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向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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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臣向醒了。
眼角还挂着泪痕。
渡青亦有些心疼地为他擦拭眼泪，轻声问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竟哭成这样。”
宫臣向鼻子一酸，他虽已不是小孩，看到自己保护已久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却哭得像个小孩。现在又看到那个人活生生，还带着热气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眼眶的泪水止都止不住，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出来，流进耳朵里。
他痛哭起来，紧紧抓着渡青亦衣袖，喉咙嘶哑，“师尊……”
渡青亦一下便明了了，忙像哄小孩那样哄道：“为师在呢，不怕啊，师尊活着呢，没死，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说话，还会抱着你呢，不哭啊。多帅的一少年，哭成这般，便不好看了，不好看的弟子，为师可不要的。”
他庆幸自己现在是个少年而非成年人，便把头埋进渡青亦怀里，闷闷道：“弟子不哭了，师尊别不要弟子。”
渡青亦觉得好笑：“行，为师要你，怎可能不要你。”
“在幻境中，师尊死在弟子眼前，弟子什么也做不了，弟子是不是很没用。”他含含糊糊的问。
渡青亦听清了，顺着毛撸了撸，“没有，我渡青亦的弟子自然很厉害，只是为师不想让你染血，保护你罢了。”
宫臣向道：“可是我想保护师尊。”
“行，”渡青亦道：“若成功进入奇门宗，无论你在哪个峰，都是为师的小弟，只保护为师如何？”
宫臣向蹭了蹭：“好。”
沈正卿爬起来，看着师徒俩简直没眼看，觉得自己挺有自知之明，走到一旁蹲着去了，不打扰这师徒俩。
抱了一会，等宫臣向情绪差不多稳定后，渡青亦问道：“好些了吗？没好再抱会，好了就赶紧起来，还在入门大考呢，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宫臣向心里虽然还想再抱会，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况且还有个外人在，也不知道奇门宗那些长老宗主是否在看，最后还是松了手，率先站起来。
渡青亦跪坐在地，抱了这么久，腿脚麻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而且那股麻劲，让他漂亮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宫臣向见他没站起来，知道方才因为自己让他腿麻了，便没吱声，蹲下来替他按揉，“师尊好些了吗？”
渡青亦龇牙咧嘴：“行了行了，赶紧走。”
沈正卿终于出声了：“往哪走？”
“往前走呗，”渡青亦扬扬下巴，“咱们身处之地都是幻境，方才也是幻境之中的幻境，准确来说是双重幻境，走到尽头，我不信走不出去，若走不出去我便变回到原来的模样，把奇门宗考场轰个干净。”
沈正卿无奈道：“看来你是没耐心了啊。”
渡青亦撇撇嘴，扶着宫臣向慢慢站起来。
沈正卿突然问：“你怎知，我们在幻境中？”
渡青亦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现在住四象山吗？倘若真是四象山，在入口时就应该看得到我那几间木屋。”
沈正卿一听，整个人都无语了：“你怎么不早说？”
渡青亦扶着宫臣向往前走，小声道：“我才想起来。”
沈正卿满腔谩骂堵在胸口，憋了半晌，憋了个“啧”声。
三人朝前走去，前面是一片湖水，四象山没有湖，只有溪水与瀑布，搬到四象山后他独自去逛了一番后发现的。
而眼前出现了四象山没有的景象，明知是幻境，真到了眼前，三人都犹豫了。
沈正卿道：“我不会水。”
渡青亦道：“我闭气时间短。”
宫臣向道：“为何不御剑？”
沈正卿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渡青亦无语道：“你们有点炼气期的自觉行吗？”
“法宝总该行吧？”沈正卿问。
说到法宝，渡青亦倒是有一件，就是挂在脖子上的渡为，反正也没人把剑挂在脖子上，当作法宝应当不算暴露境界。
“应该行。”
渡青亦点了点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藏在袖中的手掐诀，将渡为脱离挂绳的那一刻，把它变成一片很大的绿叶，还是很标准的绿色。
沈正卿呆了，知道渡青亦有个千变万化的法宝，今日还是头一次见，简直是大为震撼，“我去，你那法宝连这玩意儿都能变啊？”
