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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过后十年,心死牺牲 “阿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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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星,”她开口了,“我来了。”
风吹过,墓碑冰凉。
“告诉你个好消息。”她说,“毒蝎集团,彻底没了。”
“最后一个,是蝎王。我亲手杀的他。”
“一枪,正中眉心。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不知道是谁杀的他。”
她说着,嘴角弯了弯。
“你高兴吗?我给你报仇了。”
墓碑沉默着。
她继续说:“十年了。我追了十年,杀了十年。现在终于结束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撑这十年吗?”
“因为你。”
“因为你想让我活着。”
“还有我要替你守护你和我都想守护的国家。”
她靠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过。
“谢皎星,”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这十年,活得不像个人。”
“刚开始那几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后来吃药,能睡着了,但总做噩梦。梦里你站在雾里,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后来我就不吃药了。睡不着就睡不着,正好可以想你。”
“出任务的时候,我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不是勇敢,是不在乎。死了就死了,正好去见你。”
“可每次都没死。每次都活着回来。”
“后来我想,可能是你在保佑我。你想让我活着,替你把那些人都杀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现在,人都杀完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字。
谢皎星。
这三个字,她看了十年,看了无数次。
每一次看,心都疼。
今天也是一样。
“阿星,”她又开口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
“我最近接到一个任务。”
“很危险的任务。去边境那边,端一个武装窝点。那些人,比毒蝎还狠。去了,可能回不来。”
“我本来可以不接。我现在的级别,可以推掉。但我接了。”
她看着墓碑,看着那个名字。
“你知道吗,我想你了。”
“想了十年了。”
“我想见你。”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她闭上眼睛,感觉着风。
“谢皎星,你等我。”
“我很快就来。”
任务出发前,陆若月做了一件事。
她写了一封信。
不是遗书,是一封普通的信。写给韩雪,写给赵刚,写给所有关心她的人。
她告诉他们,她很好,不用担心。她告诉他们,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告诉他们,替她高兴,因为她终于可以去见他了。
写完了,她把信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站起来,整理好装备,走出门。
外面,天还没亮。
黎明小队的队员已经在等着了。韩雪站在队伍前面,看见她出来,走过来。
“准备好了?”
陆若月点点头。
韩雪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若月,你……”
陆若月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走了。”
她转身,走向车队。
韩雪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很稳。
但韩雪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任务地点在边境线另一边,一个隐蔽的山谷里。
情报显示,那里有一个大型武装窝点,盘踞着一百多个亡命之徒。他们走私军火,贩毒,杀人,无恶不作。上级命令,必须彻底清剿。
陆若月带着黎明小队,潜伏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行动开始。
她冲在最前面,端着枪,一枪一个。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她不在乎。手雷在身边爆炸,她不在乎。有人倒下,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完成任务。
冲进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她看见了他。
那个头目,那个罪魁祸首。他躲在掩体后面,正在疯狂扫射。
陆若月开枪了。
一枪,两枪,三枪。
他倒下了。
但就在倒下的瞬间,他的手按下了什么东西。
她看见了。
那是一枚遥控器。
“撤退!”她大喊,“快撤退!”
队员们开始往外撤。
她飞扑过去想控制罪犯,
还有十秒,来不及了。
她忽然笑了。
她想起他。
想起他走的那天,站在门口,看着她说“等我回来”。
想起他最后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像这样,看着爆炸来临。
她想起他的信。
“此生,我守国门,守山河,守万家灯火。唯一未能守住的,只有你。”
她轻轻说:“谢皎星,我来了。”
五秒。
四秒。
三秒。
她闭上眼睛,看见了他。
他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冲她笑。
她跑过去,跑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后退。
二秒。
一秒。
她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她掀飞。
她飞在空中,感觉不到疼。只感觉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慢慢飘落。
她睁开眼睛,看见天很蓝,云很白。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伸出手。
她笑了。
“阿星。”
她喊他的名字。
他点点头。
她伸出手,想去够他的手。
但够不到。
她又往前伸了伸。
还是够不到。
她有点急。
但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别急,”他说,“我等你。”
然后一切都黑了。
任务结束三天后,韩雪带着黎明小队的队员,回到了驻地。
他们带回了陆若月的遗体。
她已经面目全非,被爆炸烧得几乎认不出来。但她的军装还在,那枚军功章还在,那张照片还在——那是谢皎星的照片,一直贴在她心口。
韩雪亲手把她放好,然后走出门,蹲在墙角,哭了很久。
赵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他想起十年前,谢皎星走的时候。
现在,她也走了。
整理遗物的时候,韩雪发现了那封信。
就放在枕头底下,叠得整整齐齐。
她打开,看见陆若月的字迹。
*“韩雪,赵刚,还有所有关心我的人:*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用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十年了,我活得太累了。每一天都在想他,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天。现在终于等到了。*
*任务是我主动请缨的。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想解脱。你们别怪我。*
*我这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这身军装。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和他多待几年。*
*但现在,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有件事想拜托你们:把我葬在他旁边。我们小时候约定过,永远在一起。*
*拜托了。*
*陆若月”*
韩雪看完信,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把信递给赵刚,赵刚看了,也哭了。
消息传开,整个军区都震惊了。
黎明小队队长,破晓小队队长的妻子,陆若月,牺牲了。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军区的首长,各部队的代表,还有无数她带过的兵。他们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身军装,看着那枚军功章。
照片上的她,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刚当上队长那年拍的。
韩雪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进来,一个一个鞠躬,一个一个抹眼泪。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若月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刚从军校毕业,分到黎明小队。她站在宿舍门口,有点紧张,有点拘谨。韩雪迎上去,说:“新来的?我叫韩雪!”
