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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藏酒 背弃献宝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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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晌午时分，雨就停了。
莫敏回家往水缸里一瞧，水缸搁在外头，里头蓄了水，不过因为雨势不大，只蓄了小半缸。
水缸放在屋檐旁，倒映着刚漆了红颜料的房梁，她喃喃自言：“这水不像水，倒像是血了。”
她将水缸盖上，拿起悬在门后的锄头，放到石板上开始打磨。
关琤一路跟着她回了小北山，她边打磨着锄刃边问他：“你不回家？”
“今晚我自然得同你一起住在公廨。”
“那你也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关琤摇头道：“我没什么好收拾的，方寸我一直带着，若是现在让我跟你去杀流弋我也已万事俱备。”
“我是说，你今晚得去公廨睡觉，你不准备被褥，难不成要跟我挤一块儿！？”莫敏挑了挑眉毛。
关琤一怔，红着脸道：“哦……那阿慧你这儿有多的被褥吗？”
“没有！”
你一个有钱人还问我要被褥？
关琤悻悻地耷拉下肩膀，“那我还是回家中睡吧，明日我天不亮就起来，你们记得等我。”
莫敏点了头，关琤蹑手蹑脚地往篱笆外走去，莫敏磨着刃，没注意到他竟站在院门口好半天没离开。
“怎么了？”
“有一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莫敏道：“废话少说。”
“在下感觉还有一些事情不清不楚，比如，石耆长为何不告诉我们果子妖被关押在何处？还有，那小妖若仅仅是流弋派来的一个诱饵呢？”
莫敏磨刀的动作缓慢下来，她侧过头，看向身畔的蓝衣公子，“果子妖大抵是被关在县衙的地牢里了，况且，即便那妖怪是诱饵我们也得去——”
她亮了亮闪着寒锋的锄刃，“总比坐以待毙强。”
“也对。”关琤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你这么问，难道是不信任石耆长？”莫敏眨了眨眼。
关琤叹了口气：“怎么会呢？我就是问问。”他抬起双眸，“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去县衙也小心些。”
“嗯。”
莫敏淡淡答应着，忽然听到关琤问道：“阿慧，你觉得，你们能打得过流弋吗？”
“你这么问，不会是想跑路了吧？”莫敏歪头，额角落下一绺碎发，“说起来，我倒忘了件事，你来幼唐县时身上带了渡影玉牌吗？能联系上你的师姐师兄们吗？”
“渡影玉牌？”关琤愣了下，旋即苦笑一声，“若是早有我便早用了，我在外游荡惯了，平日没有带玉牌的习惯。”
也对，要是有他不是早用了？
莫敏继续磨锄刃，“我可告诉你，你若是想跑路我绝不答应，你是金丹修士，这次和流弋的作战，我第一个指望的就是你了。今日你便在方寸中准备好你的结界和阵法，净音莲和囚妖笼是断不可少的，净音莲可长时间压制妖物施法，囚妖笼用以囚困妖物，收拾残局，其他攻击性的阵法，你会什么厉害的就上什么好了……”
“净音莲，囚妖笼……”关琤向右歪了歪头，“阿慧你知道得可真不少，跟修域来的修士一样。”
莫敏笑了笑，“我倒真希望我此时此刻是个正经的修士。”
雨后阳光淡淡洒落在蓝衣公子的睫翼之上，将他本就温润的面庞又柔和了几分，关琤唇角挂着笑意，低声道：“我也挺想看看你当修士是什么样的，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亲眼见到。”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不过眼下咱们还是熬过这场妖灾吧！”
