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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梦醒十七岁 林知夏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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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出租屋的白炽灯泛着冷白的光,林知夏盯着电脑屏幕上改了第八版的设计稿,指尖的鼠标已经快握不住了。
28岁的她,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做美工,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工资,每天对着改不完的稿子,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沉寂了很久的高中同学群,有人发了今晚同学会的合照,九宫格的第二张,她一眼就看到了江逾白。
11年没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眉眼依旧清隽,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沉稳,身边站着几个老同学,他微微偏头听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群里正有人起哄:“江大设计师,怎么还是单身啊?当年咱们学校多少女生追你,你一个都没看上?”隔了几分钟,江逾白只回了一句:“没遇到合适的。”
林知夏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暗恋了江逾白整整11年,从高一开学那天,在梧桐树下看到他抱着一摞书走过的第一眼起,直到现在。可整整三年高中,她连一句“你好”都没敢和他说。毕业照里,她特意躲在最角落的位置,只敢偷偷用余光瞟他的方向;锁在抽屉里的速写本,画满了他的背影、他低头做题的侧脸、他在操场投篮的样子,却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后来她听说,他考上了清华建筑系,成了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去了北京,活成了她遥不可及的样子。而她,放弃了最喜欢的画画,听了父母的话选了不喜欢的专业,做着不喜欢的工作,和父母隔阂了很多年,直到去年爸爸生病,才读懂他们藏在严苛里的爱,却已经错过了太多陪伴的时光。
她的人生,好像处处都是没来得及弥补的遗憾。
林知夏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翻出那个锁了很多年的速写本,封面已经被磨得发旧,里面是她整个高中的青春,和藏了11年的心动。她一页一页翻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窗外的天快亮了,她哭到脱力,抱着速写本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林知夏!林知夏!你发什么呆呢?分班红榜出来了,快去看啊!”
尖锐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林知夏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入目的不是出租屋冷白的墙壁,也不是电脑屏幕刺眼的光,而是刷着天蓝色墙漆的教室,墙上贴着“高二新学期,扬帆再起航”的标语,头顶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吹起讲台上散落的粉笔灰,空气里混着旧书本的油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梧桐叶清苦的味道。
面前的课桌上堆着刚发的高二新课本,封皮还没写名字,旁边压着翻旧的高一数学必修五,桌角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夏”字——是她17岁时偷偷刻下的。
身边围着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拍她胳膊的,是扎着高马尾、皮肤是健康小麦色的孟晚。
是孟晚。她高中三年唯一的朋友,后来因为她的内向怯懦,两人渐行渐远,最后只躺在微信列表里,连点赞都要犹豫很久的人。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没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茧子,身上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胸口印着清晰的“临州一中”四个字。
“你傻了?”孟晚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睡了一觉跟丢了魂似的?快走吧,去看分班红榜,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分班红榜?
林知夏的脑子嗡嗡作响,目光扫过黑板右上角,白色粉笔写着一行清晰的字:2015年9月1日,星期一。
2015年9月1日。高二开学的日子。
她不是在出租屋加班睡着了吗?怎么会回到这里?
林知夏猛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7岁,回到了她所有遗憾开始的地方。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难过,是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还有积压了11年的委屈与遗憾,在这一刻全部冲了上来。
“哎?你怎么哭了?”孟晚吓了一跳,赶紧掏出纸巾递给她,“不就是分个班吗?就算没和我分在一起,也不至于哭啊?”
林知夏摇着头接过纸巾,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完。她不是因为分班哭,是高兴。高兴她还有机会重拾画笔,还有机会和父母解开隔阂,还有机会,走到那个她暗恋了整整两世的少年身边。
“走,去看红榜。”林知夏吸了吸鼻子,拉住孟晚的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教学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和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林知夏被孟晚拉着挤进去,目光先落在了高二(1)班的名单上——那是全年级的理科重点班。
名单最顶端的第一个名字,江逾白。
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顺着名单往下找,在中间的位置,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知夏。
她和江逾白,同分在了高二(1)班。
前世的她,也是和他分在了同一个班,却整整三年,只敢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偷偷看他的背影,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哇!知夏!我们都在1班!太好啦!”孟晚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还有江逾白!那个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居然和我们同班!”
林知夏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孟晚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江逾白也在1班,她和他,又在同一个班了。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错过了。
两人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刚走到公告栏旁的梧桐树下,孟晚突然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快看快看!江逾白本人!”
林知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起头。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晃,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刚好铺在少年的身上。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指修长,正捏着一张刚打印的分班名单,微微垂着眼看,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
是17岁的江逾白。
是她画了无数次、想了无数次、藏了两世心动的少年。不是照片里成熟的模样,是鲜活的、站在她面前的、触手可及的少年。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前世11年的暗恋,三年的小心翼翼,一辈子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泪流满面。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扫过来,刚好撞进她泛红的、满是泪水的眼眸里。
他微微愣了一下,捏着名单的手指顿了顿,清冷的眉峰轻轻蹙起。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知夏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眼泪越掉越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看着少年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是她记了两世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少年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到了她面前,清冽干净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同学,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