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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吧 天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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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沉郁的湛蓝,还没有完全黑透。
余济穿过街巷,终于找到了上班的地方,“失重酒吧”四个闪着白色光芒的字体倒映在他的眼里。他是踩着上班的点找过来的,这样的话,李克就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了。
一推开门,酒吧里清扬的音乐就传了出来,富有节奏感的调子让余济也忍不住动了几下。
酒吧门口挂着几串风铃,有人进来,就会响,今天客人不多,一听见门铃响了,好几个陪酒的人都站了起来,看见是余济后,又收回了目光,还有一个人则是直接向余济走了过来。
男人身子高壮,一个胳膊都快抵上余济的腰粗了。
“你什么意思?”李克目露凶光的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余济。
余济被对方巨大的胸肌给晃了眼,没立刻回话,李克粗短的眉毛就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拎起余济的领口。
余济只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却又没完全离开,悬在空中的感觉不好受,余济不得不从对方的大胸里面收回神:“我没什么意思。”
李克更生气了,余济仿佛看见对方的短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你昨天为什么回家,我不是跟你换班了?”
余济眨了眨眼:“我没答应啊。”
李克的拳头鼓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盯着余济,“他快忍不住了,”余济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下一秒,他一矮身,刚好躲过了对方挥过来的拳头。
李克见一击不成,还想再打,后面的休息室里走出来一个人,来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姿挺拔,他开口说道:“行了,一会客人们都来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李克脸上虽然还有气,却还是依言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擦拭酒杯。
金丝眼镜一个目光也没分给余济,显然将他给完全无视了,余济也不在意,耸了耸肩,也去了角落里的沙发。
失重里的陪酒都有自己的专属位置,余济被分到了一个角落的沙发,虽然看起来寒酸,却是很多追求隐私客人的首选。所以,他的生意也算不错。
夜渐渐深了。
酒吧里也热闹起来,余济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余济没有主动说话,只是按照原主的习惯问了一句:“喝什么酒。”
那人应该也是他的常客,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异议,回道:“威士忌。”
余济将酒杯擦干净后,先是将酒倒入了分酒器,然后手腕微低,瓶口轻轻斜对着杯口,不碰到杯子,酒液细而稳地流进去,只倒七分满,便利落收瓶。
“给自己一个满分。”余济自夸道。
客人喝了一杯酒,就开始自顾自的说起了话,时不时,还苦笑两声,全程余济都没有说话,而是作为一个安静的聆听者静静的听着客人的苦闷。
数了数手里的几张红票子,余济的大眼都笑成了小眼,这客人真豪爽,失重酒吧的规矩就是,小费是自己的,客人买酒的钱会分给陪酒一部分,剩下的就是酒吧的收入。
记名制的买酒制度让陪酒有动力去留住客人,不过余济则是一个例外,他是被酒吧的另一个合伙人留下的,两人是高中同学,有一段交情,所以即使余济的性子并不适合成为陪酒。他还是被留下了。
索幸有些客人就是想找一个树洞,如果一个人可以只听不说的话,就更合他们的意了,误打误撞,余济也有了自己稳定的客源,算是彻底在失中站稳了脚跟。
等待下一个客人的间隙,余济听到隔壁卡座里传来关于最近接连发生的凶杀案的讨论声。
“听说这次死的人也被划烂了脸。”这是一道余济并不熟悉的声音,应该是客人。
“是吗,跟之前两个一样?”尾音像是带着钩子一样的甜腻声音,是沈秋,他一向喜欢拖着声音说话,据说是为了展现出自己的甜美嗓音。
“也不能算完全一样,这次死的人手也被全部压断了。”这人的声音难掩恐惧。
“警察不是说找到了几个嫌疑人吗?”沈秋问道。
“什么嫌疑人,他们没有证据,就抓不了人,抓不了人,凶手就还会杀人。”男人不屑的说道。
余济透过隔断的空隙里看见,那男人趁势摸了一把沈秋的腿,沈秋端起酒杯敬了对方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将那手也拂了下去。
沈秋不喜欢别人占他便宜,据说他曾经打过一个客人,因为他偷看他上厕所。因为这事,失重酒吧好一阵的客人都没有以前多,还是余济的高中同学栗知联和那个金丝眼镜叫左慈的举办了一个变装活动,才拉回了一些客量。
左慈从此就对沈秋有了意见,碍于栗知一直护着,才没有把沈秋给开了。
左慈今天坐台,他从厕所走向吧台,听到沈秋跟客人在讨论凶杀案,透明眼镜后面被光折射,眼神里有余济看不懂的东西,他弯腰拍了拍沈秋的肩。
低声在沈秋耳边说道:“别跟客人说这些。”
再直起身的时候,手里端上了一杯酒,对着客人浅浅笑了一下:“罗老板,敬您一杯,谢谢您来关照生意。”
左慈仰头将满满一杯澄澈的酒液一口喝下,余济分明看见那罗老板盯着左慈的眼睛快要擦出火花了,这人还是一个色鬼,余济转过了头,不再偷看。
失重酒吧的陪酒都是只喝酒,不外带的,也有客人想带着陪酒出去,通常会被拒绝,来这里工作的都是想赚多一点钱,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不会触碰红线,但也因为这样,很多人会来捧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你好。”余济面前坐了一位客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深重的疲惫,应该是刚刚下班。
余济也从厚重刘海里挤出:“你好,需要什么酒。”
男人一坐下,就捂住了脸,在点了一瓶酒以后,就开始默不作声的喝酒,一杯一杯的下肚,余济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的,忍不住劝道:“少喝一点吧。”
那客人没抬头,而是闷声说道:“你是陪酒,我多喝一点,你不是多赚一点?”
