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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你有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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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就随时联系我,不用多想的。”
发完一通脾气,就听见他这句回答,都快让陈昭气晕过去,“我没什么事要联系你,是想请你别给我制造麻烦,让我不得不联系你。”
听着她在对自己生气,江恒却是无声地笑了。她对谁都是礼貌而善解人意的,唯独对最亲近的人,她有小脾气。
他享受着她的小脾气,甚至是有点人与人斗其乐无穷的意味,有时他赢,有时她大获全胜。
可现在,只有她真的生气了,才会对自己这样。
“是之前有个朋友做海产,品质挺不错的。想起你妈海鲜平常吃得少,我就想让她试试。抱歉,我考虑不周全,只想着她要是喜欢吃,蛋白质摄入量也能提高的,便预定了直接寄过去。”
自己这满腔的火气,听到他这慢条斯理的解释,陈昭倒觉得自己理亏了。她是抱怨过她妈肉吃得少,还挑剔海鲜腥,嫌弃牛羊肉有膻味,这样蛋白质摄入是不够的。
他这多孝顺,一句话就站在了上风,搞得她是不知好歹。
“那我谢谢你了。”
听着她这哑口无言后的道谢,江恒问了她,“你妈是喜欢吃吗?不觉得有什么腥味吧?”
脾气泄了一半,陈昭也再说不出关你屁事,只能回答了他,“是的,她挺喜欢的,谢谢你。”
面对这反复的谢谢,江恒皱了眉,却无法纠正她,“那我这去定货,定期给你妈送过去。那个朋友之后也打算做牛肉,到时候也订了让她尝尝。”
“不用了,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了。拜托你把联系方式发我,我自己来就好。”
“不麻烦的,我去讲一声就行。”
若是从前,陈昭就把这事交给他了。他的确是更擅长人情往来的,她妈对身外之物没什么讲究,他便会送新鲜蔬果与时令吃食。她妈都说,他这送的都是好东西,把嘴巴都养刁了。
但现在面对他的大包大揽,陈昭只觉得厌烦,“我爸妈用不着你孝顺的,我也不想欠你什么。还有,她觉得这适合用来送礼,所以,必须得劳烦您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了。不过不给也没事,我直接跟她说人家不做了。”
一个您格外刺耳,江恒笑了,“那你说人不做了,东西却不停地寄到家呢?”
“你别这么逼我,我直接跟他们说我们离婚的事就行了。”
江恒顿住,“对不起,我没有逼你。一会儿我就把微信推你。”
“谢谢了。”
“冰箱冷冻柜里也放了一份,你记得吃掉。”
陈昭想说我不要,你下次来拿东西的时候带走,可这真要搞得跟亲戚串门一样了,她没那么缺亲戚的,但她懒得在小事上纠缠,“好,谢谢。”
她要讲的事情已经说完,江恒不舍得她挂断电话,“你搬回去了?”
“是的。”
“吃过了吗?”
“没有。”陈昭不想多废话了,“行了,我这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他没说再见,她也很有素养地没有挂断,江恒想再听她跟自己讲句话,“你最近还好吗?”
