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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一年 忽然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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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修域,凌微派。
深冬,天空泛灰,刚用法术清扫完院中的落叶,一群童子拢共五人围在一起,嗑瓜子的嗑瓜子,话闲的话闲。
童子A感慨道:“自从师祖进了通天牢,咱们凌微派都天光晴朗了许多!”
童子B大惊失色:“你胡说些什么呢?小心被人听到了!”
童子A不以为然地嗑瓜子:“听到了就听到了,师祖不是都在蹲大牢了吗?”
童子B道:“你傻了,以咱们师祖睚眦必报的性子,你小心他在门中安插了眼线,咱们说的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说到睚眦必报这儿,连忙呸了两声,“师祖在上,徒孙方才胡言乱语的,还请饶徒孙一命!”
“瞧你胆小如鼠的。”童子A笑道,“哎哎,你们说,师祖这回是为何进了通天牢?”
童子C道:“还能因为什么?师祖上回进通天牢是因为替妙意尊修出头教训了明曜宗曹城主的真传弟子,这回,恐怕也是因为妙意尊修的事吧?”
“跟妙意尊修有何干系?”几个童子疑惑地望向童子C。
“去年那桩事,你们没一个记得?”
几人都大眼瞪小眼,童子A问道:“你是说,去年拾玉集上云华宗的齐云师祖发的那条书文?”
童子C答道:“没错,云华三贼之一的方萧,拾玉集之后,方萧便陨落了,他可不配当什么齐云师祖,若流言为真,他和慕容雅、危应竹都是无疑的宵小鼠辈!”
“可万一流言是假呢?”童子D抱起双臂,“我看,妙意尊修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虽名气大,但我听说,她当年为了建立降妖士门派,在齐国害死了不少百姓!”
“你管他真的假的?”童子C翻了个白眼,“咱们如今是凌微派的人,既然妙意尊修是师祖心悦之人,咱们就得支持妙意尊修!”
几人听此回神过来,纷纷点头,“也对,如此说来,妙意尊修与咱们也是一家人了。”
刚入门的童子E呆呆问道:“师兄们,你们都是从哪儿听说咱们师祖喜欢妙意尊修的?”
几人张了张嘴,都一副想要滔滔不绝叙述两人之间凄婉爱情的模样,但话到嘴边,又都止住了,说起来,他们也的确都忘了为何弟子们都默认师祖喜欢妙意尊修了。
反正流言是这样传的——凌微派有个公开的秘密,凌微派师祖踏珑铁面无情,只有一个大大的禁忌,那就是不能在他面前提及妙意尊修。
大家都说,这是因为师祖眼里,妙意尊修是神圣不可玷污的,其他人提及妙意尊修便是在玷污她的名姓。
由于这番艳情秘事十分具有戏剧张力,因此千年口口相传,凌微派上至真君,下至扫地小童子,莫无不知。
当然,踏珑师祖本人是对此事毫不知情的——也有茗岫怕师祖气得屠戮满门而一力隐瞒的缘故。
童子A、B、C、D异口同声道:“反正,妙意尊修就是师祖的红颜知己。”
童子E再次呆呆地点了点头。
童子A问道:“话说,你们真觉得妙意尊修复活了吗?拾玉集一年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但最近几个月有关此事的书文越来越少了。”
童子C道:“那是因为十二阁的人在刻意删去那些提及妙意尊修的书文!我看,弄不好她是真活过来了,不然十二阁为何这么恐慌?”
“恐慌?”童子A回味过来,“是有这个意思,但若是云华宗的方、危、慕容三人害了妙意尊修,该恐慌的不应当是那三人吗?更何况方萧都被杀了,十二阁为何要恐慌呢?”
“这里头,恐怕有猫腻,我看不简单。”童子C讳莫如深地笑着。
几个童子围到了童子C的跟前,正欲听他继续讲下去,忽然听到管束此院童子的刘叔喊道:“你们几个光顾着偷懒了!怎么扫地的?地上到处都是落叶!”
几个人吓得鸟兽散去,纷纷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赶紧扫!待会儿师祖说不定要经过这个院落!”
师祖经过?几人抬起头,各自瞧了对方一眼,凌微派只有一个师祖,那个师祖叫踏珑,踏珑不是在通天牢里蹲着吗?
“出狱了?”童子A看了其他人一眼。
刘叔怒吼道:“再话闲,小心我将你们全赶去扫茅厕!”
