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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江陵 迷雾重重 自从桓柏舟 ...

  •   01

      半个时辰前。

      自从身边多了个青嫣,庾月明在姜府的每一刻都格外留心她。眼见青嫣面色郁郁向门口走去,庾月明和程观颐交换了下眼神,赶忙追过去。

      青嫣刚走到一处僻静穿廊,正撞见姜府两个暗卫押着一个人去受刑。

      青嫣立刻喊了声:“站住!”

      仔细一看,被押着的正是刚才来厅堂报信的那个家丁。

      她提高声音质问道:“他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打死他?”

      其中一个暗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青小姐吗?青小姐,容小的提醒您一句,现在可是大瑨朝,这儿是江陵姜府,不是您姑孰青府。府里处置个把不守规矩的下人,您啊,还是少掺和为好。”

      另一个暗卫拖长了调子:“昨晚的事您都忘了?要不是咱们老爷大度,您还能好端端站在这儿?”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放肆嘲笑起她来。

      青嫣心一横,几步冲上前,扬起手,对着站在前面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啪地扇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那暗卫猝不及防,脸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娇滴滴的小姐真敢动手。

      他骂道:“哟呵!还真是给你这个娘们脸不要脸了!”

      他猛地抡起手中的水火棍,不由分说,横着一棍冲她腰腹扫来。

      青嫣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她觉得身体上的痛可能会让心里没有那么难受。

      只听一声闷响。

      她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人站在她前面。

      庾月明单手抓住那横扫而来的木棍,手腕一拧一送,那家丁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木棍脱手,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向前,庾月明顺势一个巧劲,抬脚一绊一送。

      “啊!”那暗卫惨叫着,整个人被狠狠掼在了旁边的青砖墙上,又软软滑落,瘫在地上,一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动弹不得。

      另一名暗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庾……庾将军!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青小姐和您!饶了小的们吧!小的们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庾月明扔掉手中的木棍,哼了一声:“主子都病得神志不清了,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还在狐假虎威?再不识趣点,下一棍,就往死里打。”

      “是是是!小的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两人磕头如捣蒜。

      “给青小姐道歉!”

      “青大小姐!姑奶奶!小的们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青嫣看着眼前这两个丑态百出的暗卫,心中厌恶更甚。

      她学着兄长的语气,冷声道:“今日之事,该怎么说,你们心里清楚。若是敢胡说八道半个字……”她顿了顿,努力做出一个自以为凶狠的表情,“你们就死定了!!”

      “不敢不敢!小的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庾月明哼了一声:“还不快滚!”

      那个一直蜷缩在地上的人才挣扎着爬起来,哽咽道:“小人阿幸,多谢庾将军、青小姐救命之恩!”

      庾月明将他扶起,温声道:“快起来,从今往后,你已不是姜府的仆役了。”

      青嫣看着他青紫交加的脸和破烂的衣衫,心中酸楚:“阿幸是你的本名吗?”

      阿幸道:“回青小姐,阿幸是姜府起的贱名。我本名叫徐菁。”

      青嫣问:“昨晚宴席上,那位……那位姑娘,她……她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徐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捂住脸:“她叫……徐芝,是我的姐姐。”

      青嫣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袭来。她紧紧抓住庾月明的衣袖,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起!是我害了她……是我……”

      “不!不是的!”徐菁猛地抬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不是你的错!是姜载清!是姜府!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卖身为奴?就算昨夜死的不是我姐姐,也会是别的姑娘,别的阿猫阿狗!”

      青嫣的哭声渐渐止住,她抬手擦干眼泪,然后解下自己腰间的荷包,连同里面所有的金银,甚至几件金玉首饰,一股脑塞到徐菁手里。

      青嫣恳切道:“徐菁,拿着这些,离开姜府,离开江陵,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徐菁郑重收下了,随即躬身道:“庾将军、青小姐,今日之恩,徐菁无以为报。徐菁有一事相告,此事或与姜载清发疯有关。”

      青嫣和庾月明同时神色一凛。

      02

      部署完荆州大小事后,四大世家陆陆续续返程,从江陵渡口走大江水路顺流而下,比马车快很多。

      船只离岸,江风渐起。程观颐独自立在甲板,衣袂在风中微微鼓荡。

      自从桓柏舟离开后,程观颐心头便像缺了一块一样,习惯了的某种气息,忽然抽离,有些难以适从。

      庾月明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了他这份不同于往日的恍惚。毕竟左膀右臂走了一个,还是那个武力高强又能说会道之人。

      庾月明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宽慰,只能更勤快地端茶递水,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此刻,程观颐的目光落在江心一叶随波起伏的柏木小舟上。

      他们所乘的楼船驶过,掀起的浪涌扑向小舟,那小舟便剧烈地摇晃起来,水花几乎要漫过船舷。然而,无论怎样颠簸,它始终稳稳地浮在水面,不曾倾覆。

      程观颐喃喃道:“泛彼柏舟,在彼中河……”

      “小将军!”庾月明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大将军让你回舱议事,有急事!”