渡青亦坐了上去，“是，羡慕？”
沈正卿点点头：“羡慕。”
渡青亦道：“让你师尊弄一个给你。”
“我师尊早就坐化啦，”沈正卿刚准备抬脚，宫臣向抢先一步坐了上去，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嘿，你小子。”
渡青亦看过来，难得说句人话：“抱歉。”
“嗐，”沈正卿摆手，坐了上去，还挤了一下宫臣向，“无碍，坐化时无牵无挂，安详得很。”
渡青亦不再发话，操作渡为往前飞去，风迎面而来，吹得人脸上凉飕飕的。这条湖看着不大，但他感觉飞了许久，一直飞不到尽头，明明觉得湖对面离他们并不远，却始终飞不到。
越飞越觉得不对，沈正卿道：“这都飞了半个时辰了，怎的还未飞到，不会真要我们入水吧？”
渡青亦“啧”了声，忍不住吐槽：“这奇门宗能不能改改入门考试的题目，每次都这般。”
沈正卿奇道：“你来过？”
渡青亦一愣：“大概吧，忘了。”
这边刚分神，渡为好似撞到了空气墙，三人跟被颠勺似的，一下子被颠了出去，沈正卿疯狂尖叫，什么“娘呀！”“爹呀！”“老天爷！”一通乱喊。反之渡青亦和宫臣向很平静，降落姿势相当优雅，他被宫臣向搂着腰，整个人暖暖的，这感觉还没来得及细细体验，三人齐齐落入湖中。
湖中一片冰凉，冻得刺骨，宫臣向给他带来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淹没，他本就病弱，面色苍白，嘴唇血色还算好，这一入水中，连最后那点血色也没了。
宫臣向一入水便觉得不对劲。
这水冷得不正常，不像寻常湖泊的水冰凉，反而是直穿皮肉，直往骨头里钻的阴寒，即便他肉身强横，这水也凉得他难忍，更何况师尊那副病弱的身子。
渡青亦在他怀里，整个人几乎就是一瞬间软了下去。
他低头瞧了一眼，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在水下显得近乎透明，嘴唇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抓着他衣襟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宫臣向心头一紧，将人往怀里又搂了几分，脚下运力想往上游，却发现这湖水竟半点浮力也无，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拽着他往下坠。
沈正卿的尖叫被湖水吞没成一串咕噜的气泡声，手脚冰凉地扑腾几下，看样子是真不会水，扑腾得毫无章法，这样反而越沉越深。
宫臣向一手揽着渡青亦，一手探出去拽住沈正卿的后衣领，将他扯了过来，沈正卿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扒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他胳膊卸了。
宫臣向自然是没空管他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渡青亦身上。
渡青亦眼睛半阖着，睫毛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霜？
宫臣向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的湖水，这是寒潭，专克修士灵力。他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寒潭水遇灵力则凝霜，灵力越高寒意越重，寻常修士落入其中，不出一刻全身经脉便被冻住。
渡青亦体内灵力何等深厚，这寒潭对他的侵蚀竟能让他结了一层薄霜。
宫臣向顾不上什么入门大考，什么奇门宗是否在暗中窥探了，他催动体内灵力，想要将渡青亦送出湖面，可灵力刚一运转，周围的湖水像活过来了似的，裹挟着更猛烈的寒意朝他涌来。
他护在怀里的渡青亦因此替他挡了大半寒意。
渡青亦闷哼一声，冒出了许多泡泡，睫毛上的霜又厚了一层。
宫臣向吓得立刻收了灵力，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脑中念头急转，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渡青亦，对方双眼紧闭，呼吸薄弱，整个人冷得像块冰，可对方的手指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宫臣向咬了咬牙，看了一旁晕了过去的沈正卿，不能一直让沈正卿这样，再过一会，说不定会被淹死，给对方套了个闭气咒，连他自己也被殃及，睫毛上也凝了一层薄霜。
既然上不去，那就往下游。
一手拽着沈正卿，一手搂着渡青亦，往下游去，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意也越来越重，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发僵，手上搂着渡青亦的手没松，反而越收越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怀里人。
