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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宴惊变,前缘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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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冬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敲打着教堂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
玻璃上映出的光影斑驳破碎,透过光线,把整个婚礼现场蒙上了一层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灰蒙雾气。
教堂正门大开,寒风裹挟着雨丝呼啸而入,吹得厅内摇曳的烛火明明灭灭。那点点星火,仿佛也在预示着什么,摇摇欲坠。
一条长长的红毯,从教堂大门一直铺到圣坛前方。
两侧是精心修剪过的名贵白玫瑰,层层叠叠,堆成了花墙。花香浓郁得近乎窒息,甜腻得让人作呕,却怎么也驱散不了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
今天,是沈氏集团总裁——沈亦泽的订婚大典。
这是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商界、名流云集的盛世盛宴。
各路媒体记者守在门外,闪光灯不断,镁光灯在雨雾中交织成一片炫目的白。所有人都在见证这场风光无限的结合,艳羡着这对璧人的天作之合。
然而,在这庄严辉煌的教堂外侧,在布满积水的冰冷石阶下,却蜷缩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少年。
他叫苏念。
苏念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要融入这阴冷的角落。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早已被暴雨淋透,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勾勒出一副令人心疼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三年来的冷落、隔绝与心力交瘁,早已将那个曾经眉眼明亮、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少年,彻底磨成了一具只剩躯壳与绝望的空壳。
时间拨回一切开始之前。
曾经的苏念,也是被家族捧在手心长大的骄纵少年。他有着干净耀眼的笑容,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直到遇见沈亦泽。
那是他生命里的一道光。
也是一场灾难的开端。
苏念爱了沈亦泽整整十年。
从十三岁的青涩懵懂,到二十三岁的成熟笃定。
这十年里,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真心、所有的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沈亦泽面前。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生的唯一。
他以为那个男人会像曾经许诺的那样,护他一生,守他一世。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最残忍的一击。
三年前,沈亦泽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苏浩宇。
苏浩宇自称是苏念的远房兄长,以照顾晚辈的姿态出现。这个人,面慈心狠,最擅长伪装与算计。
他以温和亲近的姿态靠近沈亦泽,利用苏念年少气盛的性格,不断挑拨离间,扭曲事实,将所有的过错与误解,一股脑地全部推到苏念身上。
苏浩宇太懂如何示弱,如何伪装,如何用最无害的笑容,做最伤人的事情。
而沈亦泽,一次都没有信过苏念。
苏念试过解释。
他声嘶力竭地辩白,试图还原真相。
他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尊严,一次次去求证,去等待。
可他换来的,只有越来越深的冷漠,越来越远的距离。
他渐渐被隔绝在沈亦泽的世界之外。
手机被限制使用,对外的联络通道被悄悄切断。
他被“安置”在一栋空旷冷清的别墅里,日复一日地被冷落。
没有陪伴,没有解释的机会,连呼吸都透着一种被厌弃的窒息感。
他像一只被关在华丽牢笼里的鸟。
明明看得见广阔的天空,却再也没有飞出的翅膀,更没有飞出的勇气。
那段日子,是无尽的煎熬。
是白天死寂一般的安静,夜里翻来覆去的失眠。
是守着一段摇摇欲坠的感情,守着一个早已心冷的人。
是一点点被耗尽热情,一点点被磨平棱角。
苏念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自己: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曾经那么亲密的人,怎么会说变就变?
十年的真心相待,怎么就抵不过几句挑拨离间?
