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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刘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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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昉……刘昉……醒……”
谁在远处叫他,声音好模糊,只能听到他的名字,刘昉张开嘴,努力回应,却只发出一丝气音。
刘昉是被香给呛醒来的,这股味道,熏得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探向额头的手掌只摸到了一手的汗,也不是热,纯粹是被熏得发慌。
这不就是袁小少爷身上那个死贵死贵的味道嘛?“谁把沉木当柴火烧了,也不怕你祖宗跳起来捶你。”声音干涩破碎嘶哑,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入目是一片昏黄的光,从静静垂着的床幔间渗进来,被烟雾衬托得朦朦胧胧,面对这满室浮动的烟缕,刘昉第一反应就是哪里着火。
刘昉:好像有哪里不对……不管了。我的生命!
“咳咳咳,得开窗……咳咳,咳咳咳……”越咳越难受,肺里像是进了水般,这沉得发腻的熏香,怕是连抽烟的人也未必能忍受了。
他手掌撑住床面坐了起来,身上轻软的土黄色缎被悄悄滑落,露出身上的中衣,样式像短视频上刷到的汉服,料子自己也分辨不出来,摸着倒是又细又滑。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自己的手和平时不太一样。
哈哈,还是家古风小店,这是什么酒店,太奢侈了吧,等等,不会是自己订的酒店吧……不好我的钱包!
刘昉有些恍惚,他顾不得这许多,烟越来越浓,他掀开被子便下了榻,用上学校教的火灾演习方法,低着头,掩住口鼻,弓着腰,脚底寒意传来也没察觉。
房间实在大,床前不远处的两个不知做什么的矮桌,往外走五六米处有几案,两侧各立着的灯有半人高,烛火跳动,照着几案上,香炉散发几乎凝成实质的青烟,泪终于被熏落下来。
拨开眼前小珍珠帘子,终于是……看到了门,刘昉实在等不及,大步跑过去,直接将门推开,一步跨出这个烟雾缭绕、可见度不足几米的空间去。
风带着草木新芽的气息,猛的灌了进来,吹干了他被熏出的泪,也散了他身上还飘着的烟,解救出他鼻子。
他扶着门眼睛含泪往上边走,隔着一层水雾,他只能看见不远处有一群人影在晃动,紧接着,一片片衣料声窸窸窣窣响起,如风过树梢。
见他风风火火冲出来,身上还没换衣服,殿前一群人乌泱泱都跪下了。
几道声音压得极低,错愕夹杂掩饰不住的惊惶:“殿下!”
刘昉被吓得差点跪下了,他用力一闭眼,挤出眼泪,水雾退去,终于看清了地上一堆年轻的男男女女。
他们跪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要埋到砖里去,姿态恭敬谨慎,身体近乎僵硬,如同雕塑。
刘昉愣住了,搞什么啊,这家店玩这么大,工资得多少,才能让人这么拼命啊!
太优秀了,居然这么还原,那些女子头发都中分,露出耳朵,在背后挽住,除了帛带外没有什么发饰,这发型……他在这几年参加的西汉文化座谈会上,每次都有人提及,他可太熟悉了。
“殿下,你终于醒了。”还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宫女,出声打破了沉默,脸上带着担忧,声音轻而急促:“您身子还未好全,切莫受了风。”
她说着,就这么膝行过来,掏出一方帕子垫在手上,似是要来扶着他回去,又不敢贸然触碰,就这么举着手等。
风吹得刘昉意识清醒,这才缓过来,手下意识揪住了衣服,哑着嗓子,让人起来,那细弱的嗓音陌生得他都陌生:“……都起来吧。”
“谢殿下。”
人群又是道了谢,这才一起从地上爬起来。
刘昉心中惊涛骇浪,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随便问了一个问题,来确认声音:“什么时候了?”
果然,还是那个孩子的声音!
那宫女低眉垂首,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回殿下,已是巳时中了。”许是看刘昉穿着单薄,又询问道:“殿下多日昏睡不曾好好吃过东西,这会儿想必是饿了,可要让人端昼食上来?”
另一个太监也上来劝说:“殿下总算是醒了,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日日都要来瞧上殿下一会儿,整个人都消减不少,若是皇后娘娘与陛下若是知晓,不知该多欢喜。”
刘昉掰着殿门的手越来越用力,稍有些尖的雕花戳在手指上,昏睡许多日、殿下、昼食,西汉,他那张嘴就来的小孩儿音,他想出一个词——穿越。
他这是……穿越了!啊?