可他自己也快没体温了，根本给予不了多少温暖。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眼前有一处石门，爬满了海草和青苔，石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水下散发着幽幽蓝光。
他来不及细看，带着两人吃力地朝石门走去，每走一步，寒意便减一分，走到石门前，周围的湖水和石门竟然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那水好似被什么阻挡一般，外湿内燥。
宫臣向朝里走进去，那石门应是设置了结界，三人从头到脚瞬间干透，沈正卿也醒了过来，他立马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半晌，瘫坐在地，心有余悸道：“差点就以为见到阎王了。”
宫臣向没理他，怀里的渡青亦体温恢复正常，眼睫上的冰霜已经消融，他摸了一粒药丸塞进渡青亦口中，引导着他吞了下去，见渡青亦脸色逐渐恢复，嘴唇也没那么白了，心里浮起的那颗石头才稍稍落了下来。
沈正卿缓了一会，爬起来，一脸紧张在渡青亦身上一通乱摸，“怎么样？他有没有事，在湖中时他怎的不动，该不会被淹死了吧？”
宫臣向拍开他的手：“别动他，让他睡会。”
沈正卿被打了一下，干巴巴地收回手，“哦。”
三人进来也没动，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等渡青亦醒来。沈正卿经历一场生死的冒险，为了减少心中那股恐惧的情绪，嘴巴一直叭叭个不停，整条通道都是沈正卿的回音。
宫臣向不理他，闭着眼睛，紧紧抱着渡青亦假寐。
沈正卿不在意，自己没那么害怕就行了，才不管有没有人理他，絮絮叨叨了许久。
“这奇门宗，到底是入门大考，还是积攒灵魂啊，这不是纯害人玩意儿吗？为了拜入奇门宗，我可是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除了幻境，哪一样考在点上的？”
渡青亦皱眉醒来，哑声道：“沈正卿，真的很吵，能闭嘴吗？”
沈正卿“嚯”了声，“你醒啦？我同你讲，方才我差点淹死在湖里，要不是抱着你的那人，我早跟阎王爷拜把子去了。”
渡青亦抬手遮住眼睛：“那你还不快感谢我家宫臣向。”
沈正卿抱拳：“谢了啊，他不理我。”
“这是哪？”
“不知，看着像湖底的洞中。”
“所以，你一直醒着也不曾查探？”
“我哪敢，刚去地府逛了一圈，不敢轻举妄动。”
“废。”
沈正卿便闭嘴了。
渡青亦躺了一会才坐起来，宫臣向还闭着眼睛，他自认为方才坐起来的动作足够大，竟没把宫臣向弄醒。
他探了一把宫臣向脉搏，没什么异样，应是劳累过度，睡着了。
他道：“再坐会，等宫臣向醒来，我们再往前走。”
沈正卿点点头：“好。”
话音刚落，通道内亮起几道白光，少顷走出几位老者，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模样，走在最前面那人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抬手一挥，一道白光在渡青亦眼前闪过。
那一瞬间，渡青亦似有所感，连忙搂了一把宫臣向，他们被白光照拢，眼前刺目，片刻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三人出现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周边绿树成荫花团锦簇，下身泡在水里，水是温热的。
沈正卿喊道：“这什么地方？”
“不知。”渡青亦看了眼宫臣向，还睡着。
突然，头顶传来几道浓厚的嗓音：“恭喜你们，大考通过。”
渡青亦抬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暂且在这泡一泡吧，驱一驱体内寒气。”
言罢，那老者挥了挥衣袖走了。
渡青亦顿时明白过来，黑着脸，心道：等我解开古书禁制，非把你们奇门宗的大考轰个干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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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是率先通过大考的修士，被安排到弟子住处，所以住处比其他修士尚好一些，住处的灵气也是最充沛的，但跟渡青亦的寒舍比还是差了很多。
他长腿交叠坐在床边放的椅子上，把桌子也搬到了床边，这样方便他拿茶水。手指把玩着茶杯，自打进到这住所，他脸色表情就没变过，一直带着嫌弃之色。
沈正卿坐在他对面，这次他学乖了，不把原本那把扇子带来，换了一把新的，是在小镇上随手买的，正面写着“我欲乘风”背面写着“不做缺德事”，是他亲自提笔写下送给自己的。
