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同人]荣光桎梏》Bianchi

28、第二十八章•逃出幻境

　　原本应该立即否决掉当时不顾一切冲上前的决定的，结果已经不是可以轻松回到室内躺下假寐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精神已经乱了步调，迟迟无法下达新的命令。

　　今夜这个无法从脑海中抹去，亦无法把它归类与幻想的梦，开始让某些突然灌进脑海的混乱记忆鲜明了起来。

　　莫名的，他发现自己在一片浑浊的黑水中央。
　　气泡破裂的声音，像深水猛兽撞击物体的鼓动的声音，水波流动间悄悄呢喃的声音，在自己位处的地点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孩童恶作剧一般在耳边燃放炸弹爆裂的声响，也有似夏日雷鸣滚过远方天际的朦胧闷声，甚至还有情人般低声诉说的甜言蜜语般，难以分辨的絮语，纷纷杂杂的噪音刮过耳膜。
　　渐渐的，有无形的压力倾覆在身上，令他难受得有种像撕裂物体的感觉。呛了几口，结果是恶臭的液体涌进口腔。
　　试着感觉了一下，几乎是如同被关押在深海几千米以下，却又呆在某个密闭的分割点之间一样，他周围除了水以外没有任何物体，连生物也没有。
　　顷刻间他觉得孤身一人的自己十分渺小。

　　越来越难以忍受没有氧气的空间，在浮力的作用下，他晕头转向也不知道自己的头是不是正对着看不见底部的海底。
　　迫不及待的液体趁机挤进了微启的嘴唇，水压和渴望呼吸的在灼烧他的喉咙，逐渐丧失运作的原料，器官纷纷向肺部索求，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个时候，谁也不在。

　　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死亡逼近的脚步。
　　不是里包恩威胁时的恐惧，也不是云雀恭弥挥下拐子前逼迫的压力，是真真正正的，对于死亡的感悟。
　　而人总是在将要死亡的瞬间，如同倒带一般轮流放映他生命中那些无法忘记的事情。
　　像师兄向他叙述意大利的夕阳和佛罗伦萨湖泊波光粼粼的美妙景象，他开始想念不大不小中庸至上的并盛盎然的绿意，想念母亲温柔脱线的模样，想念蓝波的胡闹，想念狱寺指导作业时凶凶的表情，想念山本总是跑题的调侃，想念……里包恩——

　　意料之外，一股有力的拉扯由上方传来，似乎是手臂一样的物体圈住了他的身体，隔着布料微凉的体温传来了淡淡的安心。
　　他似乎被拉出了水面，因为阳光打在脸颊上的感觉是那么令人怀念而冰凉。
　　有一只与刚才不同的温热的手掌来回摩擦和拍打他的背脊，一下子从喉管涌上的感觉和轻微的洁癖让他迫不及待地试图呕出液体。干咳了好一阵子，被人扶着仰躺在了一片温暖之中，有人在用干爽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
　　「纲吉……」
　　许多人这么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像梦一样，他不愿醒来。

　　然而梦总是要醒的。
　　他睁开眼时看不到一个人。
　　只有不顾人们的心情蔚蓝得无忧无虑的天空，还有时不时飞过天际的海鸥。
　　身处在满目的深蓝之中，他站在只有一小块土地的地方，没有毛巾也没有手掌，只有一片误以为是毛毯的杂草，好吧他认为这种地方出现杂草很微妙。

　　就在纲吉这么觉得的时候，杂草不见了，连同他脚下目光所及之内仅存的一点土地。
　　站在了海上，他竟然没有掉下去。
　　一阵湿润的风吹过他褐色的头发，很奇妙的有一部分衣角没有动静，他瞪了大眼，然后弱弱地伸出手。
　　结果一个人立即出现在他面前，那双浮起狠厉的异色双眸似乎刻印在眼中一般，他呆呆地没有眨眼。
　　“你是……？”
　　温和微哑的声线刻意制造了冷漠的感觉，伴随着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孔流露出显著的诧异，恨不得把他解剖扫描一般的目光由上至下狂风一般扫了一阵，那个少年说道：
　　「你为什么会进入这里？」
　　“我……”本以为会牵动声带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他摸了摸自己的颈部，然后接着说：“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能来到这里，很奇怪吗？
　　闻言，那人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微妙弧度，眼神柔和下来，体贴地抱起他一直在打颤的身体，对于海水冰冷的恐惧让他回忆起了当初幽闭症和死亡的感觉。
　　他惊叫一声，为了保持身体安稳不得不伸手扯住了少年胸前的衣服。

　　有笑声从胸膛传来，纲吉有些恼怒。

　　「这可不是你能随便来的地方。」清澈而纯粹的蓝色和浑浊黏腻的红色都有着相同的苦涩一同望进他的眼底。
　　“那、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他不解，为何之前那真实的触感会消失。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样奇怪的地方，还会被一个莫名奇妙出现的人抱着。那么，之前熟悉的嗓音都是他幻想的吗？
　　可是，衣服并没有湿……

　　一个个疑惑挤在了他本就不大的思考空间里，望着眼前的人有些熟悉的发型，他越来越觉得……等等！这不是和凪的新发型一样吗？！

　　“那个，你认识一个头发和你一样，叫做凪的女孩子吗？”
　　「不认识，我只知道库洛姆。」
　　“对啦就是那个库洛姆！”纲吉惊喜，“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不能。”坚决地驳回了他，少年笑眯眯的模样有些渗人。

　　“那……”纲吉噎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眼问：“可以找个地方放我下来吗？”
　　被人抱着还是一个男孩子，这种感觉很奇怪耶！这个人都不觉得重吗？

　　少年扫视着四周，微微一笑，周围的风景立刻就变成了一条河道的附近，他们周围与地面齐平的暗黄色水面上种植了无数朵颜色诡异而艳丽的荷花，却散发着腐烂一般令人作呕的气息。
　　就像是以尸体为营养一般，生长繁殖的死亡之花。
　　“クフフ——这里美吗？”
　　“……美、美——”在眼神的逼迫下他说出违心的话语。
　　在一片以黄昏作为背景，四周无处不显示与某些书中描写的地狱三途河十分类似的地点，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觉得美吧？

　　以难以捉摸的语气，那个少年美好的唇角凑近他的耳畔，“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我的名字是，六道骸。
　　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也在一个奇奇怪怪的时间点惊醒了。

　　他坐在空洞而寂寥的地方，望着不见泛起光亮的天空发呆。没有人，没有熟悉的景物，从不改变的天空，奇异的少年。
　　他思绪混乱，隐隐间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关键词。
　　虚假的一切，镜子？水？倒影？还是……
　　对了！
　　——幻觉。

　　他这么一想，身边的景色便开始扭曲，如同纠正偏离的轨道一般，一些东西慢慢回归了原位，组成了纲吉所熟悉的并盛神社。
　　而天上刺目洒下的光芒，刺痛了他流下晶莹液体的眼睛。

　　“那我在里面一直觉得的安心，也会是假的吗？”
　　——言，千万不要在我赶到之前，就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啊。

　　向神社中路过的一位穿巫女服的人问了时间，他立即跑回了家中。
　　街上消失的风纪委员的身影，过于静谧的并盛街道，空无一人的泽田宅，无不预示了一场暴风雨的开端。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