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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原谅 此生,来生 ...

  •   莫敏幽幽道:“我方才在梦中见到了你的弟弟慕容青。”

      “这……怎么可能?”

      “也不知是幻象,或真是他借着神洗骨残留了一丝意识,向我传达了什么,我看到了昌国王宫,还有一种月牙形的铃铛,令我感到非常熟悉。”

      慕容雅黯然垂首。

      “你从前告诉过我,你出身凡域昌国,那个国家有一种月牙形的铃铛,你很喜欢,更是常年将月铃佩戴在身上,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腰间的那枚铜铃便不见了……”

      女子那身染血的白衣颤了颤,“你都知道了。”

      “在遇到你之前,天青告诉我,他为神洗骨真身,曾跟随一魂魄投胎转世,成为了某个国家的世子,我想,不幸的是,慕容青便是被他选中的魂魄。”

      慕容雅紧紧抿着唇,眼中泪水干涸,即便被莫敏拆穿,她脸上神色依然毫无变化。

      莫敏又问道:“若真是如此,依我所知,害死慕容青的,便是夏侯晏。”

      “是他。”慕容雅淡淡答道,“如你所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夏侯晏复仇。”

      “通过我?”

      慕容雅哑声道:“没错,通过你,夏侯晏为了神洗骨将阿青折磨致死,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笃定自己要为他报仇,为此我努力修炼,只求有一日能亲手诛杀夏侯晏,可自你出现在我身边,我才终于发觉,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即便我再怎么努力修仙,天道不酬勤,我达不到夏侯晏那样的高度,我成为不了尊修榜第一,反观你,莫敏,你有着天品灵根,超乎常人的坚毅心性与聪慧头脑,你轻而易举就能碾压我所做的一切努力——”

      她冷冷地瞥着她,“所以,那段时间,我不得不承认,我满心怨毒,我忌恨你,为何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为何我连帮自己的亲人报仇都做不到?”

      莫敏很想告诉她,自己也曾在她口中的怪圈里的兜兜转转,她也曾无比艳羡他人的天赋出众。

      可她知道,这对于失魂落魄的慕容雅来说,或许只会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炫耀,所以她保持了沉默。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对抗得了十二阁的阁主,但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我出身于昌国王室,自小,我的父王便将一枚名为月铃的神器送给了我,他说,只要开启月铃,便可以通过弑杀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人的力量,无论是妖怪还是修士都可以化为月铃的养料。但月铃只为它挑选的‘醒世之人’效命,我没能开启月铃,某一天,我发现月铃竟对你有感应……”慕容雅嘲弄一笑,“你才是那个醒世之人。”

      “醒世之人?”莫敏暗暗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我知道,我若想杀死夏侯晏,便只能利用你了。”慕容雅道,“所以,往后两千年,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我让你认识了方萧和危应竹,我让危应竹讨好你,让他与你成婚,即便——即便那时,我的确是对他有着朦胧的好感。”

      莫敏声音幽暗:“你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恨吗?”

      “我没那么无聊,只是因为要开启月铃,我需要让你脱胎换骨,我必须将你置于濒临崩溃的绝境。”

      “所以,夏侯晏要杀我也是你煽动的?”

      “顺水推舟罢了。”慕容雅冷冷道,“你树敌太多,若非实力强劲,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多谢夸赞。”莫敏盯着满身血污的慕容雅,“月铃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为何能给予我这么多力量?”

      慕容雅唇角微微翘起,“月铃乃是遨遥古神在永胥留下的神器,它的力量,并非常人可想象——”

      “所以,我没死在魔渊,是月铃在发挥作用?”莫敏看向贺天青,“你当时说,让我找一个碧眼男子,难不成,天青与我恰好投胎在同一处地界,也是你的特意安排?”

      慕容雅双眸熠熠:“我需要你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足以杀了夏侯晏,覆灭十二阁,所以,我让月铃将身处畜生轮回之中的神洗骨带了回来,你没有足够强大的武骨,那么,便让他成为你的骨。”

      她说罢,缓缓抬起手,一枚月牙形的铃铛自虚无中浮现,铃铛漂浮在一片微型的蓝色星尘之中,仿佛真是一弯被群星簇拥的月亮。

      “这便是……月铃。”

      莫敏望着那暗藏着无尽诡异神力的铃铛,她抬起头,看向了慕容雅,只见她轻启朱唇:“动手吧,夏侯晏害了你,也害了夏侯容朝,我知道,你无论都要去杀他的,这就足够了。”

      莫敏看了看手中握着的青蛟剑,又看了看对面的慕容雅。

      “杀了你?好主意。”

      莫敏平静的脸庞掀起了深沉的怒意,“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两千余年,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你都欺骗了我,不计一切地伤害我!只为了让我帮你报仇!慕容雅,你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

      她连连冷笑:“杀了你,再好不过。”

      慕容雅面不改色,但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着。

      莫敏将青蛟剑抛向天空,正要朝慕容雅刺去,贺天青却忽然拦在了她的身前。

      “怎么?你真把她当成你的姐姐了?”

