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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位置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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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颠倒。
昨天是她劝着纪照林来医院,今天就换成纪照林带她来了。
坐在船上的时候,湖面的风刮过,吹得夏长川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没当回事,吃凉东西的时候总会这样。
纪照林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伸手问她要手里冰凉的瓶子,“我帮你拿着吧。”
夏长川摇摇头,拒绝了。
后面被风一吹,整个脑袋迸发出抽筋似的疼痛,想必她的脸色很难看,因为下一秒,纪照林就松开小船的方向盘,凑到了她面前。
“长川?”
夏长川勉强笑了笑,自嘲道,“不该喝那么猛的。”
纪照林蹲下身来,和她齐平,夏长川看着他利落的短发下紧皱的眉头,听见他问“是头疼吗?”
“现在还能走吗?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夏长川不想去。因为喝凉东西进了医院,以后宋荷管她只会更严。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缓一缓就可以了。”
纪照林眉头没有松开,他抬起手,用大拇指按到了夏长川眉心,轻轻揉了揉。
他的手握了冷饮,却是滚烫的,一下一下,好像把大脑里的寒气都揉散了。
舒服多了!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纪照林对上了她的目光,瞬间移开了视线,似乎意识到这样做有些不妥,他松开手,解释道,“吃了凉的头疼,揉这里会好一点。”
“之前搬货的时候,一个老员工告诉我的。”
“你自己揉一下。”他回到了驾驶位,语气有些不太自然,“喝了凉的不能吹风,是我忘了提醒你。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等从船上下来,夏长川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纪照林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要去一下医院。”
夏长川也在琢磨,她何其惜命,这次不过是几个因素撞在一起才不小心。她商量着说,“想去看一看。”
纪照林点头,也觉得最好看一下。
夏长川又说,带着几分讨好,“能不能不告诉我妈妈?”
纪照林看着她狡黠的眼睛,像只小狐狸似的围着他打转,他久违的心里波动了一下,无奈道,“好。”
“但如果有问题的话,一定要告诉宋姨。”
夏长川眉开眼笑,“纪照林,你怎么这么好!”
纪照林一愣。
心如鼓噪。
到了医院,纪照林领着她找科室,小县城的医院里多是老年人,连挂号都不用等。
他又用空塑料瓶子接了点温水,让她暖手。
覃城再小也是个县城,县医院里的人也不少,周围村子里最近的医疗资源,都在这儿。尤其这个时节,小孩子吹空调感冒的特别多,纪照林在排队的时候,又去要了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了夏长川。
夏长川听话地戴好,又问道,“你呢?”
纪照林摇了摇头,“我没事。”
前面排了不少人,纪照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夏长川的目光落在他那部手机上,是一部老年机。父母都用上了智能手机了,她偶尔也会拿着玩玩游戏,看着眼前这部有按键的手机,感觉像个小古董。
姥爷以前用的就是这种。
好像上面有贪吃蛇来着。
纪照林见她盯着手机看,有些窘迫,但是还是开口问,“是要跟宋姨打电话吗?”
夏长川摇了摇头,冷不丁冒出一句,“纪照林。”
“你手机上有贪吃蛇吗?”
于是,纪照林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时不时地探头看看轮到他们没有。而夏长川戴着一个大了好几号的口罩,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玩着那部古董手机。
终于轮到他们了,纪照林叫了一声,“长川。”
夏长川把手机还给他,跟着进了诊室。
医生看了看,说没什么毛病,连药都没开,只是叮嘱以后不要在身体很热的时候猛喝冷饮了。夏长川自己也觉得后怕,连连点头。
纪照林追问再三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带着夏长川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了,该去烧烤店上班了。
他看起来不太放心夏长川一个人。但是夏长川催促他快点去吧,说她自己打车回家就好了。
纪照林陪她一起等着不好等的出租车。等车的时候又错过了一辆公交车。直到夏长川上了车,他记下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了宋荷,这才离开。
夏长川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身影,想起宋荷跟她说过的话。
纪照林身上有种东西在吸引着她。
倒不是稳重,也不是责任感。
而是一个骄纵任性的人,生平第一次遇见了——她认为的,比父母和朋友还会更纵容她的人。
……
打了耳洞之后,夏长川疼了将近一个星期,连沾水都小心翼翼的。那对小钢钉戴在耳朵上总觉得怪怪的,时不时就得蘸点生理盐水擦一擦。但还是肿起来了。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钢钉摘了。
这时候陈歌笑联系她,说自己的耳洞已经长好了。
夏长川哈哈大笑——她这个算是白打了,肿得都快把耳洞长死了!
