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游戏》金玉声

3、第三章 聚会（2） 就在这

　　就在这时，墨清出声喊她过去一起玩。
　　刘曦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墨清告诉她她们正在玩“击鼓传花”，即用手机随机播放一首歌，然后按顺时针或逆时针方向传起来，下一首响起的那刻，拿着手机的人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二选一，回答或执行发出者的问题或指令。
　　人有点不够，所以墨清的眼神中多了份请求。
　　接收到信息的刘曦点点头，墨清随即喜笑颜开，很亲昵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游戏规则都明白了，现在问题就在于用谁的手机来播放歌曲。
　　不知为何，大家的目光渐渐集中到张巧慧身上。
　　刘曦瞟了一圈，也跟着默默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张巧慧有点犹豫:“我这新手机才买来没几天，我不想给它摔了或者碰了哪儿去。”
　　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
　　刚高考完没多久，大家的手机基本上都是才买的，舍不得也正常。
　　刘曦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供大家使用，毕竟兜里的手机其实是爸爸不用的旧手机，而非是新买的，即使真摔了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可是这部手机年纪大了，耗电很快，吃饭前还剩百分之十三的电，她只担心等到散场后手机还有没有足够的电让她打电话。
　　正纠结着，墨清把手里的手机搁在桌上:“用我的吧，我还没买新的。”
　　有点凝重的氛围顿时被一扫而空，游戏这才顺利进行。
　　刘曦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着。
　　不过她松的早了。
　　因为当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时，墨清的手机正好落在她的手里。
　　她吓了一跳，抓着手机不知所措。
　　墨清拿过手机，把音乐暂停。
　　于是在场的女生们渐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一局是从李珊珊开始的，而桌上正好有一个透明茶壶和几只杯子，茶壶里装满了茶水。
　　李珊珊问道:“刘曦，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刘曦有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大冒险。”
　　“嚯，有胆量，”李珊珊思索了会，眼珠一转:“你点一杯兴明，要一口气喝完。”
　　刘曦愣了愣。这个要求本不难完成，但兴明是有名的咖啡因含量很高的奶茶品牌，一口气喝完的话，她今晚上都别想睡了。
　　要直接拒绝吗？可第一局就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被几双眼睛盯着，她有点底气不足。
　　偶尔喝一次应该没什么，她这样安慰自己。
　　就在她张张嘴打算答应时，李欣然突然帮她解围:“兴明的茶咖啡因太多，她喝了以后晚上八成就睡不着了。”
　　刘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着实很意外，因为两人已经淡交很久了。虽然曾经很亲密，但一年多过去了还能帮她一把，真是令她感到惊讶。
　　李欣然发了话，李珊珊也就不好意思强求，又想了想，改口道:“那你原地转十圈，再走直线。”
　　比起喝茶，这个显得好办些，大不了转慢点。刘曦起身，挑个空地就转起来，一会儿便结束了。

　　第一局结束，第二局开始。
　　手机从上一局失败的人手中开始继续传递，当不同的前奏响起时，它正好落入了李欣然手里。
　　周围几个女生来了劲，开始争相给刘曦出鬼主意。
　　肖云说:“问她对她前男友还有感情吗？”
　　李珊珊提议:“问问她谈过几个。”
　　李欣然连忙打住:“哎，哎，我还没说我要选真心话呢。”
　　“你想选大冒险？”张巧慧挑挑眉，“那行啊，现在给你前男友发条消息，问他在干嘛。”
　　“......”李欣然沉默了。
　　就在这时，路过的胡封突然凑过来问大家:“你们在玩什么？”
　　“击鼓传花，本质上还是真心话大冒险。”李珊珊拖着嗓子回他。
　　胡封来了精神:“那我也要玩，行不？”
　　“行啊。”女生们都没意见。
　　于是胡封拖了把椅子坐进来。
　　李欣然立刻抓住机会:“既然胡封加进来，那咱们从头开始吧。”
　　李珊珊抬起胳膊一下勾住她后颈:“嗯？你想躲？”
　　李欣然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这不是有新人加入，要给人家一点参与感嘛。”
　　剩下的女生们都起哄不让她耍赖。刘曦抬眼就看见李欣然求饶的表情，抿了抿唇，决定帮她一把:“既然有新人来，不如从头开始吧，如果她又‘爆炸’，那我们就双倍整她。”
　　周围女生表情各异，李欣然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还会帮自己。
　　刘曦低垂眼眸，避开她的视线，有点不自在。
　　不就是帮她一把吗，她明明也帮了我啊，怎么这样看着我。
　　不对，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心虚？
　　于是刘曦又抬起眼直视回去，不过这目光多多少少带点憨气。
　　两厢一碰撞，李欣然倒有点被这目光刺到似的，自己主动把头扭开。
　　余下众人也没想到刘曦会帮李欣然，面面相觑着，也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去。
　　原本热闹的环境里少了些欢声笑语，刘曦见此也有点紧张。
　　我是说错话了吗？贸然帮李欣然说话，万一她们不同意怎么办？
　　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扣着裤缝，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也渐渐沉下去。
　　真不该说的，她懊恼地想。
　　胡封瞧着气氛不太对劲，在一边挠挠头:“那就重新来吧，纠结啥呀。”
　　张巧慧扭过头看他，他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女生们也纷纷打了哈哈，饶过李欣然一次。而张巧慧垂下眼睑，低头不语。
　　不为什么，她和胡封只不过是前任的关系。