这念头实在荒唐,让他迷茫又期待。
终于有宫女去熄灭了那要命的熏香,提前完成了他想发布的任务,再次跪回到刘昉面前:“殿下,窗都打开了。”
被唤回神,见地上又有人,赶忙招呼道:“起来吧。”他现在只想把这些人打发走,可转念一想,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来着,干脆就说:“来为……本殿下更衣。”
由宫女扶他回房间,坐在铜镜前,镜子里那个胡乱套着中衣的小孩维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听着隔壁窗户进的风穿过,幔子被吹得一下下甩在珠子上。半晌,吐出一口气:“我要泡脚。”
“殿下昏睡这些日子,陛下日日遣天医来瞧,都说是摔着头,倒也不碍性命,只不知殿下何时才能醒来。”那宫女说着,取了帕子蹲下身要替他擦脚,刘昉下意识躲开了 ,又慢慢放回来,就这么半悬在空中,由她伺候。
以前连跟风都蹭不上流量的视频博主,从野外生存建造拍到手工发饰,发到网上,那可真是——无人在意,如今什么都不用做,就只要在这,就有一堆人围着他转,刘昉突然觉得落寞。
好像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在白忙活。
“殿下,您这才刚醒,只可用些清淡的。”
“是得将养两日。”刘昉任凭另一个宫女为他穿好袜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就要米饭,再随便煮两个菜来吧。”
难怪他刚刚才走那么一段路就头晕眼花了。他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进食,如果喝粥更会刺激,不如好好吃饭,拒绝重油重烟就好。
不多时,便有太监端了银盘上来,里头是一碗煮的有些软烂的白米饭,并两叠绿菜,一碟肉沫,清淡又带着香气。
刘昉刚刚还紧张了一下,他某一年模仿别的视频博主拍荒野建造时,试用自己好不容易锻造出的刀,砍到了漆树,身上起了一堆红疹,这才知道自己漆树过敏。没想到给他准备的碗到勺都是银制的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菜汤浇在米饭上,这才开始吃,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舒服不少,便直接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那小太监为他倒茶水的动作顿了顿:“殿下从两月前从马上摔下来晕倒,至今已快有五十余日。”
刘昉正准备问点其他情况,外间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不等通传,门帘子直接被掀开了,一个身着绛色官服的中年胖子挤了进来,那门本就只开着半扇,那内侍入门的时候,刘昉甚至看见了门在上下移动。
他腰间挂着印绶,短而圆的脸上蓄着密密的胡须,虽说是对着刘昉规规矩矩行了礼,可那神情中却透着一股不容怠慢的蔑视。:“陛下听闻殿下醒了,甚是高兴,特命臣来传殿下去说话。”
刘昉看着那人,没有说话,努力想着七殿下这个称呼是哪个皇帝的七殿下,整个人都放空了。
那内侍大概是有点后知后觉的尴尬,自顾自恼怒地,朝着刘昉又行一礼:“殿下恐怕还需更衣,臣便在外头等。”说完,也不等刘昉发表意见,扭头带人退了出去。
来时不疾不徐,这会儿,活像是屁股后头有狗追似的。
刘昉:好消息,不用担心钱包瘪瘪,坏消息,不好,我还能玩到手机吗?
希望是个没有掉脑袋风险的皇子。
“殿下,陛下那边还在等您呢。”这会儿,倒不是刚刚那个内侍的声音了,比起他,语气更加恭谨。
宫女顺着他现在坐在的姿势,直接给取来外袍,为他披上了,刘昉这才站了起来,任凭动作。衣裳看着是细细织了暗纹,深衣样式,一束上腰带,整个人都显得小了一圈。
目光从腰上离开,抬头又看到了铜镜里面容熟悉的人,心里头那股子郁闷又翻涌上来。
九岁 ,顶多十岁!
刘昉跟着那些内侍出了门,再次沐浴在阳光下,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只得微微眯着眼。地上的砖大概是跑摔,不是光滑的,两侧宫墙高而深,天空也只是像条披肩,宅宅的。
一路上见到他们这个队伍的宫人,都远远地自动站到路两侧,垂首行礼。
刘昉步子小,内侍们也只得放慢脚步跟着,姿态恭顺。他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一路的布局和走向大概记在心里。这还是以前拍野外生存视频没找到庇护所之后,虚心学习的,没想到是用在这里了。
“我父皇此刻在何处?”刘昉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呛过烟的沙哑。
这次开口的就不是之前那个傲慢的,而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内侍,他微微欠身:“回殿下,臣来时,陛下正在宣室殿偏殿书房中议事。”停了一会儿,又道:“陛下听闻殿下终于醒了,便立刻遣臣来传,想必是已经结束议事。”
刘昉点了点头,没在问。作为皇子,被叫到皇帝议事处,这也不算什么。如今皇帝要见他,就让一个刚清醒的皇子,走路去见,这到底是关爱还是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