余济没想到对方还能这么清晰的说话,看了看已经下去三分之一的酒瓶,余济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酒:“那我也喝一点,这样我赚的更多了。”
那客人的头动了动:“你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余济的危机雷达响了起来,他强自维持淡定:“是吗?”
“不过你的话还是很少。”丢下这一句以后,客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喝酒,而是头歪在沙发上,合上了双眼,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左慈一直在吧台上看着店里的情况,察觉到余济这边的客人已经睡着以后,他走向了这边,接着,轻轻摇了摇那位客人:“王老板?需要我们给你打个车吗?”
王老板被摇醒了,他似乎不太喜欢跟别人的肢体接触,很快就将自己的胳膊从左慈手里抽了出来,左慈也面不改色,余济在一边看着,一句话也不说,不过他感觉左慈很了解这些客人。
眼神轻轻扫过眼前的王老板,至少左慈肯定知道王老板不喜欢被人接触,不然也不会先碰了碰他,再出声叫醒对方了。
送走睡觉的客人以后,左慈轻飘飘的擦过余济,余济的耳朵里传来像是从天边降落的说话声:“下次,他们睡着了,就送客。”
语气平淡,毫无感情。面对有矛盾的沈秋,他尚且没有那么冰冷,余济到底哪里让这位老板不高兴了,竟然这么不待见他。
余济现在脑子里有许多谜团,一个也没解开,不过看样子未来还有更多的谜团,环视酒吧里被灯光扫的光怪陆离的那些人脸,余济又开始后悔没有看完那本小说了。
很快,已经凌晨,失重也闭店了,不知道是不是担心李克直接在店里跟余济起冲突,损坏店里的东西,以往会早一点离开的左慈这次坐到了闭店。
余济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应该就不会被打了,想起李克身上各处鼓起来的肌肉,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克每次换班都找余济,余济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很好说话,每次都答应了,昨晚拒绝的原因,余济也没从记忆里找出来,不过,看到临走还在瞪自己的李克,这个原因想必也不难猜。
李克应该是想把余济当软柿子捏,余济也不傻,拒绝也理所当然,不过李克气性这么大,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余济的眼睛转了转,他没有立马离开店里,而是走到了吧台,考虑到老板好像挺讨厌他的,他自觉选择隔了一个位置坐在左慈的右边。
“左老板,李克昨天晚上没值班,是不是扣工资了。”
左慈喝了一口酒,又摇晃了一下酒杯,没说话。
“不是,我去。”余济心里骂了一声。
他从酒盘里拿出一瓶酒,将其打开后,为左慈见底的酒杯倒上了新的酒,“这瓶算我的。”
左慈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酒杯里微黄的酒液,红唇轻启:“所有违反酒吧规定的行为都会受到惩罚。”
“那看来是扣工资了,应该还不少。”余济心想。
接着,像是无法忍受了一样,左慈放下酒杯,直接去休息室换衣服了。
看着手里的酒瓶,余济问正在擦洗盘子的酒保:“这酒多少钱?”
酒保抬眼看了一下:“这是酒吧新进的酒,2888。”
余济的手抖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这么贵。”
他刚刚特意挑了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贵的酒,这瓶他没怎么见过,以为挺便宜,为了让左慈说话,他也是下血本了。
左慈换好衣服了,他临走,对酒保说了一句:“让他赶快付钱。”
余济就坐在那里,却被全然无视,他也没说话,而是在左慈走了以后,问酒保:“这钱能不能赊着。”
酒保没抬头:“那得记账。”
余济一叠声的说:“记账,记账。”
酒保抬头看着余济:“你今天话好多,怎么有情况了?”
“什么有情况?”余济疑惑的问道。
酒保仔细的盯着余济看了看,发现他脸上确实没什么其他表情后,失望的“哦”了一声。
余济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口子,往下撕,说不定有什么秘密,他追问到:“我能有什么情况?”
“你忘了?不可能吧?”酒保看了看酒吧里,现在没什么人了,就他们两个。
“你不是说自己之前给出版社的人寄了自己的稿子吗?我以为你的稿子通过了。”酒保知道余济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事,虽然大家都知道余济喜欢记录东西,但是却不知道余济其实有一个作家梦。
他记录客人说的话,讲的事,都是在收集素材,他坚信自己可以写出惊世之作,从来没放弃过投稿,虽然现在也没收到哪怕一毛的稿费。
余济的脑子里也出现了这些信息,这大脑还是触发式的,余济奇道。
“那我下班了。”
“拜拜”
黑夜沉到了底,连月光都隐了,只剩一片浓稠到发闷的黑,静得能听见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啪嗒啪嗒”余济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心里毛毛的,难道后面有人?