他不明白。
直到今天。
沈亦泽与苏浩宇的订婚消息,传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苏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病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他只知道,心底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残存的光,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雨水狠狠打在他的头发上、脸颊上,冰冷刺骨。
可□□上的疼痛,根本无法与心底的冰冷相提并论。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雨幕,穿过教堂那层朦胧的玻璃,死死望向圣坛的方向。
沈亦泽就站在那里。
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依旧。
他是如今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是无数人仰望、敬畏、追逐的商业巨子。
他微微垂眸,看着身边一身得体礼服、笑容温和得体的苏浩宇,神情平静无波,正从容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与掌声。
那一幕,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苏念的心脏。
这是他爱了十年、追随了十年、付出了一切的人。
是曾经对他说过“有我在”的人。
是如今,亲手将他推入深渊,转身与别人定下终身契约的人。
苏念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出一道道血痕。
可他浑然不觉。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般的痛楚,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意、却暗藏刀锋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
“苏念,你还真敢来。”
苏念缓缓抬起沉重的头。
苏浩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礼服,显得意气风发。他的脚步很轻,礼服的裙摆优雅地避开了地上的积水,仿佛这片泥泞的地面根本不配让他沾染。
他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台阶下的苏念。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今天的苏浩宇,是众人眼中般配的伴侣,是干净美好的天之骄子。
可只有苏念清楚,这副完美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怎样扭曲、阴狠的心。
“今天是我和亦泽的订婚大典,你这样狼狈地出现在这里,是想让所有人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
苏浩宇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苏念的心里。
“外面这么冷,”他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虚伪的关切,“你要是冻坏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苛待了客人,欺负晚辈呢。”
苏念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争吵,也没有力气去质问了。
十年深情,一朝散尽。
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一片荒凉的沧海桑田。
苏浩宇缓缓弯腰,凑近苏念的耳边。
他的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亦泽再也不信你了?”
“你是不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努力去解释,却一点用都没有?”
“你是不是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只是时间久了就能解释清楚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过苏念那张苍白憔悴、几近崩溃的脸。
看到苏念眼中的挣扎与痛苦,他眼中的快意更加明显。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实话。”
“你当初生病发烧,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几乎撑不住的时候,是我故意不让佣人告诉你,也不让任何人去看你。”
“你想联系家人,想求助朋友,是我悄悄阻断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让你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
“你每一次的失落,每一次的煎熬,每一次的彻夜难眠,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苏念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不是意外,不是误会,不是命运的捉弄。
而是眼前这个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是有人,亲手把他推向了地狱。
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
苏浩宇看着他震惊的眼神,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笑着说道:
“你以为,亦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早就知道。”
“只是,他选择了相信我。”
“选择了……放弃你。”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苏念心底最后一丝赖以生存的幻想。
他机械地转过头,再次望向圣坛前的那个身影。
沈亦泽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淡漠。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这场盛大的婚礼、甚至台阶下这个快要垮掉的人,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仿佛苏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路边的过客。
那眼神,比冬雨更冷,比刀锋更伤人。
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苏念与过去的所有联系。
原来十年真心,错付他人。
原来三年守候,全是笑话。
原来他拼尽全力去爱的人,早已将他弃如敝履。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闷痛,猛地涌上喉咙。
苏念猛地低咳几声,一口浊气喷薄而出,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宾客们的笑语、婚礼的庄严旋律、苏浩宇得意的轻笑……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越收越紧。
不甘。
滔天的不甘,从灵魂深处疯狂滋生。
他不甘自己十年的深情,被如此践踏,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弃。
他不甘沈亦泽的冷漠薄情,毫不在意曾经的过往。
他不甘苏浩宇这种阴险算计之人,却能登堂入室,得偿所愿。
他更不甘自己就这样一败涂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他绝不会再爱得如此卑微,绝不会再一味退让,绝不会再对沈亦泽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会再任人摆布,不会再任人欺辱,更不会让自己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算计他、伤害他、背叛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要让沈亦泽亲身体会一次,从云端跌落泥潭,被最信任的人背弃,失去一切、满心绝望的滋味。
“沈亦泽……苏浩宇……”
苏念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蚀骨的坚定与决绝。
“若有重来之日……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们……后悔莫及……”
话音落下,意识如同决堤的洪水,缓缓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雨水冲刷着冰冷的石阶,冲刷掉了他存在过的痕迹,也冲刷掉了那个满心伤痕的少年最后的温度。
曾经那个为爱盲目、为爱卑微、为爱燃尽一切的苏念,在这场盛大的订婚典礼之外,心死落幕。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一缕带着无尽不甘与执念的灵魂,并没有就此消散。
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扯出来,卷入了汹涌的时空洪流之中。
时光逆转,岁月回溯。
他的灵魂,被牵引着,奔向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权势与力量的身躯。
上一世,他输得一败涂地,真心被碾,尊严被踩。
这一世,他携执念归来。
不谈情,不说爱,只为逆转命运,强势崛起。
这一次,他要亲手,重新赢回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黑暗尽头的微光,正在缓缓亮起。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