几人抖索了几下,来不及思考师祖是否出狱,也无法再口若悬河指点江山,毕竟他们只是凌微派最低级的小童子。
关于宗门最强的师祖,关于那位死而复生的尊修,关于修域,关于十二阁,都离他们遥远得可怕。
但他们并不知晓,自己口中随意念叨的这几个人物,在不久之后,将会令广阔的修域风起云涌,改头换面。
*
云华宗,九蕖宫。
现在是冬月,云华宗其他地方都蒙上了白雪,唯有九蕖宫池中仍然朵朵莲花粉白灿烂,仿若盛夏景象。
四处都挂满了红,装扮得喜庆洋洋,不久后便是云月师祖与云竹师祖的成婚大典了。
云华宗两位师祖的结合,是天作之合,天赐良缘,二人皆美俊无双,修为强大,最是般配不过。
但在此喜气洋洋的装扮之中,云华宗的气氛却显得死气沉沉,弟子们沉默着经过九蕖宫莲池,所有人神情肃然,没一个敢有异样的表情。
自去年齐云师祖方萧死后,在融霜真君的帮助下,危应竹压下了门内的流言,他私下底处决了不少人,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让云华宗重新归于宁静。
为了能在云华宗中继续修炼下去,大多数弟子只能选择对拾玉集上的流言,以及一部分同袍的消失充耳不闻。
但平静的海面之下,又是否是另一番狂澜情形?危应竹不知,他暂且懒得理会那么多。
他和慕容雅的成婚大典将要举行了,就在三日之后,他这会儿忙里忙外,没有半分空隙思考多余。
距离在玉牌上收到那条惊骇的文字,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起初,危应竹辗转反侧,心惊肉跳,后来却并无异常,压根没人找上云华宗。
方萧死了,可一切平静得就像他没死一样,云华宗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了下去。
至于用方萧的玉牌给他发文的人,也已消失了一年,危应竹相信,那人是在假扮妙意捉弄他,好令他露出马脚,他自是不会上当。
更何况,慕容雅也从四方瘴气之中归来,要与他完婚了,即便是妙意本人归来了,她一个人也打不过他和慕容雅,以及整个云华宗的真君与弟子。
没错,若真是妙意,她无凭无据,贸然杀害方萧已是与修域律例作对,再来杀他,难不成是要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修域?
危应竹的信心一天一天地增长起来,到了如今,他紧绷的眉尖早已松开,他开始享受起了成婚大典举办之前的喜庆与热闹。
童子给他拿来那身鲜红的喜服,临到大典了,他还在为挑选哪套喜服绞尽脑汁。
毕竟,这是不一样的,他期待了这场婚礼,期待了上千年。
自第一眼见到慕容雅起,他便喜欢上了那个时常蹙眉,时常忧伤的月下仙子,那清冷寡言的仙子,令自诩风流的危应竹也不禁为她驻足停留。
他默默陪伴在她身侧,大约是知道她对情爱无意,也只好将这份心事藏于心间。
他借着慕容雅认识了方萧,三人结伴来到云华宗,又在这里认识了莫敏,与莫敏成为了朋友,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默默地注视着慕容雅。
直至某一天,那个清冷而沉默的仙子忽然对他道:“应竹,你喜欢敏敏吗?”
……真是荒唐,他怎可能喜欢莫敏呢?
四人之中,莫敏的确在修炼上最具慧根,最为优秀,而在外貌上,若慕容雅是清冷忧郁的好看,那么莫敏便是看一眼就要将人卷进去的明艳绝伦的好看。
可他并不喜欢莫敏,即便她几乎主宰着整个云华宗,即便成为她的修侣,他将拥有无数切实的好处。
他沉默了,慕容雅却用那双凉凉的黑眸注视着他,于是,他忽然感到心口被撞了一下。
“应竹,为了我,试着喜欢上敏敏,可以吗?”
他大概也猜出了什么,慕容雅虽然天赋极佳,但在天品灵根的莫敏面前,就显得逊色许多了,她偶尔会用幽怨而复杂的目光望着莫敏。
危应竹理解为,她忌恨着她的天赋与地位,她想要他帮帮她,让他成为莫敏身边的人,然后替她阻挠她、伤害她。
这事就更荒唐了,他又不讨厌莫敏,为何要伤害一个无辜的朋友呢?
“求求你,答应我吧,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就与你结为修侣,我就跟你成婚。”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慕容雅恳求的目光,危应竹凝心思索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他一出自己的宫门便看到了莫敏。
女子一身银红衣裳,比树梢的木芙蓉还明艳,她犹疑着问他:“阿月跟我说,你找我一起去仙织坊斗蛐蛐?”
危应竹一怔,慕容雅没有给他任何后路。
树头飘落了一片木芙蓉花瓣,粉粉白白,落在她乌黑的发堆上。
鬼迷心窍的,他朝莫敏点了点头,说:“是,我们一起去仙织坊吧。”
那以后,他与莫敏的关系亲密起来,大概过了几十年,她终于认可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伴侣,加之他容貌出众,她决定与他结为修侣了。
那时云华宗还并没有现在这般繁盛,成婚大典从简,但很热闹。
他穿着绣着龙凤金纹的火红袍服,挽着莫敏的手,在众弟子的簇拥下,踏上了那条九蕖宫正殿前的长长白玉阶。
他注视着莫敏的笑容,心中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萌芽,侧过头,在漫天坠落的花瓣与翻飞颃颉的白凤之中,他看到了慕容雅的眼睛。
一如往常,哀伤而冰凉。
那时他穿的那件喜服,跟他此刻握在手中的这身红衣很像,很像。
危应竹披上红衣,束紧鞶带,乌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而后看向铜镜之中的自己。
忽然欢喜,忽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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