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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熬心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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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熬心
张怀安的遗折,最后还是递上来了。
不是从通政司走的,是他儿子跪在午门外,头顶折子,从早上跪到天黑,跪得禁军都不好意思了,只好进去通报。
萧执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听见这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张怀安的儿子进来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萧执把那封遗折拿过来,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笑了。
骂得是真狠。
说他是昏君,说他是佞臣,说他是先帝的孽种,说他是摄政王的走狗。说他宠幸废太子是祸国殃民,说他不杀谢珩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洋洋洒洒三千字,字字诛心。
萧执把遗折放下,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你父亲呢?”
张怀安的儿子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家父……家父病重在床,不能亲自前来,特命臣……”
“行了。”萧执打断他,“回去告诉他,折子朕看了。骂得挺好,让他接着写。”
张怀安的儿子愣住了。
萧执说:“写完了,就让人送进来。朕都看。”
张怀安的儿子跪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执低头继续批折子,头也不抬地说:
“还不走?”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
那天夜里,萧执没去长宁殿。
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着,把那封遗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就想杀人。
可他忍住了。
他想起谢珩说的话:杀人是最简单的,可杀了之后麻烦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把遗折合上,扔进抽屉里。
然后他批折子,批到半夜,批到眼睛发酸,批到手指发僵。
还是没有起身。
他不是不想去长宁殿。
他是不敢去。
他怕自己去了,看见谢珩的脸,就忍不住把那封遗折的事说出来。说出来之后,谢珩又会帮他出主意。出了主意之后,他又会觉得心安。然后他就会留下来,抱着谢珩睡觉。
然后呢?
然后明天还是这样。后天还是这样。大后天还是这样。
他不能每次都让谢珩帮他解决问题。
他是皇帝。
有些事,得自己扛。
——
第二天早朝,有人参他。
还是那帮人,还是那些话。说他独断专行,说他宠幸废太子,说他目无先帝。
萧执坐在龙椅上,听着,一言不发。
等那人说完了,他才开口:
“说完了?”
那人一愣,说:“臣说完了。”
萧执说:“说完了就退下。”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萧执一抬手,禁军就上来了。
满朝哗然。
可萧执没理他们。
他站起来,扫了底下一眼。
“还有谁想说?”
没人敢出声。
萧执说:“没有就退朝。”
他转身走了。
——
那天晚上,他还是没去长宁殿。
他在御书房坐到半夜,批折子,批到手指发僵。
赵全进来添茶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今晚……不去长宁殿了?”
萧执头也不抬:“不去。”
赵全不敢再问,退了下去。
萧执一个人坐在灯下,盯着手里的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谢珩。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窗边坐着,还是在榻上躺着。是在等他来,还是已经睡着了。
想他那张脸。想他笑起来的样子,想他说话时的语气,想他抱着自己时手上的温度。
想得心里发疼。
可他没动。
他把折子拿起来,继续看。
——
第三天,还是没去。
第四天,依旧没去。
第五天夜里,萧执批完最后一份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赵全又进来了。
“陛下,该歇了。”
萧执睁开眼,看着他。
赵全低着头,不敢说话。
萧执忽然问:“他怎么样?”
赵全愣了一下:“谁?”
萧执没说话。
赵全反应过来,连忙说:“谢公子那边……老奴让人去打听了,说是一切都好。白天看书,晚上睡觉,没什么特别的。”
萧执点了点头。
赵全犹豫了一下,又说:“陛下……您都好几天没去了,谢公子那边……”
萧执说:“怎么?”
赵全说:“老奴多嘴,谢公子那边,怕是……怕是会多想。”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朕知道。”
赵全不敢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萧执一个人坐在灯下,望着窗外。
窗外月色很好,和前几夜一样好。
他忽然站起来。
——
长宁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谢珩正靠在窗边。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人。
萧执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龙袍,眼底青灰重得吓人。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谢珩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萧执的喉结动了动。
谢珩说:“五天。”
萧执垂下眼。
谢珩说:“五天不来,连句话都不让人带。”
萧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谢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
“过来。”
萧执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谢珩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瘦了。”
萧执的眼眶红了。
谢珩说:“怎么,这五天没睡觉?”
萧执摇了摇头。
谢珩说:“没睡觉,也没杀人?”
萧执点了点头。
谢珩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把萧执拉进怀里。
萧执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朕……朕想自己扛。”
谢珩没说话。
萧执说:“朕不能每次都让你帮朕想办法。朕是皇帝,有些事得自己来。”
谢珩说:“那你扛住了吗?”
萧执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谢珩笑了。
他拍着萧执的背,说:
“傻子。”
萧执没说话。
谢珩说:“你以为我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就是帮你想办法的。你不来找我,我这些办法往哪儿使?”
萧执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红红的,亮亮的。
谢珩看着他,忽然低头,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萧执浑身一颤。
谢珩说:
“下次再敢五天不来,我就……”
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萧执问:“就什么?”
谢珩说:“就不让你上床。”
萧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这五天来,第一次笑。
谢珩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萧执按在榻上。
——
那天夜里折腾了很久。
萧执像是要把这五天的憋屈全发泄出来,又像是要把谢珩揉进自己骨头里。
谢珩由着他折腾,偶尔在他耳边说几句荤话。
后来萧执累了,趴在他身上,喘着气。
谢珩摸着他的头发,说:
“那封遗折,你怎么处理的?”
萧执说:“没处理。留着呢。”
谢珩说:“留着干嘛?”
萧执说:“留着看。看他们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
谢珩笑了。
他把萧执往上抱了抱,让他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
窗外,月亮正圆。
过了很久,萧执忽然开口:
“谢珩。”
谢珩嗯了一声。
萧执说:“朕这五天,天天都在想你。”
谢珩没说话。
萧执说:“想得心里发疼。”
谢珩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萧执抱得更紧了。
“傻子。”他说,“我也想你。”
萧执把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淡淡,照进来一点。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