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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影相认   【身为 ...

  •   【身为将军,征战沙场乃是本分。战死沙场,在所难免。】

      帐内死寂蔓延,血腥缠在烛火间,沉沉压人。

      云起指尖仍紧攥着剑柄,浑身溅满未干的血。他重重喘了两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一点点平复方才崩断的理智与惊惶。

      抬眼时,眼底的慌乱淡了些,只剩一片沉静的清冷。他望着尉迟远,声音轻而哑,只说了两个字。
      “蝴蝶。”

      顿了顿,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你见过的。”

      话音一落,尉迟远骤然怔住。像是有什么尘封的碎片在脑海里轰然拼合——将军府外徘徊的蝶、行军途中掠过肩头的幽蓝蝶影、数次危机前莫名的风、帐梁上那一闪而逝的微光……所有疑点,一瞬通明。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
      “你是蝶妖。”

      云起没有躲闪,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他垂眸,抬手用袖角随意擦去剑身上的血珠,动作轻缓,指尖稳定。寒光一闪,长剑利落入鞘,再无半分杀伐之气,只剩一身清冷。

      尉迟远看着他,神色复杂至极。震惊,疑惑,恍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心绪,缠在一起,沉在眼底。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一直跟着我吗?”

      云起依旧只是轻轻应声,声音淡得像风。
      “嗯。”

      尉迟远望着他,眼底的复杂愈浓,声音沉了几分。
      “为何?”

      云起指尖微微一僵。
      是两世的执念,是前世的悔恨,是刻进骨血的守护,是怕再一次眼睁睁看他赴死。这些话太沉太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良久,他只轻轻抬眼,望着尉迟远,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异常坚定。
      “你不能死。”

      尉迟远沉默了一瞬,眼底的复杂被一层更深的情绪覆盖。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属于将军的理性与决绝。
      “身为将军,征战沙场乃是本分。战死沙场,在所难免。”

      这句话一落,空气像突然被冻住。

      云起的身体猛地一震,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清冷的脸颊滑落,是真的哭了。

      尉迟远心口骤然一软。他本就心悦于他,此刻见他落泪,所有理智与顾忌尽数抛却,再也顾不上满地血污,顾不上两人身上皆是脏污,上前一步,狠狠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云起也反手用力抱紧他,整个人在他怀中轻轻发抖。

      尉迟远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他不明白,云起为何会在意自己到这般地步。可这一刻,他不想问,不想懂,不想追究。
      罢了,就这样吧。

      他微微松开,低声道:“你先回去。”

      云起死死攥着他的衣襟,不肯松开,眼眶通红,语气又急又倔。
      “我不走。我不会死。”

      尉迟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无奈又纵容,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
      “傻瓜。不死,那也会痛啊。”

      话音落下,他抬手按住云起的后颈,语气沉定而温柔。
      “那就留在我身边,不必再躲,不必再藏。往后,跟着我。”

      两人相拥静立片刻,尉迟远才下意识扫过帐内其余俘虏,却见那几人早已一动不动,身躯僵硬,气息全无。他微微蹙眉,凝神一看才发觉,这些死士早在方才混乱与极致恐惧里,早已断气没了动静。

      尉迟远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顾。

      不多时,他松开云起,掀帘走出刑帐。

      守在帐外的亲兵立刻挺直身躯,垂首待命。尉迟远目光淡淡扫过,沉声唤了一声:
      “陈朔。”

      那亲兵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在。”

      尉迟远神色未变,肩头那只幽蓝蝶影仍静静停着,他未曾拂去,只冷声道:
      “进帐,收拾干净。”

      “是!”

      陈朔应声,正要掀帘而入,帐内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蓝光。

      下一秒,那只停在尉迟远肩头的蝴蝶轻轻振翅,缓缓落在地面,一瞬化为人形。

      云起就站在尉迟远身侧,依旧是那身沾血的衣袍,发丝微乱,面色尚白,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周身萦绕着极淡的蝶光。

      陈朔猛地一僵,瞳孔骤缩,惊得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发白。
      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更从未想过,跟随将军多年,竟会撞见如此诡异妖异的一幕。

      尉迟远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愣着做什么?”

      陈朔心头一震,连忙压下惊骇,垂首不敢再看,咬牙掀帘踏入刑帐。

      一入帐内,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几欲作呕。
      抬眼望去,帐中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方才发难的死士被一剑斩成两半,断口血肉模糊,鲜血浸透青石地面,其余四人早已僵死在地,面目狰狞,皆是被活活吓死。

      陈朔胃里一阵翻涌,却不敢有半分迟疑。他深知将军手段,更明白今日所见,半句不可外传。

      他快步退出帐外,取来草席、麻布与清水,躬身入内,开始清理。

      先处理尸体。那具被腰斩的尸首最重,陈朔咬紧牙关,攥住脚踝用力拖拽,黏腻的血肉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刺鼻的腥气直冲鼻腔。他不敢多看,只用草席层层裹紧,扎紧绳结,再依次将其余四具尸体裹好,一一抬至帐外僻静处。

      接着是清理血渍。青石地面的血迹早已干涸渗入纹路,陈朔一遍遍用清水浸湿麻布,用力擦拭,麻布换了一张又一张,直到指尖发麻,手臂酸痛,才将地面、帐壁、案几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帐梁缝隙里的血点最难清理,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费力擦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透衣背,浑身上下都沾了斑驳血污,累得气喘吁吁,却丝毫不敢停歇。

      他不敢想帐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想将军身边那人的身份,更不敢想那化形的蝴蝶是何等存在。
      他只知道,将军吩咐的事,必须做完、做好,其余一切,不闻不问,方能保命。

      半个时辰过去,日影西斜。

      陈朔终于将整座刑帐清理得干干净净,青石地面恢复原色,帐内再无半分血腥狼藉,五具尸体也已妥善安置。

      他踉跄着走出帐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敬畏:
      “将军,属下已清理完毕。”

      尉迟远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云起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再无半分方才的慌乱,只是轻轻靠着他,像是找到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陈朔不敢多留,垂首退至一旁,大气不敢出。

      风掠过军营,卷起淡淡的草木气息,吹散了最后一缕血腥。
      尉迟远抬手,轻轻握住云起的手,掌心温热,将他牢牢护在身边。

      从今往后,不必再藏,不必再躲。
      他的蝶,终于光明正大地,留在了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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