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八章 道歉 刚柔并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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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殷小风看着脸色沉沉的老翁，脑袋一片空白，他翕张着双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道歉这两个字竟是能从这位要强的老师傅口中说出来的么？
黎旭升抚摸着身侧粗粝的铁砧，慢慢将手抬起来：“小风，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开始当灵器师的，我的师傅相当有天分，她打的每一把灵器，威力能比过寻常灵器师的十倍不止，而我为了追赶她的脚步，只好每日刻苦练习，无论是打铁还是赋纹……”
“师傅的师傅，应当很严格吧？”
黎旭升缓缓摇头：“不，她是个从容洒脱的灵器师，大约正因如此，我无论耗费多少气力，都无法达到她的高度，她同时也是个修士，活了好几百年，即便在修域亦为灵器师翘楚。“
“后来呢？”殷小风垂下双眸。
“师傅从前是云华宗的灵器师，她故去前一心为那位师祖打造灵剑，却因铸剑不成，郁郁而终。”
“那位师祖？”殷小风眨眨眼。
“云华师祖。”黎旭升点头，“传闻，云华师祖对灵器要求极为挑剔，三千年之中，师祖只用一柄‘倦天刺’，从未更换过武器。”
殷小风疑惑道：“既然云华师祖不愿更换武器，那么先师为何还要费尽心思为其铸造灵剑呢？”
“这便是师傅作为灵器师的追求，也是我等灵器师的追求——锻造出一柄无与伦比的灵器，便算不枉此生。”黎旭升叹了口气，“尽管师傅最终未能锻造出那把剑，可我知道，她死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是此生了然，心满意足。”
他眼中浮现出一抹自嘲：“可看看我呢，相比于师傅，我只是个碌碌庸才，这一生匆匆一百五十余年，还未锻造出几把好的灵器，便要因寿元不足乞骸归乡。”
“师傅，您莫要妄自菲薄。”小风连忙劝解。
老翁望向面前身量颀长的少年，却苦笑道：“小风，早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在骂你，是在骂我自己，我心中有恶，看到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后生，如我当年勤奋，比我当年聪慧，我忌讳成灾，惶然不安——”
他眼中带着泪意，“因为我知道，我才是真的庸才！我才是真的茫然一世，荒唐终老！”
殷小风蓦然震了震，他连忙扶着泪眼婆娑的老翁。
他这会儿发觉自己真是嘴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低头默默流泪的老翁，忽的双目熠熠，道：“师傅，您没有茫然一世，亦没有荒唐终老，掌门说，您是苍阑山千年以来最好的灵器师，更何况——您不是还有我吗？”
梁旭升一愣，他缓缓抬起含泪的双眸。
“您教导我，培养我，我传承着您的技艺，便是代替您走下去，往后等我老了，还会有我的徒弟，徒弟也会有徒弟的徒弟，一年十年，百年千年……这灵器坊的主人或许会不断变换，但这份技艺，会代替我们永远延续下去。”
殷小风灿烂地笑起来：“这难道不比漫长的寿元更加可贵吗？”
梁旭升望着面前自信昂扬的少年，喃喃自言：”是啊……是啊……师傅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殷小风试探着问道：“师傅，您还好吗？”
梁旭升摇摇头，他淡淡笑道：“没什么了，你继续画武纹吧。”
他看着小风继续在图册上描绘武纹，心里忽然明了，这个少年的心境与天分，会令他走上比他更辽阔的道路，他会延续着他的技艺，在世上留下鲜艳的一笔。
这便足够了……
他擦干泪水，问道：“你打算给那个小丫头锻把什么样的武器？“
“师傅，您方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梁旭升道，“那丫头逼退了齐云师祖，她的前途不可小觑啊。”
殷小风点点头，眸光如炬：“我想给阿慧打一把称心如意的武器，那把武器要跟她一样，刚柔并济，锋利无双。”
*
莫敏回到了苍阑山上的小茅草屋，虽然成了真传弟子，但她并没有更换住处。
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她这小茅草屋竟然已经是苍阑山上规格比较高的住所了，至少比那些弟子住的歇鹿舍高级多了。
听苏夜夜说，目前她还和别的弟子挤在一间房里头，每天都听着隔壁床铺震天的呼噜声生无可恋。
