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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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的风卷着残雪，拍打着萧侯府的窗棂，屋内烛火摇曳，将萧辞戈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颀长。他指尖轻叩书案，案上摊着断生崖的值守记录、青黛的身份文牒，还有一张草草绘就的公主府梅苑布局图，墨迹未干。
承影垂首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将暗卫传回的消息一一禀明：“公子，混入公主府的暗卫已摸清门路，青黛自那日从绾风亭退下后，便一直待在偏院养伤，极少外出，只是每日夜半，会偷偷去后院的一处冷阁，半个时辰便出来，从不耽搁。那冷阁平日里锁得严实，除了她，无人靠近。”
浮云端来热茶，放在案边，挠着头补充：“还有啊公子，我去城西的花市打听了，断生崖的寒梅与寻常梅花不同，花香清苦，绝无甜香，可那日青黛手中的梅花，分明裹着一丝极淡的蜜香，那香味，倒像是崖间独有的永生花花瓣碾磨后，沾染上去的。”
萧辞戈拿起那页身份文牒，指尖抚过“青黛，江南姑苏人，三年前入宫”的字样，眉峰微蹙。
他征战多年，最擅察人观微，青黛的伤、异样的梅香、夜半的冷阁，桩桩件件都绝非偶然，可偏偏，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婢女，而非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
他想起白日里绾风亭上，赵灵鸢鼓着腮帮子赌气的模样，杏眼圆睁，娇憨天真，全然不似藏有城府之人。可越是这般毫无破绽，他心中越是不安。
万寿宴上，苍梧使臣眼底转瞬即逝的寒意，唯有她一眼捕捉，随即不动声色换了近身侍女，这份敏锐与沉稳，绝非寻常娇憨公主能有。
“她不是不懂，是太懂。”萧辞戈喃喃开口，烛火映在他眸中，明暗交错，“故意让青黛露出破绽，让我们顺着线索查下去，要么是想借青黛掩人耳目，要么，是想把水搅浑，让我们查不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承影闻言一惊：“公子的意思，公主是故意为之？可她为何要这么做？万寿宴之事，于她而言，本就是摆脱联姻的契机，她没必要引火烧身啊。”
“契机？”萧辞戈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若是这契机，本就是她一手促成的呢？苍梧使臣中毒，白虎发狂，件件都指向大宁，指向皇室，她身为最受宠的公主，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坐收渔利，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他太清楚宫廷的生存之道，自幼随母入宫，见过后宫的尔虞我诈，见过皇室子弟的步步为营，赵灵鸢身为中宫嫡出，自幼在皇权中心长大，怎会真的不谙世事？那些娇憨、那些依赖、那句软糯的“阿辞哥哥”，不过是她最锋利的伪装，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早已心生疑虑的他。
可即便心知这是一场戏，他看着案上那幅赵灵鸢随手写就的梅词，指尖还是不自觉收紧。纸笺上的字迹娟秀，“与君同赏处，心似雪初知”，落笔轻柔，藏着似有若无的情愫，让他那颗早已被沙场磨砺得冷硬的心，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公子，那青黛夜半去的冷阁，要不要让暗卫强行闯入，一探究竟？”承影见他沉默，忍不住开口问道。
萧辞戈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可，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幕后之人藏得更深。且那冷阁在公主府腹地，贸然行动，定会惊动公主，到时候，反倒落了把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寒风灌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继续盯紧青黛，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派人去江南姑苏，查青黛的底细，她的家世、父母死因，还有入宫前的所有经历，务必查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承影躬身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浮云，看着自家公子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劝道：“公子，您其实不必如此为难，若是公主真的牵涉其中，您只需据实查案便可，何必这般纠结？”
萧辞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我不是纠结，我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那个对着我笑，拉着我赏梅的姑娘，是这般心思深沉之人。”
他自幼离家征战，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虚伪逢迎，早已不相信世间有纯粹的温暖。可赵灵鸢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他常年冰冷的世界，让他第一次生出贪恋，贪恋那份看似纯粹的娇憨，贪恋那句亲昵的“阿辞哥哥”。
若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这点微薄的贪恋，便成了天大的笑话。
夜渐深，萧侯府的烛火依旧亮着，萧辞戈坐在案前，一遍遍翻看线索，心中的疑虑与挣扎交织，而他不知道，远在公主府的赵灵鸢，早已将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公主府的寝殿内，没有半点暖意，赵灵鸢端坐在梳妆台前，卸下满头珠翠，露出素净的容颜，眼底没有半分白日里的娇憨，只剩一片冰冷的淡漠。
青黛跪在地上，脚踝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声音带着几分忐忑：“殿下，萧侯府的暗卫，一直在盯着奴婢，今夜奴婢去冷阁存放永生花残渣，怕是已经被他们察觉了。”
赵灵鸢拿起一把玉梳，轻轻梳理长发，语气平淡无波：“察觉便察觉，本就是让他们察觉的。萧辞戈聪明，他会猜，会疑，会一步步陷入这场棋局，越是怀疑我，便越是放不下我，这才是我想要的。”
她太了解萧辞戈这样的人，少年成名，战功赫赫，看似冷峻，实则内心藏着柔软，一旦对人生出情愫，便会深陷其中。她要的，就是他的这份深陷，让他成为自己摆脱联姻的利刃，却又永远猜不透她的心思。
“那冷阁里的东西，要不要转移？”青黛又问。
“不必，留着，让他查。”赵灵鸢放下玉梳，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眸色清冷，“他查得越久，陷得越深，等他查清所有线索，发现我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只会更加愧疚，更加护着我。到那时，苍梧联姻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青黛看着自家公主，心中满是敬畏。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昭阳公主，心思缜密得可怕，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把萧辞戈的心思，把整个皇城的局势，都牢牢握在手中。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皇城，也掩盖了这深宫中的所有阴谋与算计。赵灵鸢望着窗外的飞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这场棋，她是执棋人，萧辞戈也好，苍梧使臣也罢，都不过是她手中的棋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