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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他回来了 你是不是. ...

  •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街道两侧昏黄的檐灯在风里晃着,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沿街有几户人家开了半扇窗,露出半张脸来,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揣测。

      押送她的衙役走得很快,她跟不上,便被推得踉跄。

      那人不耐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手里的绳索猛地一扯,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脚趾撞到了青石台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少磨蹭!”

      温夕岚没吭声,深吸了几口气被拽着继续走了几步。

      前头站着几个人,也是穿着大理寺的衣裳,身侧有一辆驴车。

      温夕岚被两个衙役押着上了驴车,她的手被反剪在身后,手上的麻绳勒得太紧,手腕上的皮肉硌得生疼,接着她头就被套了个布袋子,眼前一下子就黑了。

      不知道驴车晃荡了多久,温夕岚只觉得有些恶心想吐,她压住那股呕意,然后眼前的布袋就被人粗鲁的拉开。

      温夕岚眯着眼就着夜色瞧,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灰墙,墙头上伸出几枝枯藤,在夜风里瑟瑟地抖。

      巷子尽头两扇黑漆铁门紧闭着,门前悬着一盏白纸灯笼,光晕惨淡。

      为首的衙役上前叩门,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三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人带到了。”

      门里的人打量了一眼被押着的温夕岚,点了点头,把门拉开半扇。

      温夕岚被推了进去。

      一进门,迎面便是一股阴冷的气息,夹杂着陈年的木料味和淡淡的霉味。

      院子里很静,只有檐下一盏孤灯照着青砖地面,朦胧的透着些阴气。

      那两个押送她的衙役把她往院子中央一推,便退到了一旁,等着里头的人来接。

      温夕岚站在院子里,冷风从四面灌过来,吹得她有些凉,身体不自觉的缩起来。

      她抬起头,看见正前方的廊下站着一个穿皂衣的吏员,那人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正低头翻看,似乎并不着急。

      过了一会儿,那吏员抬起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偏厅。

      温夕岚以为接下来便是提审,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不管对方问什么,她都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可出乎意料的是,方才押送她的那两个衙役忽然被人叫走了。

      一个穿着大理寺公服的年轻人从廊下快步走来,跟那两人低语了几句。

      那两人面露诧异之色,回头看了温夕岚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跟着那人从侧门离开了。

      不多时,另一个穿着同样公服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人年纪稍长,面容端正,步伐沉稳。

      他走到温夕岚面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低头替她解了手上的绳索。

      除掉绳索,温夕岚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抬头看他。

      那人却没有与她对视,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姑娘,随我来。”

      温夕岚迟疑了一瞬,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意味着什么,但眼下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得抬脚跟了上去。

      那人领着她穿过一道月亮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拐了两个弯。

      沿途经过几间亮着灯的屋子,窗纸上映着人影,偶尔传出几句低语,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最后,那人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是普通的木门,门上糊着白色的窗纸,透出里面温暖的烛光。

      那人推开房门,侧身立在门边,微微躬了躬身:“姑娘请。”

      温夕岚站在门槛外,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茶,两只倒扣的茶杯。

      这不是牢房,也不是审讯的地方。

      温夕岚跨进门去,那人在她身后将门带上,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廊下,四周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屋子中央,一时有些恍惚。

      她慢慢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凉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壶壁还是温热的,显然茶是刚沏不久的。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双手捧着,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一点点传上来,直到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先前在路上被押着走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懵的,根本没有余力去害怕。

      可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那股迟来的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凉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

      她端着茶杯,借着茶水的热度让自己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将今日的事情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绑走阿水?

      根据现在的线索,阿水似乎和那些人认识?

      可水如提过,她师叔是在山上捡到的阿水,会不会是阿水之前认识的人?

      看起来那些人对阿水并不友好,否则不会这么匆匆的将她带走,可这些人带阿水去城外的山里做什么?

      温夕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起今天下午那股莫名的不安,胸口一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她能做什么呢?她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确定。

      这间屋子看起来不像牢房,但也绝不是普通客房,窗外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熟悉的建筑,门外也没有看守的动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没有灯笼,只有远处隐约透过来一点光亮,像是从别的院落漏过来的。

      她记得押送她的人是说自己是大理寺的人,但她看不出这是大理寺的哪个角落。

      她关上窗退回桌边坐下,思索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不是寻常走路的速度,似乎走得很急。

      温夕岚猛地站起身,她环顾四周,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茶杯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它攥在手里,粗糙的杯沿硌着掌心,给了她一点实感。

      她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一瞬不停的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了一瞬。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人大步跨进来。

      玄金色的衣袍,腰间束着玉带,肩上披着外氅,他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后的廊下还立着一队人马,各个都覆着面具,手持长剑立在院中。

      待看清来人模样,温夕岚愣在原地。

      是晏溪白。

      他看见了温夕岚。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在触及她的那一刻骤然消融。

      温夕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晏溪白目光扫过她攥在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抬手覆住了她握着杯子的那只手,语调轻柔:“别怕,我回来了。”

      温夕岚被他掌心的温度一烫,整个人紧绷的那股劲一下子散了,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

      晏溪白眼疾手快,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瞬间温夕岚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他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

      晏溪白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被勒出来的红痕。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那些冷意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柔和的安抚,他轻声道:“除了这处,可还有哪里受伤?”