扇子被他抡得呼啦啦作响，发丝一掀一掀的，“他怎的如你一般虚弱了？”
渡青亦翻了个白眼：“那时你忙着扑腾了吧，没注意到湖水的古怪？”
沈正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摇头：“没，就是瞧见你与他脸上结霜，你比他结的多些。”
“那湖水是寒潭，使用灵力时寒气是侵蚀全身经脉，”渡青亦解释道，“那时，宫臣向为了让你不淹死，动用灵力给你下了避水咒。”
“原来如此……”沈正卿顿了顿，道：“那你呢？你怎么也结了层霜，还挺厚，比他还厚。”
渡青亦张了张嘴，半晌胡诌道：“落水时，我用了灵力，况且，我闭着眼又不是真昏了，发现不对劲时，他早就带着我们往下游了。”
沈正卿更心虚了，落水那一刻，他只顾得扑腾，毕竟小命要紧，哪还顾得上那么多，那种情况下，能瞧见渡青亦和宫臣向睫毛结了层霜，都算他眼神好了。
渡青亦喝了口茶水，淡淡道：“是不是还没分弟子？”
沈正卿道：“是啊。”
渡青亦道：“什么弟子能进藏书阁？”
沈正卿道：“那起码得是个内门吧，外门弟子多半打打杂，练练基础功法，等基础稳固后才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
渡青亦“哦”了声，“无碍，反正你与宫臣向修为在筑基初期，应当能进内门。”
沈正卿道：“那你呢？”
渡青亦摊手：“不知，我这修为，连宗主师兄都看不出来，看命吧。”
沈正卿听他话里有话，把扇子一收，压低声音道：“你老是跟我说，你到底什么修为？连扶云宗宗主都看不出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渡青亦慢悠悠喝口茶水，眼皮都不抬一下，“我说我化神修士，你信吗？”
沈正卿认真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要是化神期大能，身体也不至于病弱成这样吧。”
“所以啊，”渡青亦放下茶杯，“我说了你又不信，那还问什么。”
沈正卿被他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床榻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宫臣向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渡青亦的身影，看到人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紧绷的背脊才慢慢放松下来。
渡青亦余光一直留意宫臣向的一举一动，见他醒了，也没起身，只是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醒了？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宫臣向摇摇头：“师尊可有不适的地方？”
渡青亦抬了抬手：“好着呢。”
话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几息后，房门被人敲响，“喂，里面的，赶紧出来，要准备测试资质了。”
沈正卿扬声道：“好嘞！马上出来！”
言罢，他站起来道：“走吧，待会测试的时候记得压一压灵力，别全灌进去了，若暴露，可就难收场了。”
渡青亦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宫臣向，“把这个吃了，寒潭之水的寒气不是好驱的，吃了这个会快些。”
宫臣向接过，直接塞进嘴里，“谢师尊。”
渡青亦摸摸他脑袋，“别师尊师尊的了，测试过后，用你我相称。”
“好。”
渡青亦起身道：“走吧。”
奇门宗测试资质的地方设在大殿外，渡青亦嫌远，不肯走，一路上坐着渡为行走的，可把富家子弟的做派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少爷。
一路上遇上几位修士对他冷嘲热讽的，渡青亦全当看不见，听不见，高傲得不行。宫臣冷眼瞥了那些嘲讽渡青亦的人一眼，对方立刻噤声，仓皇逃离。
渡青亦瞧见了，调笑般地拍拍宫臣向的肩膀：“可以啊，小兄弟。”
宫臣向挠挠脸，“保护你。”
“成，”渡青亦端着大少爷架子道：“日后，你便好好保护本少爷。”
宫臣向道：“好。”
测试资质需填写姓名，渡青亦站在队伍里，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一个满意的名字，便折中取了个宫七，自然是把宫臣向的姓氏抢过来自己用，至于七嘛，当然是扶云宗排行老七的缘故咯。
宫臣向便取名为向青。
意思很明显，向青，向青，向着青。
但沈正卿是个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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