　　一句重来，一局重开。
　　这一把从李欣然开始，好巧不巧，“爆炸”的人是胡封。
　　胡封捏着不断震动的手机，沉默了。
　　女生们顿时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在一旁出谋划策。
　　李欣然听后笑着摇摇头，待大家安静些了，她开口问道:“你选什么？”
　　“真心话。”胡封倒是很干脆。
　　“哎，别怂啊，选个大冒险怎么样？”李珊珊在旁边拱火。
　　胡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想着他不久前才帮自己一次，李欣然遂大发慈悲，问他:“你觉得自己长得帅吗？”
　　“不帅。”胡封很快速地回答了。
　　这个答案又引发一阵笑声。
　　下一把从胡封开始，到李珊珊结束。
　　李珊珊连忙把还在抖动的手机往身边人手里塞，但众人火眼金睛，她还是没能躲过。
　　“好吧，”她把倒计时关了，歪了歪头无奈地说，“我选真心话。”
　　“你第一次谈恋爱是在什么时候？”胡封问她。
　　“嗯......初一吧。”她答道。
　　“这么早，”唐韵惊呼，“我这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
　　“那你开窍的有点晚，我上小学的时候班上就有人谈了。”李珊珊漫不经心地说道。

　　游戏继续，手机又在彼此的手中传起来。
　　移动的手机牵动着在场各位的心绪，大家时而紧张时而大笑。
　　橘黄色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好像凭空加了层滤镜；周遭有男生打游戏的叫喊，有聊天的欢笑，也有......
　　刘曦赶紧把传到手里的手机递给下一个人，转过头在余光中无意间看见钱梦仍旧坐在那里玩手机。
　　......有一个人玩手机的沉默。
　　外界的喧闹跟她无关，她身边像有个透明玻璃罩似的，把她和外界隔绝了。
　　她本人也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刘曦此刻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要说讨厌她吗，确实讨厌，钱梦有点古板，认死理，不好沟通；要说不讨厌吗，好像也有点，毕竟都毕业了，以后几乎不会再见了，即使曾经有过什么矛盾，如今再看也没什么了。
　　要说同情吗？
　　对，也有一点同情。
　　同情她现在无人在意的处境，同情她无人交流的尴尬，同情她沉默着坐在那儿的孤单。
　　......我究竟是在同情她，还是在庆幸我自己？
　　墨清把手机传给下一个人，侧过头发现刘曦正盯着钱梦，于是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胳膊。
　　刘曦转回头看着她。墨清只说了句“玩游戏吧，别看了”，然后就和唐韵嘻嘻哈哈起来。

　　一局局过去，时间也在欢笑间悄悄溜走。
　　刘曦本以为今晚会玩到十来点才结束，没想到不到九点，女生们就想回家了。
　　既然如此，刘曦也不好再停留，跟着她们起身。
　　然后就发现包间里的男生们也走了个七七八八。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刘曦在心里纳罕。
　　这时唐方走过来，让钱梦跟他一起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墨清冷不丁说了句:“他俩感情还挺好。”
　　刘曦接过话:“对，他们初中也是一个班的，认识的早。”
　　服务员已经开始收盘子了。剩下的同学也都起身准备离开。
　　刘曦走在后面，最后又看了眼包间。里面一个同学都没了，只剩下服务员忙碌的身影。
　　直到此时，淡淡的离别愁绪才充盈了心房。
　　刘曦站在门口处默默发呆，走在前面的墨清回过头发现后，也不出声，只停下脚步等她。
　　刘曦回过神来，就看见墨清站在不远处，于是加快脚步赶上去。
　　“你怎么回去？家里人来接？”墨清问道。
　　“对，你呢？”刘曦问她。
　　“我自己骑车来的。”
　　“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啊。”
　　“嗯嗯，你也是。”

　　两人就此挥手告别。
　　这时只剩下班上一位男同学和刘曦站在路灯下等家长了。
　　天早已黑了，路灯亮起，有几只小飞虫围着灯泡绕啊绕。
　　刘曦和那位男生不熟，所以两个人都没讲话。
　　那个男生在低头玩手机，而刘曦在原地打转转。
　　过了一会儿，他的家人来接他了。男生向她点点头，转身就坐上家里人的车。
　　刘曦朝他挥挥手示意，站在那儿看着汽车越开越远。
　　现在是真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无聊地跺跺脚，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十五了。
　　这家酒店离家有点远，爸爸赶来大概要半小时，那么再等十五分钟就行了。她想。
　　初夏的夜并不燥热，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抚平她心里的急躁。
　　路两旁的树上有虫儿鸣叫，她听着听着就又开始发呆。
　　思绪渐渐飘回三年前的那个暑假，彼时她通过了中考，拿到了本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那时候真是斗志昂扬，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天天想着上了高中要如何如何，要考上名校，要像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把高中生活过得精彩纷呈......
　　然而两道“滴，滴”鸣笛声把她拽回现实。
　　梦碎了。
　　遗憾和懊悔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她沉默着上了车。
　　趁着爸爸骑车离开前，她最后一次扭过头看了看这间酒店。
　　是在看酒店，还是在透过酒店看这高中三年呢？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回到家后又刷了会短视频打发时间，妈妈就来催着让她去洗漱了。
　　洗漱完毕后，她倒在床上，任由眼泪打湿枕头。
　　她就这么哭着哭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