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轨深渊》茉莉小妖

54、番外一 海边初遇定

　　番外一：江烬视角·那年海边

　　时间线：签约歌手林声自杀后第二年

　　---

　　那天傍晚，我去了海边。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叫林声。我签约的第一个歌手。

　　我从上百个新人里挑中了他，花了三年时间，把他从一个酒吧驻唱捧成了小有名气的歌手。他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种天然的忧郁，唱情歌能让人听哭。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合作下去。

　　但三年后，他想走。

　　他说，他想尝试不同的风格，想找别的制作人合作。我说，好。

　　我以为那是为他好。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他签了新公司，换了新制作人。三年后，他自杀了。

　　我从外地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后来，我从他家人那里拿到了他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又唱了一首不喜欢的歌，被骂了一整天。好累。真想再唱一遍《光》。如果能重来，我多想留在江烬身边。”

　　那首歌叫《光》。是我写给他的。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发誓——如果再签一个歌手，我一定不会让他走。我要把他留在身边，保护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哪怕用控制的方式。

　　哪怕他恨我。

　　那天之后，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面的。

　　我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林声最后的样子。有时候在录音棚恍惚，会看见一个背影，以为是林声回来了，走近一看，却是个陌生人。我开始怕听见《光》，那首歌会让我崩溃。甚至有时候在家里，我会幻听到林声在唱那首歌，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公司给我放假，让我休息。我说好。

　　然后我来了海边。

　　我不知道为什么选这里。也许是因为林声生前说过，他想在海边买一栋房子，每天看日出日落。

　　我坐在礁石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沉。

　　海风很大，吹得我头疼。

　　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让他走，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我在想，如果我能预知未来，会不会做不一样的选择？

　　我在想，我这种人，是不是就不配拥有任何人？

　　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唱歌。

　　我转过头，看见远处的沙滩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背对着我，面朝大海，正在唱歌。

　　我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但那个声音——清冽中带着一点沙哑，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了一年的世界。它不像林声那样忧郁，却带着一种更原始的生命力，莽撞地、不管不顾地撞进我心里，把堵了一年的东西，撞开了一个口子。

　　我愣住了。

　　那是林声走后，我第一次感觉到“活着”。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情感上的好。他唱得很简单，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刻意的修饰，就是最简单的、最真诚的唱法。

　　但那种真诚，比任何技巧都动人。

　　我坐在礁石上，听着他唱。

　　他唱了很久，我就听了很久。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他唱完最后一句，转过身。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很干净，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林声签约时那种渴望成名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像是在用歌声和世界对话。

　　他没有看见我。他转身走了，消失在暮色里。

　　我站起来，想追上去，大喊他的名字——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腿像灌了铅，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我在那一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追上去，然后呢？签约他，然后呢？再让他重蹈林声的覆辙吗？

　　就在这犹豫的一秒，他消失在暮色里。

　　那之后的一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梦见那个背影，梦见那个声音，梦见自己追上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但每次都是梦。

　　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黑暗。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年后，我在一档选秀节目当音乐顾问。

　　那天我在后台休息，百无聊赖地看着选手们来来往往。忽然，我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他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嘴唇在动。

　　他在默唱。

　　我看着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侧脸——我见过。

　　一年前，在海边。

　　我站起来，悄悄走到他身后。他没有发现我，还在默唱。

　　我听不见声音，但看着他的嘴唇，我读出了歌词。

　　是他自己写的歌。

　　写海边小城的歌。

　　最后一句是：“若你能看见我，我愿陆地沉入海。”

　　我确定了——是他。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失而复得，像是命中注定。

　　后来发生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我签了他，给他取艺名叫“陆沉”。因为那天在海边，他唱的那句歌词——陆地沉入海。

　　我给他写歌，捧他，保护他——用我自己的方式。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那天在海边，他唱完歌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其实喊过他。

　　我喊：“喂！”

　　但海风太大，他没有听见。

　　所以后来，当我再次遇见他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一次，不能再让他走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

　　不管他恨不恨我。

　　我都要把他留在身边。

　　因为我知道，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我不想再错过一次。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不是因为我有病。

　　是因为我怕。

　　怕再失去一个，用声音打动过我的人。

　　---

　　【附：江烬的日记·未公开】

　　签约陆沉那天晚上

　　他签了名字，抬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和林声刚签约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没表现出来。我只是说：“三年，我给你写歌。三年后，如果你想走，我不拦你。”

　　他信了。

　　我也希望自己能信。

　　但我知道，我不会让他走的。

　　第一次听他录歌

　　他站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唱。

　　那个声音，和那天在海边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在发抖。

　　我赶紧把手放下来，怕他看见。

　　唱到副歌的时候，我忽然恍惚了一下——那个瞬间，我好像看见林声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我。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在唱歌。

　　发现他偷偷写歌

　　那天晚上，我经过他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吉他声。

　　我停下脚步。

　　他在唱一首我没听过的歌。

　　旋律很简单，但很好听。歌词写的是海边，写的是日落，写的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等他唱完，我才离开。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在想，如果他真的想走，我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今天录音到很晚，我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给我披了件外套。

　　睁开眼，是他。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轻声说：“江老师，早点休息。”

　　然后就走了，什么都没问。

　　我看着那杯水，很久没动。

　　从那之后，冰箱上开始出现便签，提醒我吃药。录音棚里永远有一杯温水放在我常坐的位置。我熬夜工作的时候，他会装作不经意地进来，说一句“江老师，早点睡”。

　　他什么都不问，却又什么都做了。

　　这让我更害怕——他这么好，我怎么能留住他？

　　第一次梦见他又离开

　　梦里，他站在台上唱歌，我在台下看着他。

　　唱完最后一首，他放下话筒，对我说：“江烬，我走了。”

　　我想追上去，但腿动不了。

　　我只能看着他走远，消失在黑暗里。

　　我醒过来的时候，满身冷汗。

　　我冲到他房间门口，看见他还在睡觉，才松了一口气。

　　林声忌日那天

　　我去看了林声。

　　在他墓前，我站了很久。

　　我说：“林声，我遇到一个人。他的声音，和你一样好听。但我不一样了。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顿了顿，我又说：“他对我很好。会给我披外套，会提醒我吃药，会给我倒水。如果当年我能对你再好一点……对不起。”

　　我知道他听不见。

　　但说出来，心里好受一点。

　　他问我“你怕什么”的那天

　　他问我：“你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差点说出真相。

　　想告诉他，我怕闭上眼睛就看见林声。怕恍惚间看见你和他站在一起。怕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一样消失。

　　但我忍住了。

　　我怕说了，他会怕我。

　　我怕说了，他会觉得我变态。

　　我怕说了，他会走。

　　所以我只说：“怕你走。”

　　但真正怕的，是怕再经历一次失去。

　　手术前夜

　　他躺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他说：“你答应过我的，下辈子也要找到我。这辈子还没过完呢，你怎么舍得走？”

　　我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想说，我舍不得。

　　想说，我会回来。

　　想说，不管多少辈子，我都会找到你——像那天在海边，追着那个背影，跑遍全世界也要找到你。

　　但话到嘴边，只说了两个字：

　　“等我。”

　　手术后醒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脸。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皱着，手还握着我的手。

　　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一刻，我知道——

　　我活下来了。

　　为了他。

　　也为了，这一次，我终于追上他了。

　　---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