莫敏无奈地耸耸肩。
关琤笑着点头，他往篱笆外走去，一步一回头，瞧见少女仍在专心致志地打磨锄刃，这才朝下山的路快步走去。
*
磨完锄刃，莫敏恰好饿了，也懒得做饭，就烤了一个地瓜，坐在门口大喇喇地啃地瓜。
也不知这流弋的降雨是真是假，因为下午的时候，天忽然放晴不说，太阳还格外大，还没到暮春，这太阳便晒得她浑身汗涔涔的。
她一边啃着地瓜，一边若有所思，宋鹊和铁牛都在屋子里开启了省电模式——睡觉。
她一个人望着一地枯黄的血儿果，心里拔凉拔凉的，院里还有半缸水，全拿去浇作物？
可她也不好保证献宝郎到底啥时候能来，最坏的情况下，若他们真的闯不进流弋布的这个妖法结界里头，这半缸水，或许就是往后全部的饮用水了……
莫敏叹着气，嘴里的地瓜吃得更不痛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她甚至只是想着曹操，嘴上依然在百无聊赖地啃地瓜，谁料门口竟然真出现了她梦寐以求的那个“曹操”。
白衣少年背着竹箧来到莫敏面前，朝她拱手，还没说出自己那句经典台词，莫敏便蹭地站起身，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感动得要泪流满面了：“二百五！你终于来了！”
“祝事……”少年还没给了说出口，莫敏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用不着说废话了，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
白衣少年被捂住嘴，憋红了脸，只好缓缓点头。
他回身从竹箧中取出一个青铜小鼎，巴掌大小，他将青铜鼎往地上一丢，立刻变为一座只比莫敏矮一个头的药鼎。
“小型药鼎，流云铜材质，价值五十两。”
莫敏松开搂着白衣少年的手，“还挺贵。”
“我还没说完，五十两黄金。”
莫敏歪了歪身子，扶住了那药鼎，她也是许久没接触过这些基础药鼎了，从前她以为路边人手一个的东西，原来在凡域看来这么贵。
白衣少年笑眯眯地补上自己的出场台词：“祝事如常，抱仙献宝，贵客要的药鼎我带到了，至于您要需要的‘水’，我也带到了。”
“在哪儿？”
白衣少年一动不动，依然笑眯眯地看她。
莫敏咂吧咂吧嘴：“多少钱？”
“据您所描述，您需要的是足以维持一个偏远小县整整一月的用水，经过我的严密计算，这小县人口约有一千户，只算生活用水的话，价值大概也要接近这个数——”
少年比了“二”。
这数字……莫敏松了口气，“我知道了，二两黄金是吧？”
“不是黄金。”
“没想到你人这么好？”莫敏一喜。
“不，二百两银子。”
莫敏：“……”
她厚着脸皮笑道：“咱俩谁跟谁啊，我都跟你这么熟了……哎，我忽然发现你头上的帽子怎么是一百六，不是二百五了？”
上官一百六微笑道：“您不用跟我套近乎了，我还没算上进入这地方的风险耗用呢。”
“风险耗用？”莫敏一怔。
上官一百六挥了挥袖子，打量打量了小院四围，“这小县不知谁建的结界，我一介药修小商，本就法术薄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甚至动用了昂贵灵宝消隐了气息才进得来，尽管进来了，也只能停留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灵器福佑散尽，我便得出去了。”
“结界……”莫敏脸上的笑意凝了凝，又问道：“你觉得是谁建的结界？”
“大抵是修士吧。”上官一百六猜道。
莫敏淡淡道：“是妖物，这妖物建的结界应是某种妖法，有一水妖控制了幼唐县的水源，将所有人困在这个结界之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想生生旱死这个县。”
“原来如此……”上官一百六将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料到这小小幼唐县，还有如此建界媲美修士之妖物。”