余济猛的在拐角出一回头,身后到处是黑洞洞的,只有路灯下可以看见一些东西,“没人。”
脚步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大,余济便开始有意控制自己的脚步声,他将心神全部放在自己的脚上,也就没有注意到他的每一步落下后,会带起的小片尾音,尾音里藏着另一个人被放的极轻的脚步声。
余济没怎么看前面的路,所以在碰见酒吧的同事知朝的时候,也没注意到对方,直到可疑的水渍声越来越大,余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余济往后退了几步,藏在了一处凹形的转弯处,他小心的看向有声音的地方。
“啧,真激烈。”余济看到知朝正搂着手边的女人亲吻,而女人的手已经伸进了知朝的衣服里。
“不会吧?野战?”余济看了看四处的空地,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回家就这一条路,他们在这里搞,自己怎么回家。还没等他想到办法。
知朝的桃花眼就瞥向了余济藏身的地方,接着,他摸了摸女人的头发,轻声哄道:“我们回去做吧?万一有人,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身体。”
女人羞答答的靠在了知朝的怀里,低声说了什么,知朝竟然笑弯了他的桃花眼。
知朝在酒吧一直走的是高冷路线,跟余济的话少不一样,他的话很精辟,常常冷脸说出让老板捧腹的话,又因为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他的常客里有很多富婆。
不过,看他怀里的女人,应该是一个年轻人,总感觉有些熟悉,余济挠了挠头,没想起来是谁。
等他们两个走了,余济也没心思注意自己的脚步声大不大了,他现在很困,于是他又拖着鞋往出租屋走去了,浑然不知,刚刚还回响的尾音已经消失不见。
刚想用钥匙打开房门,余济发现门竟然自己开了,再一低头,锁已经掉在了地上,“不是吧,早上还只是松动,晚上就直接身陨了?”
余济蹲下身将房锁捡了起来,揣到了怀里,进门后,搬了一个椅子抵制了门,准备明天再去找人修锁。
修锁需要钱,余济又打开手机看了看余额,哀嚎了一声,手又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忘了问老板预支工资了。看来只能后天修锁了。”
“叩叩”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将余济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都惊跑了。
他原本想透过猫眼看看是谁,自己放在门口堵门的椅子却让他没办法向前,他只能移开椅子,再去看,没想到,椅子一移开,房门响了一声,自己开了。
余济彻底醒了,他没忘了这是本悬疑小说,是真的会死人的那一种。他急忙想去堵门。门口男人深邃的绿眼睛,却让余济愣住了。
堵门的手也收了回来,余济问道:“你是?”
带着几分洗不掉外音腔的男低音让余济的耳朵麻麻的:“我是今天下午对面新搬来的租客,原本想给你送点水果,但是你不在家,刚好我现在没睡,所以给你送来了。”
余济这才看到对方手上的果篮,他慌忙接过,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叫Ethan,你也可以叫我伊森。”男人说道。
“你好伊森。”余济点了一下头。
男人还在看着他,余济有些不适,他的目光有些像手术刀,好像可以沿着自己的皮肤切进自己的骨头,余济准备关门了。
于是他问道:“还有事吗?”
伊森开口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余济囧了,他伸出空余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卷发,“我叫余济。”
接着,他就想要关上门,门口的男人却又开口了:“你的门锁是不是坏了。”
说着,伸手指了指门上的一个黑洞。
余济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伊森却说道:“我会一点修理,明天可以帮你看一下。”
余济愣了一下,这邻居还挺热心,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哈,那我请你吃饭。”
“嗯”
“那晚安?”
“好”
余济将门关上了,又将椅子挪过去堵住了门。
门外的男人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余济睡到了日上三竿,才终于起床,洗漱过后,就准备下楼买早餐。
楼下有很多小吃店,原主却不经常下去,他更喜欢点外卖,或者吃零食,余济不一样,他还是喜欢人气。
一出门,就遇见了伊森,余济问道:“你也下楼?”
伊森摇了摇头,“我要去医院。”
“你生病了吗?”余济好奇的问道。
“我是医生。”
“不好意思啊。”
“没事。”
余济不说话了,伊森又开口了:“我今天晚上给你换门锁吧。你在家吗?”
余济想了想,说道:“我应该会在一点多回家,会不会太晚了?”
“没事”
真是沉默寡言呢?余济心里想到,难道原来的余济也这样?怪不得跟同事的关系一般。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余济去上班了。
这次他走进酒吧,同事们的眼神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原本以为还会像昨天一样,他们很快就会收回去,却发现并非如此,与此同时,还有人开始小声说话,余济的耳朵没那么好,听不见耳语。
却可以清楚看见一些人脸上的恐惧。他的心沉了沉,发生了什么?
休息室的门开了,栗知走了出来,“余济,你过来一下。”
余济试图从栗知的脸上看出什么,对方却始终绷着一张脸。没让余济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