所以说，褚逢今从一开始就待她不薄，这些天的童子生活，更像是这个傲娇掌门的一场试炼。
“以后只要不提及妙意尊修，以我如今的威名在苍阑山混下去不成问题。”
莫敏打开了江山图，打算回小北山，此回并无正事，只是回去监工宅院的修建。
从归尘山庄回来后她便早早将上官给的玉牌交给了江六莲，将她送上了前往莺河谷的卧底之路。
说实在的，她也没指望她能卧底出什么名堂，但眼下情形看来，与方萧的一战不可避免，多一颗棋子布局在断雨派对她来说是好事。
虽然她冷酷无情地将江六莲当作棋子安插到了断雨派，但她毕竟与她出生入死过，江六莲把她当成头儿，她当了她的头儿，便得以她的性命为重，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让江六莲开始行动。
此回回小北山，她想看看自家宅子里头的池子布置好了没，主要是移植一些漂亮的睡莲，池子周围再种些花卉。
江山图运行要一些时间，莫敏在屋子溜达了一圈，没看到贺天青和宋鹊，心中有些疑惑。
她走至门外，发现贺天青回来了，他手中握着一柄剑，额角有些微汗痕。
“刚练完剑？”
贺天青点点头，她又问道：“狗蛋呢？”
少年摸了摸袖子，从里头掏出一张纸条，莫敏低头一看，纸条上书一段字——
【忙！勿扰！】
末尾还盖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狗爪印。
莫敏卷起纸条，无奈道：“真是出息了，现在都敢在外游荡不回家了，他这是要做野狗了？”
贺天青摇摇头，他看到屋子里闪烁起阵法的金光：“你要回去？”
“回小北山待会儿。”
“我跟你一起。”他放下手里的剑，“我回去沐浴。”
的确，在苍阑山洗澡还是挺麻烦的，要么自己烧水洗，要么还得去第三侧峰的歇鹿舍弟子专用汤池洗。
小北山有温泉，洗着更方便些，所以莫敏等人这些天都是回小北山沐浴。
不知是不是因为修为又涨了一点，江山图这回运行得奇快，倏地一声，卷轴上便映出了小北山的景观。
莫敏与贺天青进了阵法之中，卷轴覆落二人的身体，空中只留下一道金光。
大概过了一瞬、两瞬、三瞬？
莫敏觉得应当是到小北山了，于是打算睁开眼，但很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她只感受到一片漆黑而茫然的黑暗，无边无际，深不可测。
那些黑色的烟雾笼罩着她，尖啸与哭喊，痛苦与折磨，像千万条黏腻的绳索一般将她牢牢缚住。
魔渊……她心中立刻回想起了这样可怖的感受。
“陌殊！！！”
她听到有人这么惨叫，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熟悉，她先前似乎也在哪儿听过这声叫喊。
“我与你坐竹林、观浮云、闻鹤唳、愿结契、共长生。”
“愿结契，共长生……”
“共长生……”
后面便只是一些撕心裂肺的啜泣声了。
莫敏也不知自己误入了什么苦情戏的副本，她不是在用江山图返回小北山么？怎么会被困在这犹如魔渊的虚无之中呢？
她用力挣扎，抓挠着捆绑脖子的黑烟，“噗通”，她终于从那些绳索般的黑烟中挣出，趴在了地上。
她慢慢站起身，发现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一点稀疏的光亮照亮了前方那条小路。
前方站着一团黑漆漆的影子，大概只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像是幽灵一样，周身弥漫着黑烟。
黑影飞到了她的脚边，莫敏吓了一下，发现黑影并未伤及她，却只是飘飘悠悠地往小路前方飞去。
它……这是要我跟着？
莫敏心想着，便也没犹豫，抬起腿就跟了上去。
刚踏上那条路径，她便发现光线清晰了不少，空中飘着片片竹叶，远方传来渺渺琴音，她跟着黑影越往前走，便越觉着迷茫，这是哪里？
直到她来到了竹林深处，看到一方清幽的茅舍，一男子眼上蒙着布，坐在放置着古琴的白石后，指尖拨弦，从容弹奏着一首琴曲。
莫敏并不知晓他弹的是什么琴，不过很是好听，天上有五彩鸟盘旋……这里是修域。
而在男子后方，忽然闪出一道金光，金光过后，便现出了女子的身影，那女子穿着轻便的雪白劲装，长发束成单个马尾，侧脸戴着半张银白面具，即便没有露面，亦可感受到其飒爽英姿。
男子回头看向那忽然出现的女子，琴音这才止住，他无奈道：“吓我好大一跳，你怎么总这么神出鬼没的？”
“我来看你啊。”她笑吟吟地道，“却又不忍惊扰了这美丽的琴音。”
这两人是谁？莫敏心里嘀咕，那男子虽然蒙着面，但她莫敏觉着有几分眼熟。
她看着女子垂下头，也用手指撩拨着琴弦，“你今日弹的是新曲子吧——陌殊？”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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