耐心终于耗尽,陈昭都觉得他这个问题太过好笑,“关你屁事。”
骂完后,她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后,陈昭都仍在生气,可抵不住饿,她只能气着走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冷冻柜里果然放了他提到的海鲜,是各类深海鱼,她都怀疑她妈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买的东西就是好吃,自己买的就马马虎虎。还有牛排与牛肉粒,经常在家吃饭,这些是日常存货。还有和牛卷,这个用来下泡面最快了。
她再打开冷藏柜,里面没有蔬菜了,只有各类调味料,以及几盒火腿,是他爱吃的。看着火腿,她恨不得全给扔了,但她不会浪费食物来发泄。
她还是煮了泡面,在烧水的间隙,她在生鲜平台下单了蔬果牛奶,又问了保洁阿姨下午有没有空。
即使家中算得上干净,她也要将卧室里大扫除一番,将四件套换掉,将他的一切痕迹清除。
泡面煮好,她端到餐桌上才吃了一口,就收到了他的微信。
他将联系方式发给了她,还加了句,他已经订了半年的给她妈,让她不用重复订了。
有着雪花般完美质地的和牛卷,煮熟时就只是看不出好坏的普通肉片,第一口会觉得香嫩,但多吃几口,就会腻到。
他的信息,成功让她没了胃口。
他这是习惯性地在她这儿当好人,还是在弥补愧疚,陈昭都不想去细究。
她知道,他早已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了。心仍是善的,可对外的面具已日益复杂,做事手段也变得凶狠,还有着无比旺盛的争斗心。
很多与他亲近的人认为,他是被恨意驱使的,面对父亲与父亲的私生子,他必须要赢。
可是,她清楚地看到,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将稚嫩与简单一点点剥离出身体,学会了与庞然大物打斗的本领,在失败中吸取教训,在一次次成功中,野心将他驯服。
她能嗅到他身上膨胀的野心与欲望,有时自己也会恍惚,他对自己的好,是习惯,还是在克制着他的掌控欲;他对别人的狠,有一天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面对这种变化,她不知道好还是不好。
在他脆弱的时刻里,她在陪着他。只有心中仍有善意,才会有痛苦。抱着他时,她想,就算他最终变成恶龙,她都不会放弃他。
她没想到,他变成恶龙时,是会将自己刺伤的。
她该庆幸,自己只是刺了一刀,他对自己并不狠。
现在,陈昭只想断个干干净净,希望他这是最后一次。
删他微信显得自己太不成熟了,她也没刻意生疏到问他多少钱,发了句“好的,谢谢”,就结束了对话。退出聊天界面时,她顺手删除了记录。
不论后来到过这座宅子多少次,走到门口时,江婕都会想起第一次在这儿的场景。
那时她母亲又怀孕了,六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型。之前产检一直正常,但突然,她母亲剧烈腹痛,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是胎儿已经成了死胎。
若不是身处本城最好的医院,谁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们还在震惊中时,医生就开了一系列检查,以及建议尽快引产,否则会对产妇造成严重风险。
她母亲精神崩溃了,她父亲也赶来了,面对哭闹的母亲,他当即做了决定。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手术过后没几天,他们就听到了消息,是龚亦姗去请了神婆做法,活生生把胎儿给咒死的。
她母亲彻底疯了,当即就带着他们去了江家,正式踏进了门。
那一晚,龚亦姗在家的,江亚洲还没回家。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激动之下,江云飞伸手推了龚亦姗,他没控制好力道,龚亦姗倒在了地上。
门突然打开,谁都没想到,龚亦姗的儿子江恒回来了。
看到那幅场景,江恒当即就打了江云飞,将他压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地打着,谁都被这暴力而带着血腥的场面震惊住,她母亲试图上去拦住他,他吼着说我不打女人,你给我滚。
直到龚亦姗怕出事,也开始拦他。
她母亲急着搬出他的父亲,说你疯了吗?你就不怕你爸吗?
听到这句,江恒才停住手,站起身,笑着回答着说,就算我今天把他打死,江亚洲今天也必须要先保住我,知道吗?
江婕记着他的笑,是骄纵的,是自信的,是有底气的,是天之骄子才有的笑。
没多久,江亚洲回来了。他看着地上满身是血的弟弟,以及虚弱到身下再次出血的母亲,他盯着龚亦姗问,你干了什么?
就这一句,江恒就反问了,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不问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你要再敢这么质问我妈一句,你信不信我连你都揍?
江亚洲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说你有种就试试。
听到这句话,已经打红眼的江恒就要上去接着揍江亚洲。幸亏江亚洲回来时,身边已经跟了人,三个男人,才将江恒制服住。
什么是受宠的人?
江婕每次看到父亲,内心都是紧张的,想要说对话,希望他对自己满意。而江恒,既有恃无恐于父亲更会偏向他,又能不顾一切后果地要去揍父亲。
那是她无法想象的,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底气。
最终,那一场混乱后,她的母亲元气大伤,他们也得以正大光明地走进这座宅子。
她的母亲总是说,自己用生命赢得了这场战争。
可是,胜利也可能是对手放弃了战役。
江婕一走进去,母亲王丽莎就拦住了自己。
“我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你知道云飞现在都快被逼到离开公司了吗?而且还是你给他的资料,你应该跟我讲一声的,这是害了他啊。那群人就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什么事情都推进不下去,你说这该怎么办?”
