡异。
它的身体像是用无数废弃的兵器和骸骨胡乱焊接而成,胸口处,一面早已褪色、布满破洞的龙国战旗,像一件破烂的寿衣般披挂着。
它的手中,拖着一把与它身高等同的巨型铲刃,刃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与泥土。
煞诡!
而最让我遍体生寒的,是它的头。
那是一个由冰冷的金属拼接成的、简陋的头颅,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幽幽蓝火的空洞。
当它完全从地底爬出的那一刻,它空洞的眼眶,精准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它张开了由两片锋利铁板构成的嘴,一道嘶哑、干涩,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它金属的胸腔中震荡而出,回响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
“小雉……回来……”
我的大脑,像是被一颗无形的炸弹引爆了。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和我之前在重力场中听到的幻听,和我记忆深处父亲的嗓音……频率,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