她也没太当回事。暑假里每天去打工,偶尔带纪照林来家里吃顿饭。那次打架之后,夏长川也没再问过具体的情况。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想要的答案可以自己去找,没必要掀人家的伤疤。
距离开学还有两三天的时候,夏长川终于攒够了买手表的钱。
去奶茶店办离职那天,那个总是排挤她的小男孩追了出来。
这副嘴脸实在可恶。但夏长川秉持着此生不必再见的态度,还是想听听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结果他红着脸,挠着头,跟她告白了。
这是夏长川人生中第一次被告白。
陈歌笑对她了解很深。她之所以认定夏长川不会被欺负,是因为夏长川本性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攻击性。
俗称——不好惹。
这种攻击性埋伏在她大方嘴甜的外表之下,但人与人之间微妙的磁场,会让靠近她的异性本能地察觉到这股若有若无的锐气,然后选择把心意藏起来。
但这个小男孩显然脑子不太好使。
也或许是因为夏长川对这个奶茶店抱着随时走人的心态,没有投入太多真实的情绪。
所以今天,将有人第一次见证这种攻击性的显化。
夏长川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十秒来消化这个信息。再开口就是,“你有病吧。”
那男的瘦得像只猴。夏长川说:“我已经忍了你一个暑假了。你别逼得我最后一次见面还要被你恶心到撕破脸。”
被拒绝的男孩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难听,瞬间破防,压低声音开始咒骂。
夏长川哼笑一声,懒得理他,转身又走回奶茶店。店长问她还有什么事,她站在柜台前,熟门熟路地点了四杯喝的。
那时候线上点单还没普及,夏长川还在用现金支付。那个男的跟着她走进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夏长川立刻扬声道:“辱骂客户,你们店长不管管吗?”
店长愣了一下——在他印象里,夏长川还是那个便宜又好用的员工。他拉着瘦猴往后退了退,笑着打哈哈:“长川呀,你别跟他计较。”
夏长川却冷下脸来:“让他给我道歉。”
她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监督电话,又提高了声音:“给我道歉!”
瘦猴暴怒而起,当然,他那小矮个子也没有起得很高。
他指着夏长川嚷嚷道,“你跟那个没爹妈的人混在一起,你当我不知道?等你开学了,我让全学校的人都知道,到时候连你一起……”
纪照林刚好走到了门口。
今天为了给宋荷庆祝生日,也庆祝夏长川第一份工作顺利结束,一家人要一起出去吃顿饭。夏长川提出来邀请纪照林,纪照林便特意提前请了假,顺道过来接她。
他过来的时候,恰好听见了那句话。
这个暑假太美好了。
夏长川的到来,像一份天大的运气,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脑门上,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在学校里,还是被孤立的那个人。
纪照林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夏长川走得太近。
家里的情况很困难。父母在他小学毕业那年去世了,他在父母工作的地方生活不下去,才回了老家覃城。
在学校没里他没有朋友,被人找茬了,大多数时候也只能忍下来,因为一旦起了冲突,医药费太贵了。而且他还想上高中,不想在档案上留下什么污点。
可人往往欺软怕硬。他越是不反抗,那些急于证明自己的混账就越想在他身上找存在感。
所以,如果夏长川因为跟他走得近而被孤立的话……
不行。
夏长川怎么能被孤立呢?
他应该离她远一点,至少,不应该让她受这种无妄之灾。
虽然这么想着,纪照林却站在原地,做不出他想象中那么决绝的举动——扭头就走,彻底断掉这段友谊。
只觉得酷暑比凛冬还要难熬一些。
店里的夏长川注意到了瘦猴眼神的变化,回头就看见了纪照林。他背着单肩背包站在门口,衣服还是洗得干干净净,夏长川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纪照林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好似在等待什么审判。
结果下一秒,夏长川两步并一步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店里。
她冲着瘦猴,声音又脆又亮。
“你也给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