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程烟溪

28、谢皎星牺牲 动员结束，

　　动员结束，队伍准备出发。

　　谢皎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旁边的战友们看着他们，都自觉地走远了，给他们留出空间。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谢皎星。”

　　“嗯？”

　　“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

　　他点点头。

　　“我答应你。”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等我。”他说。

　　她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

　　她看着他，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你要记住，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有意外。”他说，“我会回来的。”

　　她松开手。

　　他转身，大步走向队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很快，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

　　她懂的。

　　队伍出发了，慢慢远去。

　　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风吹过来，有点冷。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回到宿舍，她一个人坐着，发了好久的呆。

　　韩雪进来，看见她的样子，问：“怎么了？老谢走了？”

　　她点点头。

　　韩雪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别担心，”韩雪说，“老谢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个梦，那个身影消失在雾里的梦。

　　她不敢想。

　　等待的日子，最是煎熬。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她都盼着电话响。每一次电话响，她都第一个冲过去接。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她开始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全是那个梦，全是那些可怕的念头。

　　她爬起来，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那些信，那些他写给他的信。从第一封到最近的一封，一封一封地看。

　　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第六天，还是没有消息。

　　她去找队长周海峰。

　　“队长，破晓那边有消息吗？”

　　周海峰看着她，摇摇头。

　　“没有。任务期间，通讯静默。”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周海峰叫住她。

　　“小陆。”

　　她回头。

　　周海峰看着她，说：“他会回来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

　　第七天晚上，电话终于响了。

　　她冲过去，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谢皎星的声音。

　　“阿月。”

　　她愣住了，然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皎星！你没事吧？任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没事。任务……还没结束。”

　　她愣住了。

　　“还没结束？”

　　“嗯。”他说，“出了点意外，但没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听着他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星，”她说，“你要活着回来。你答应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答应你。”

　　然后电话断了。

　　她拿着话筒，听了很久。

　　第八天，谢皎星回来了。

　　他站在驻地门口，风尘仆仆，脸上有伤，但眼睛亮亮的。

　　陆若月看见他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顾了。她冲过去，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她哭着说。

　　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他告诉她，任务出了意外。据点比预想的更难打，毒蝎本人不在那里，但他们端掉了据点，缴获了大量毒品和武器。任务基本完成，还有后续，但可以休息几天。

　　她听着，一直握着他的手。

　　他讲完了，看着她。

　　“担心了？”他问。

　　她点点头。

　　“每天都担心。”

　　他握紧她的手。

　　“对不起。”

　　她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她说，“你是军人，我是军人，我们都懂。”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哭。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阿月。”他喊。

　　“嗯？”

　　“等这次任务彻底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他摇摇头。

　　“我是说，再结一次。”他说，“补一个婚礼。有婚纱，有花，有所有人。像普通人那样。”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她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

　　“好。”她说，“等这次任务彻底结束，我们补一个婚礼。”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到很晚，说到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走了。

　　任务还没结束，他必须回去。

　　她送他，送到驻地门口。

　　他转身，看着她。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点头。

　　“我等你。”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谢皎星走后的第三天，陆若月做了一个梦。

　　梦里，谢皎星站在老槐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还是少年时的模样。他冲她笑，笑得很温柔。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

　　但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他又退。

　　她急了，喊他的名字：“阿星！”

　　他停下来，看着她。

　　他说了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拼命喊：“你说什么？”

　　他的嘴又动了动。

　　她还是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她追上去，但怎么都追不上。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雾里。

　　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心跳得很厉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他。

　　月光照进来，照在照片上，他的脸朦朦胧胧的。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只是一个梦。

　　只是一个梦。

　　她这样告诉自己。

　　那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了。她一个人坐在营房外面，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

　　韩雪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吓了一跳。

　　“若月？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回头，笑了笑。

　　“睡不着。”

　　韩雪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担心老谢？”

　　她点点头。

　　韩雪拍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老谢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她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天下午，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海峰打来的。

　　“小陆，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心里咯噔一下。

　　“队长，什么事？”

　　周海峰沉默了一下，说：“来了再说。”

　　她放下电话，心跳得厉害。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走向队长办公室。

　　一路上，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不是破晓那边有消息了？

　　是不是谢皎星受伤了？

　　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推开办公室的门，她愣住了。

　　屋里不止周海峰一个人。

　　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表情严肃。还有赵刚，还有王大雷，还有几个破晓小队的战友。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心猛地一沉。

　　周海峰站起来，看着她。

　　“小陆，坐。”

　　她没坐。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的表情。

　　赵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在发抖，“谢皎星呢？他在哪儿？”

　　没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赵刚。

　　“赵刚，你说！谢皎星在哪儿？”

　　赵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转向王大雷。

　　“大雷，你说！”

　　王大雷低下头，不敢看她。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转向那几个穿军装的人。其中一个是政治处的，她认识。

　　“首长，谢皎星呢？”

　　那个首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陆若月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愣住了。

　　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怎么了？”

　　首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谢皎星同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她听见了那几个字。

　　但她听不懂。

　　什么叫牺牲？

　　谢皎星怎么会牺牲？

　　他走的那天，还抱着她，说“等我回来”。

　　他走的那天，还亲她的额头，说“我爱你”。

　　他走的那天，还回头看她，笑了笑。

　　他怎么会牺牲？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嫂子……”他喊了一声，声音哽咽，“老大他……他是为了保护我们……”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但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她只听见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