      船舱内,程观风沉声开口:“朝廷八百里加急。长安有变,陛下急诏,命我等速回建康议政。”

      庾月明刚关好舱门,难以置信道:“西北?浑邪王不是才在玉门关被打服了吗?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程观风道:“这次不是西边的浑邪王,是北边的休屠王。”

      庾月明更加震惊了:“休屠王向来只是小打小闹,最多南下搜刮一下民脂民膏,怎么突然就?”

      “和姜府之事脱不了干系。”庾佩澧一口咬定,“时机太过巧合。姜载清前脚刚疯,朝廷后脚就接到边关急报。若说没有人将姜府变故的消息递出去,我是不信的。”

      程观风点点头。

      庾佩澧见程观颐自进来后有些神思不属,便特意点了他的名:“小将军,这事你怎么看?”

      程观颐一脸没有主意的样子看向他。

      庾月明努力思考了一下:“小将军方才在船头睹物生情……在念什么‘泛彼柏舟,在彼中河。’好像是《诗经》里的诗。”

      庾佩澧心中了然,笑道:“叫你好好跟先生学习,什么叫好像,这就是《诗经》里的诗句。”

      他抬起手来给了庾月明脑袋一下,庾月明配合着哎哟一声摸了摸头。

      “小将军念的,是‘泛彼柏舟,亦泛其流’吧?江景开阔,一时有些感慨,也正常。”

      程观颐心领神会,笑道:“不愧是骠骑将军。”

      随即给了庾月明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庾月明一脸委屈,他虽然不爱读书,但是记性不差啊!

      短暂的玩笑后,船舱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庾佩澧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坐姿后,终于坐正了,正色道:“不如从头捋一捋。姜府突然出事,西北紧接着就起战事,这两件事一前一后,肯定有关联。”

      说完他自己有往椅背上一靠,换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抱怨道:“唉,真是劳神费力。什么事竟要本公子亲自动这金贵的脑子了?啊,头疼,疼得很!”

      庾月明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我来给亲爱的兄长揉一揉。”

      庾佩澧也没拒绝,半闭着眼,享受着不太熟练的按摩,一边清了清嗓子:“既然有人伺候,那本公子就姑且动一动脑子。接下来,庾大公子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把姜载清吓疯?”

      庾月明边揉边答:“我是真想不出。姜载清平日那般目中无人,世家子弟里他瞧得上眼的都没几个。能让他怕成那样……该不会真是撞了邪……”

      庾佩澧眼皮一抬,瞪了他一眼:“说了别整天鬼啊神的,如果是装疯,那另当别论。但如果是真疯,那把他吓疯的东西一定是真的,而且对姜载清冲击很大。”

      舱里又安静下来。

      庾佩澧问:“第二个问题,外敌入侵,大瑨乱起来,对世家没好处。但在姜府只有世家的人在,消息又是谁泄露给匈奴的?”

      庾月明道:“今日在姜府,我和青小姐救下的那个家丁,曾提到宴席散场后,他在内宅附近瞥见一个黑衣人影,身形偏瘦小,走路姿态不像寻常家丁,倒更像个女子。”

      程观颐笑了:“好巧,宴席上恰好有一位关键人物缺席了。”

      程观风道:“姜贵妃。”

      庾佩澧摸着下巴,回忆道:“姜贵妃是庶出,没人知道她母亲是谁。她性子孤僻,只跟姜载清亲近些,兄妹感情很好,姜载清寿宴她肯定是要来的。”

      程观颐点点头:“她既要来,但又没有公开见,那定是私下和姜载清见。”

      庾佩澧想了想:“这么说来,她是有嫌疑的。现在有一个关节要捋清,这姜贵妃和匈奴有什么关系。”

      程观风忽然补充道:“曾经有个匈奴萨满女子到过江陵,据说再也没有回去了。”

      庾佩澧来不及想程观风为什么知道这种传闻,立刻推测道:“难道姜贵妃有匈奴血统?姜载清的父亲当年在江陵是出了名的荒唐,各地找年轻女子进府……”

      庾月明道:“原来如此,因为有了姜老爷那些荒唐事,所以她想复仇?”

      第二个问题可以这样简单推测,但第一个问题却让人没有头绪。

      程观颐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帘子,让江风吹进来,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程观颐道:“不过,我觉得,先是有人对姜载清下了手,制造了江陵的乱局。然后各方势力闻风而动,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姜载清从离席到被发现发疯,中间不过一个多时辰。让一个不可一世的人在短时间内发疯,平常手段能做到吗?”

      庾佩澧道:“有这个思路,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姜贵妃这盘棋应该谋划很久了,但姜载清突然出事,把一切都加速推动了。”

      程观颐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姜载清到底是被什么吓疯的。如果真是我们推测那样,里应外合,这场仗可就不好打了。”

      江风汩汩钻进来,还有江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惊心。

      三人都不吭声了,不约而同看向主位,等着大将军开口。

      程观风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纵使前路迷雾重重,烽烟将起,程府这柄利剑,从未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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