听到这一连串的抱怨,江婕就心生烦躁,“这个局面,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他自作聪明,自己把自己搞死的。”
“你至少应该帮帮他,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这一步,你爸都被架上了。”
“那他做不了加分项,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该做减分项,给人添麻烦。”
“哎,你爸找你,你给你弟弟好好说说,不论怎样,他都应该留在公司。”
本可以敷衍过去,但江婕不想这样了,认真地回答了她,“我不会做没用的事情,没有资格的人就应该被淘汰。如果你还拎不清,你也会出局。”
王丽莎没了言语,女儿说完就往书房走去。
江婕走进书房时,父亲正在窗边。正值夕阳西下,这间东南朝向的房间外,有颗红枫树,西边落日的余晖反射到玻璃,再落到树上时,红色的枫叶都像镀上了金边,让人看得入迷。
现在的她,见到父亲,依旧是有一丝紧张的。她站在书桌旁,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只安静地等待着他。
江亚洲看了许久,才转过身背着手往书桌走去,“你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里出生的,天暖和了,各种花都开了,十分美好,就想到了婕这个字。”
江婕心中涌过一阵酸涩的暖流,她没想到他记得她的生日,“谢谢爸,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又要大一岁了,有什么想要的?”
江婕摇了头,“没什么想要的。”
“这可不好,没什么想要的,那人活着就没意思了。”江亚洲拉开椅子坐下,“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讲云飞。”
“这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他是你弟弟,你都不关心他?”
“我觉得他给您带来太多麻烦了。关心一个人,是希望他好,希望他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这样更能开心。”
江亚洲笑了,“你可怪会说话的。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江婕看着他,谨慎地开了口,“这件事不重要,在您这就是小事。让云飞去做点别的事也是对他好,只要是您做出的决定,都是对的。但不该是那一群人来指指点点,影响您的判断。”
“呵,你聪明过头了。”
听着他这声笑,江婕的心都紧了起来,“对不起,我错了,只想为弟弟说话。”
江亚洲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你知道吗,在这几个孩子里,你是最像我的。但我又怕你因为这种聪明而偷懒,有些事,就是要更费力、不讨巧地去做,才能出成果。”
听到他前半句,悬着的心都松了,但被认可时,她是难以置信的,而听到后面,江婕就在想,她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觉得自己偷懒了,但她不敢直接问他。
“爸爸,谢谢你对我的认可。但我觉得我太笨了,太不像你了。”
“不要跟我搞谦虚那一套,太虚伪了。”
漂亮话是没用的,江婕点头,“好。”
江亚洲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其实你妈妈跟我说过,希望你能结婚嫁人,能有幸福的人生。但我什么都没说,也不干涉你的决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江婕的确是不知道答案的,而所认识的二代女性朋友中,每个人都被家里催过,财富体量不小,她们的父亲都能说出她年纪这么大了,是个男人都行这种话,而自己的父亲,从未对自己有过要求。
她以为是他不在乎自己,“我不知道。”
江亚洲看着她,“因为我不相信一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能获得幸福,人一旦满足于现有的生活,那就会止步于此。往上爬是痛苦的,幸福到连荆棘刺到手都要喊痛的人,怎么可能敢赌上身家性命去搏?作为父亲,我清楚地看到你是怎样的人,我又怎么会强行让你去过平庸的人生?”
脚不自主地颤抖,头脑有眩晕感,江婕从未想到过,他是如此了解自己。
她厌恶母亲的依附与软弱,她憎恨庸常的生活,看着身边陷入甜蜜恋爱的男女,她从未羡慕过一秒钟。家境优越、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们,在她眼里,就是废物。多么愚蠢的人,才会觉得那些人会是她的好归宿。幸福的人生是诅咒。
只有权力是强大而永恒的,握在手中时,永远能让人感到安全。
她的父亲,是权力的掌控者,是她最想成为的人。
看她掉了眼泪,江亚洲主动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不要再关注云飞了,你对你母亲的一些怨气也该化解掉,你不能在这些情绪上浪费时间的。”
江婕擦掉眼泪点了头,“好。”
“好好做事,该有的都会得到的。”
视线再次模糊,江婕硬生生憋下了泪水,“谢谢爸爸。”
“对了,江恒离婚了。”江亚洲叹了口气,“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他竟然学我。”
“真离婚了吗?”
“应该是真的。”江亚洲看着她,“不过孩子大了,真真假假,我也搞不清楚了。”
听着他口中的孩子,颇为宠溺的样子,江婕觉得无比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