她点点头,说:“陆若月。”
那时候的她,眼睛亮亮的,还有光。
后来,光没了。
现在,人也没了。
追悼会最后,军区首长讲话。
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低沉。
“陆若月同志,谢皎星同志,他们都是我军优秀的特战队员,都是人民的英雄。他们为国家,为人民,奉献了一切。”
他顿了顿。
“他们两家,三代从军。祖父辈参加过抗美援朝,父辈牺牲在边境任务中,他们俩,也牺牲了。”
“三代人,全部牺牲。”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开始抹眼泪。
首长的眼眶也红了。
“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要永远记住他们。”
按照陆若月的遗愿,她被葬在谢皎星旁边。
烈士陵园里,两座墓碑并排而立。左边是谢皎星,右边是陆若月。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谢皎星(1983-2012),破晓特战小队队长**
**陆若月(1984-2022),黎明特战小队队长**
两块墓碑挨得很近,近得好像能触碰到彼此。
韩雪站在墓前,看着这两块墓碑,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刚站在她旁边,红着眼眶,不说话。
苏景也来了,站在后面。他看着那两块墓碑,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他们一起在大院里玩,想起他们一起爬树,想起他帮他们传纸条。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还很长。
葬礼结束后,韩雪一个人留下来。
她蹲在陆若月的墓前,轻轻说:
“若月,你见到他了吗?”
风吹过,墓碑冰凉。
她继续说:“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不用再分开,不用再等了。”
“你高兴吗?”
“我想你应该高兴。”
“只是我们……我们舍不得你。”
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上。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给你们带花,带糖。老谢爱吃糖,你也爱吃。你们一起分着吃。”
她说着说着,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韩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若月和谢皎星站在老槐树下,手拉着手。他们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
韩雪走过去,看着他们。
“若月,老谢,你们好。”
陆若月点点头,笑着说:“谢谢你来看我们。”
谢皎星也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韩雪看着他们,问:“你们过得好吗?”
陆若月说:“好。我们在一起了。”
韩雪点点头。
“那就好。”
陆若月看着她,说:“韩雪,替我们好好活着。替我们看这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韩雪点点头。
“我会的。”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然后她爬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她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上的树,看着天上的云。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她轻轻说:
“若月,老谢,你们放心吧。”
“我们会替你们,好好看着。”
陆若月牺牲后,军区整理了她和谢皎星的档案。
档案上写着:谢皎星,父母牺牲,由祖母抚养到13岁,祖母去世后和陆若月相依为命。陆若月,父母牺牲后和谢皎星相依为命。两人结婚,无子女。
两家人,三代从军。
祖父谢老爷子,参加过抗美援朝,负伤退役,六十年代病故。
父亲谢振国,边境任务牺牲,追记一等功。
母亲谢然,寻找丈夫遗体时牺牲,追记二等功。
父亲陆建国,边境任务牺牲,追记一等功。
母亲陈婉君,接替丈夫任务时牺牲,追记一等功。
谢皎星,破晓小队队长,任务牺牲,追记一等功。
陆若月,黎明小队队长,任务牺牲,追记特等功。
三代人,七位烈士。
全部牺牲。
档案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两家三代,满门忠烈。全军楷模,永垂不朽。”**
负责整理档案的干事,看着这一行字,眼眶红了。
他轻轻合上档案,放在那一排烈士档案中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档案上,照在那几个名字上。
谢振国,陈婉君,陆建国,谢母,谢皎星,陆若月……
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年春天,老槐树又开花了。
满树的白,香得腻人。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下了一场雪。
韩雪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她想起陆若月说过的话:
“老槐树是我们的见证。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拉钩,第一次约定,都在这棵树下。”
她伸手,接住一朵落花。
花瓣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丝甜香。
她把花瓣攥在手心里。
“若月,”她轻轻说,“老槐树又开花了。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花瓣落得更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忽然觉得,那是他们在回应她。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那年清明,韩雪又去了烈士陵园。
两座墓碑并排而立,干干净净。墓碑前摆着鲜花,摆着糖果,摆着烟和酒。
韩雪蹲下来,把带来的东西摆好。
“若月,老谢,我来看你们了。”
“给你们带了糖,带了烟,带了酒。你们慢慢吃,慢慢喝。”
“军区又来了新兵,都很年轻,都很有干劲。我带他们来过了,给他们讲了你们的故事。”
“你们放心吧,这山河,有人守着。”
她站起来,看着那两块墓碑。
墓碑上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轻轻说:
“若月,老谢,下辈子,你们还在一起。”
风吹过,很轻很轻。
她转身,走了。
身后,两座墓碑并排而立,像两个人,肩并着肩,手拉着手。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