      贺天青用力摇了摇头:“敏敏,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如今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引狼入室,将这三个各怀鬼胎的小人带进了云华宗!”莫敏瞪着慕容雅,“你不是恨我吗?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莫敏绷平了唇角,“我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被复仇蒙蔽双眼,算计真心待你的挚友,我这千年的虚情假意,我这十九载的荣华散尽,全都拜你所赐!”

      “闪开!”

      莫敏冰冷的一语落下,贺天青低垂双眸,只好默默走至一边。

      她抬起指尖,御青蛟剑往前,对准慕容雅一刺,哗啦过后,磅礴的灵气激起漫天尘云,将此处笼罩得看不清人影。

      等待尘云缓缓散去,慕容雅倒在了地上,女子如月般的面庞满是汗液,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我没死……”慕容雅用力喘着气,“为什么不杀我?”

      站在慕容雅面前的白衣少女捡起落在地上的宝剑,她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双眸,但能看到从她眼中淌出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剑柄之上。

      “我杀不了你……”莫敏掩住脸庞,“你走吧,此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莫敏转过了身,好不令自己落泪的模样被地上的慕容雅瞧见,却不知身后的一身红衣的女子也早已泪流满脸。

      “我对不起你。”

      她将星尘簇拥的月铃抛至空中,让月铃悬浮在她的头顶,泪水早已濡湿裙摆,“但你一直都是我唯一的朋友,此生,来生,永生不变。”

      莫敏忽然感到手背溅上了一点滚烫的热度,猛地抬起手,发现满手鲜血,她感到背脊冰凉冰凉的,然后慢慢地回过头。

      一切不出她所料,在那悬浮的月铃之下,倒着满脸血迹,四分五裂的红衣女子。

      她看着她的尸体,感觉整个人黏稠不清好似一团浆糊,耳边嗡嗡的,只听到慕容雅带着哭腔的虚弱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阿月!”她扑倒在地上,疯狂地想要往慕容雅那里爬去,但背脊一寸一寸地发着凉,那悬浮在上空的月铃不知疲倦地扩张着周围环绕的星尘,直到那片星尘变得硕大无比,将莫敏也吞噬了进去。

      “敏敏,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此生,来生,永生不变。”

      这一句在莫敏耳边滚烫地重复着,最后一幕便停留在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莫敏知道,她往后余生,永远都无法原谅慕容雅了,尽管她躺在血泊中不断地对她说着“对不起”。

      她将自己的修为与性命都奉献给了她,她说着对不起,却依然要她变得更加强大。

      她不断地道歉,可在莫敏听来,更像是一种聊以安慰的祷告。

      “慕容雅!!!”

      她呼喊着她的名字,可留给她的,只有那一张含笑的、满是血迹的脸,血液越来越多,将她的容貌与笑容,都变得模糊不清,渐渐远去。

      她此生都不会再原谅她,可她也知道,她此生都忘不了,也恨不了她。

      在心脏抽搐的疼痛之中,莫敏渐渐失去意识,但她清楚,无数的力量在灌入她的体内,她悬浮在永胥的上空,垂挂在云端,像一个神明一样俯瞰着大地。

      她看到了许多。

      登天梯山脉以北,战火燎原,兵燹不止,登天梯以南,朱楼百尺,鳞次栉比,哀鸿与祥凤同出一片大陆。

      她看到了小北山,看到了砍柴的梁叔,浇菜的素屏婶,遛马的小刘子,还有幼唐县街道之上巡逻的捕手罗童……

      她又看到了十二阁,白发男子双眼蒙着布,坐在石桌前默默拨弄琴弦,莫敏忽然意识到,这个是夏侯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又好像从未与他见过面……

      还有很多并不熟悉的场景,有人骑着骆驼跨越漫漫沙漠,有人站在冰湖上捕捞冬鱼……

      世界忽然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她只看到了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理解了。

      不费吹灰之力,可她的心中唯有疲惫与悲凉。

      她想,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和夏侯晏一战了,但也真的失去了此生唯一的挚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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