莫敏问道：“如今外面是何情形？”
“外面该是怎样还是怎样，那些凡人自然是对这结界束手无策，这些倒也不干我一个小商贾的事。”
“朝廷没有对这异象有所举动？”
上官一百六答道：“据我收集到的姜国情报，姜国的皇帝是个大暴君，整日酒池肉林，不理朝政，国家全由着一群奸佞小人把持。”
这种情况吧，的确也不该指望那暴君会出手做点什么……
莫敏微微一叹，她抬手道：“你把水给我吧，给我就给你钱。”
“哦？您果真有钱？”
“骗你干嘛？”
上官一百六慢慢地从竹箧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瓷质壶盏，他用手指敲了敲壶盏的盖子，“这一藏酒盏，本是修域一些嗜酒如命的修士用以储藏美酒用的，我在里面存了足够幼唐县用一个月的清水，您可以先倒水试试。”
莫敏握住藏酒盏，来到了水缸前，藏酒盏方倾下，莹莹的清水便流淌而出，且这水似乎有灵性般，竟随着盛水器皿大小而变化水流量。
几个眨眼，小小一壶盏，便将一这偌大的水缸盈满了。
果真神奇！莫敏把玩着手里的藏酒盏，从前危应竹喜欢饮酒，也有几个用以储酒的藏酒盏，不过她对于饮酒并无兴趣，从未试用过。
上官一百六贴心地补充道：“提醒您一句，这藏酒盏价值昂贵，待您用完水之后，我是要将再过来其收回去的。”
莫敏抽了抽嘴角，嗯，这“小商贾”的抠门程度还真不出她的意料。
“现在您可以支付您买水的钱财了。”上官一百六抬起右手，“凡域的银票也可以。”
莫敏抬手将那藏酒盏塞进了腰兜里，十分平静地道：“我没钱。”
上官一百六：“？”
“反正这藏酒盏我要定了，你做个抉择吧，是给我藏酒盏让我渡过此回难关，还是现在原地打死我，让咱俩的生意彻底告吹——提醒你一句，这样天开拳中本也没了。”
上官一百六眉角抽搐，“阿慧姑娘，您未免有些太没皮没脸了。”
“所以，天开拳应该卖得很好吧？”
上官一百六笑着道：“的确不错，被凌微派敌门归凤台高价买去，如今凌微派的踏珑上修正发着疯，势必要找出泄露天开拳之人，说是要将卖天开拳者——即我，以及泄露天开拳者——即您，一同碎尸万段，吮骨吸髓。”
“我信你们献宝郎的道义，不会轻易把我出卖了。我也知道你还是惦记着天开拳中本的，不然你早就一怒之下杀了我了！”
莫敏笑眯眯地道，“所以，这笔交易不亏，你们就当我拿了笔贷款，以后自是有你们吃利息的地方。”
“虽然听不大懂您所谓的贷款与利息，不过，献宝郎可以再给您一次赊账的机会。”
“你放心，有空我一定继续给你画天开拳中本。”
上官一百六叹了口气，“倒不仅仅是因为天开拳，还是因为，您有些像我的一位故友。”
“故友？”莫敏一愣。
“大约也不算故友，算是一位曾经的老主顾，您同当年的她有些相似。”
“那后来呢？”
“后来她发达了，瞧不上我们这些小生意了，近来又听说她是魂碎魔渊了。”
莫敏长久地沉默了，她也没想到献宝郎竟然还惦记着她。
可上官一百六说这些时，神情相当平静，莫敏听着他又平静地补上了一句：“在下讲这个故事是在向您释明一个道理——背弃献宝郎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莫敏：“……”
*
拿着藏酒盏给血儿果浇完水后，晚上，莫敏便带着被褥到公廨耳房打地铺，也顺便将铁牛和狗蛋一起带了过来。
得知有了水源后，宋鹊神清气爽，忍无可忍还洗了个澡。
莫敏也顺带到公廨柴房沐浴更衣了，铁牛懒，先行睡下了。
她洗完头发，抱着一桶脏衣物从柴房出来，刚走到公廨大门处，忽然看见大门被推开——
公廨这边虽然有两间可供人居住的耳房，不过目前只住着莫敏、铁牛、宋鹊，还有两个小捕手，其他人大都住在幼唐城中，每日通勤上工。
她远远听到江六莲的喊声，听着仓促且慌乱，捕手少女奔到还湿着发的莫敏面前：“头儿……头儿……”
“慢慢说，怎么了？”
江六莲急得好似要哭出来：“头儿，还有那个妖物，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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