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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集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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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平安夜还有不到一个星期,自那一次公交车站台偶遇周烁后,我和他再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高三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关键时期,我和他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诶!”
宋知霜依旧是一副轻松模样,我总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还停留在高一那年。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是个大晴天,是个没有温度的大晴天。
“这雪怕是看不到了。”
我对她说着,她立马有些失落了。
宋知霜是南方孩子,从小就对雪感兴趣,还记得高一那年的冬天,她看到窗外开始飘雪的时候激动地告诉了她周围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你们看!外面下雪了!”
我和她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坐同桌了,所以往后的每一场初雪都是我陪她看的。
今年大概也是如此。
可往后一连着几天都是那散着冷光的晴天,宋知霜口里说的那场雪到最后也还是没有落下。
平安夜前一天,天空特别阴沉,仿佛传说中的世界末日要来了般。
宋知霜也很不幸的在她最期待的节日里患上了重感冒,还拜托我一定要把她写好的信交给方祈。
有时候我很钦佩她,她的勇敢,她的无畏,她的不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会死的精神。
倘若梁静茹把她的勇气借给我,我想我也能实现曾写在日记本里的愿望。
可,梁静茹的勇气是留给彼此相爱的人的,不是留给我的,我的爱,周烁他根本不会知道。
平安夜前一天的晚上,雪突然开始飘了起来,在澄黄路灯的映射下能看出雪花很大,飘得很急。
我也只扭头看了一眼,不小心和周烁对上视线后我再没去看窗外了。
班主任在最后一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赶过来,说了一些不提倡过平安夜的话。
他在讲台上自顾自的说着,我埋头在日记本里准备再写了一遍三年前的愿望,还没写完,放学铃就响了。
我怔了一下,之后笑着把那行字划掉了。
大概是冥冥注定的吧,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黑板右下角写着今天值日生的名字,有我。
等到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尽了,我才起身走到教室后角拿起扫把,没立即去打扫,而是站在窗户前发呆。
雪下得好大,比以往几年的都大,路面上留着几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就连树枝上都堆了厚厚一层。
我打开窗,伸手去接空中的雪,落到手心凉凉的,我想拿到面前仔细看,可落到手心的那瞬就化了。
我突然想起了宋知霜的话,走到座位上拿出压在书下的那封信,然后放到了方祈的座位上,给她拍了张照片转告她信已经放好了。
她很快回复我:【夏槐,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打扫过班级后,我放好工具拿起书包,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窗子,这才准备锁门离开。
一出门就有冷风不听话地往衣领里钻,我紧了紧围巾,然后把帽子戴上。
“咔嗒”一声之后,这一天就结束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心里的念头也终于落空。
我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从明天开始,我真的不要再喜欢周烁了。
隔天,我出门的时候,雪已经不下了,不远处的早餐店热气比前几日更明显,行人嘴里都纷纷冒着白雾,我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不愿让它们接触到冷空气。
路上的雪踩下去会“咯吱”响,我偏挑些没人踩过的干净雪去走,走到学校门口才发觉,我今天没有想起周烁了。
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就是突然不想他了。
校园里,值日生拿着大扫把和铁楸清着路上的雪,堆了好高好高,最底下的雪被他们翻起,洁白的雪上混了泥土的褐色,变得不再白洁了。
到班里的时候才看到宋知霜已经来了,桌上放着我昨天帮她给方祈的信,眼尾泛红。
她看到我进来,眉头一皱,又哭了起来,我抬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她哭得发不出声音,方祈却连头都没扭一下,我拿纸巾帮她擦眼泪,安慰她:“不要哭啦,等下了课我陪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宋知霜止住了哭声,眼角却还有泪时不时淌着,她点点头,缓了很久才说了句好。
我轻顺着她的后背,心里替她觉得难受,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把书甩到别人脸上的冲动。
下课后我陪她找遍了学校,最后在操场附近的花园里找到了片干净的雪。
她心不在焉地把地上的雪搂到一起,抓到手心,捏紧。
这个动作她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手指尖都已经有些泛红了,我开口叫她,她没抬头,没回应。
我朝她慢慢走过去,到她面前时屈腿蹲了下去,这才看到她面前的雪已经被她的泪水烫了几个洞,我轻声唤她:“知霜?”
她着急抬手抹眼泪,我看得微微发愣,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伤心的宋知霜。
我把自己刚刚堆好的小雪人放到她面前,对她笑:“会有比他好一百倍的人的。”
宋知霜点点头,没开口说话,大概是觉得没人比方祈好吧。
那时候我在想,女生到底需要为一个男生流多少眼泪,才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爱。
就在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想起陈烁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原来一直都在想着他。
想着让自己不去想他。
第一次想起周烁是在看到数字“17”的时候,第二次是老师叫我去23班送卷子的时候,第三次是发现他一上午没来的时候。
可能是昨天夜里受寒着凉了,可能是走在路上突然滑倒了,可能是……
我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发呆想着,靠窗那边却传来了声女孩轻柔的声音。
“周烁他转学了,去上海了,以后大概是不回来了。”
和他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转过身和她周围的人说着,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笔,心底莫名涌上来了一阵失落,周烁应该就只和她一个说了吧。
她对他来说,原来真的那么重要。
我眼前的数学题一瞬间变成了乱码,再怎么聚焦视线也看不懂了。
再接着什么都看不清了,直到眼泪滴到书页上,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宋知霜附身侧头看我,有些着急:“夏槐,你怎么了?”
我摇着头,眼泪变得愈来愈汹涌,我尽力压着声音,最后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数学题我看不懂了。”
周烁我再也见不到了。
这几年我追着他的脚步,从班里垫底到年级前三,只为了离他的名字近一点。
我从小不擅长什么运动,却为了他连续报名了两次运动会。
我口语不好,却为了能和他一起参加演讲比赛整夜的练习。
我家离学校很近,却为了和他偶遇,每天早起半小时去他家附近的公交车站台等他。
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他。
都只是为了让他知道,他的班里,他的身边,有一个叫“夏槐”的人。
而那个玛雅人口中的世界末日,对我来说已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