      温夕岚摇了摇头。

      她这会才缓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他衣领上有被风刮皱的痕迹,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她惊讶道:“您怎么......会在这?”

      晏溪白手指轻抚她腕间的红痕,低沉着声:“一回京就过来了,疼不疼?”

      温度一点一点从他指尖渡过来,温夕岚眼睛一酸,嗡着声:“有一点,不过没破皮,养一养就好了。”

      她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急切道:“阿水失踪了!今早她跟马江去码头卖菜,中途说有事要先回来,可根本没回店里,码头上有孩子看见她被人拽上了一艘船往城外去了,马江的朋友追到了城外,说看着车辙印进了山,我已经让度哥儿带人去找了,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您能不能帮我找找阿水?”

      她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来不及似的。

      晏溪白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等她说完,他才轻轻拢住她的手:“别担心,我让晏一去接人了,人不会有事的。”

      温夕岚一愣:“您知道了?”

      “嗯。”晏溪白点头,见她情绪安稳了些,轻声解释道:“阿水的事,码头上的事,我都知道了,她身边有人跟着,不会有事。”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凝在她手腕上那道红痕,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别担心。”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晏溪白会派人跟着阿水,但听他这么说,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嗯,谢谢您。”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整个人也松泛了下来,这时候她才察觉全身都累得不行,不自觉的扭动了下酸麻的脚底放松。

      见她动作,晏溪白手指握紧了些,低声问她:“我先带你回府里,可好?面馆那边已经派了人去报信,不用担心。”

      温夕岚心下一暖,笑着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瞧着他还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拢着她,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察觉到他袖口下紧绷的手臂,还有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戾气和怒意。

      温夕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柔着声解释:“我没事,也没受惊,您别担心。”

      晏溪白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声“嗯”了一句。

      他站起身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拢在她肩上,那披风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厚实地裹住了她。

      弯腰替她把披风的系带系好,指尖在她的下巴下方停了一瞬,又收回了手。

      晏溪白又一次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夕岚的脸腾地红了,双臂不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我能自己走的......”

      晏溪白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又“嗯”了一声,但手里却没放。

      温夕岚被抱着出了房门,门口的月光洒下来,她看见那队人马为首站着的人是晏十三。

      她一身劲装,手按在刀柄上,娃娃脸上满是沉色。

      看见温夕岚出来,晏十三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温夕岚冲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晏十三的眉头这才松了一些,但神色依然很差,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晏溪白抱着温夕岚走下台阶。

      还没走出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人从甬道那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官帽歪了,腰带松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王爷恕罪,臣有失远迎,不知王爷驾临,未曾远迎,臣该死——”

      他身后那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脑袋磕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晏溪白脚步没停,连眼风也没给一个,他就这么抱着温夕岚,从那群跪伏在地的人中间穿了过去。

      那官员还在身后磕头喊着什么,只是被那队覆着面具的人马挡在了身后,声音越来越远。

      温夕岚把脸埋在晏溪白的肩窝里,耳朵烧得通红。

      她根本没听清那官员喊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飘在半空中,脚下的地面飞速后退,头顶的天光忽明忽暗。

      她被抱上了一辆马车。

      车厢很大,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燃着暖炉,暖意融融的,与外面的秋夜判若两个世界。

      晏溪白把她放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松手,而是就着那个姿势把她安置在座位上,自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揽着她的肩。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颠簸传到身上,温夕岚靠在晏溪白的肩膀上,这才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

      她侧过头抬眼去看晏溪白,疑惑道:“我还以为您要再过几日才能回来呢。”

      晏溪白替她将额间的碎发拢好:“一路快马回来的,自然早些。”

      “您送的鸡我还没收到呢,您人倒是先回来了。”温夕岚笑道,早知道他今日回来,那早上便不让十三送信了,还白让她打趣一回。

      “嗯,东西都送回来了,原是放在府里养几日,待确认无疫病才会送到你那。”

      温夕岚摩挲着他的手背,闻言点点头:“那正好,得空了我做顿全鸡宴,到时候叫十三她们一起来吃,人多热闹些。”

      晏溪白将她用力揽紧入怀,下巴蹭了蹭她额间软肉:“嗯。”

      之后温夕岚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怀里。

      马车一路不停,驶进了那座她上次来过的府邸。

      晏溪白又把她抱了下来。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直到走进那间她曾经住过的卧房,他才弯腰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床沿上。

      温夕岚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您一路赶回来定是累了,早些去歇息吧。”

      晏溪白伸手替她解开披风:“晚上让十三过来陪你。”

      温夕岚摇摇头:“不用,我没什么事,十三今日来回奔波也累了,让她好好歇着吧,再说了我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还睡不踏实呢。”

      晏溪白颔首,将披风扔在床头:“嗯,那让人守在外头。”

      温夕岚还想说不必如此,外头十三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热水热汤送过来了。”

      晏溪白垂眸,和温夕岚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沉默了几息才出声:“进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温夕岚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他:“晏溪白。”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你......”温夕岚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不是......很生气?”

      晏溪白站在门口,半边脸映着廊下的光,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片刻后,他轻声说了一句:“有一点。”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温夕岚听见他在门外吩咐下人,声音平淡如常,听不出半点波澜。

      但她知道。

      他说的“有一点”,大概远远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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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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