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紫菜水扁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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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城门，路面渐渐颠簸起来。
温夕岚和周妈妈解释晏九的身份：“妈妈莫怪，这是我家表妹，家里头指望她跟着我学些手艺自个儿立起来，所以这趟我带着她一起，若有些个什么下力气的活，还得要她来做。”
周妈妈瞧着温夕岚一脸柔弱的模样，再看看晏九那一身装扮，虽有些疑惑，但温夕岚的身世背景她们是早就调查过的，倒也没生疑。
只以为晏九是小姑娘心性，爱打扮得利落些，而且看着确实有精神头，是能干力气活的，她点点头表示理解。
晏九坐在温夕岚旁边，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头看，目光扫过路两边的林子，又放下帘子，神色如常。
温夕岚知道她是在记路，便没出声打扰。
温夕岚从袖中摸出素帕，借着整理袖口的工夫，悄悄从荷包里卷了块碎银子进去。
她转过身，自然地握住周妈妈的手，将帕子塞进她掌心里，然后笑着道：“周妈妈，我年轻不经世面，没怎么接过白家这样的人家的席面，心里头没底，怕有不周到的地方，还得劳烦您多指点。”
周妈妈手指一捏，便知道帕子里是什么。
她脸上笑意不变，不着痕迹地将帕子收进袖中。
她拍了拍温夕岚的手背，语气比方才又亲近了几分：“温娘子客气了，您放心，我们家夫人是个心善和气的，少爷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主子，府里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对底下人也宽厚，您只管把菜做好，旁的不用操心。”
温夕岚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道：“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昨儿个瞧见周管事，那通身的气派，比我们巷子里有些铺子的东家还体面，我还以为白家规矩极严，心里头一直打鼓呢。”
周妈妈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那是我堂兄，我们一家子都是白家的老人了，我爹那辈就在白家当差，我堂兄跟着夫人几十年，最得夫人信赖，里里外外的事都交给他办，白家从不克扣下人，逢年过节还有赏赐，不瞒您说，外头小户人家的当家，还没我堂兄体面呢。”
温夕岚笑着点头，顺着她的话又夸了几句：“原来是一家子，怪不得瞧着周妈妈您的气度就不一般，昨儿个那几位随从，站在周管事后头那几个，我看那气势也惊人得紧呢。”
“那可不是。”周妈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那几个可不是寻常的护院，是我们家少爷专属的护卫，大少爷常在外头跑，老爷不放心，特意挑了身手好的跟着，走路没声儿的，夜里站岗能站一整宿不带打盹，也就我堂哥这等身份的，才能使唤一二，旁的人可没遣使他们的福分。”
温夕岚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只是好奇地问：“大少爷常在外头跑？周妈妈您也别嫌我小户人家没见识，照我想的，我还当这等人家的大少爷，怕是每日都躺着享福呢，哪还要自己奔波的？”
周妈妈摆了摆手：“我们大少爷不一样，从小就跟着老爷跑生意，南边北边都去过，这几年老爷渐渐放手，白家里里外外的事大多是大少爷在操持，也是因为这个，身子骨累着了，近些日子胃口一直不好，夫人这才急上火了呢。”
温夕岚点了点头，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是如此。”
温夕岚又塞了块银子过去，神情瞧着有些讨好：“也不知道大少爷有没有什么喜好禁忌的？想妈妈再多提点几句，我好心里有数，做菜也避着些，免得还白白耽误妈妈的差事呢。”
周妈妈自然的把银子收进袖中，面色瞧着更是温煦不少：“温娘子有心了，少爷忌口倒是不多，就是太油腻的吃不下，太甜的不爱吃，旁的没什么，只一条......”
她看了温夕岚一眼，声音又低了些：“大少爷惯常爱听戏，也喜欢自己琢磨排些戏自个儿听，他觉得城里头拘束，不如别院自在，所以就常往这儿住。”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温娘子，您去别院那处，旁的规矩不多，就是有一样，大少爷不爱人进内院，内院里除了护卫，丫鬟仆役都不能随意进去，您在别院这几日，只管在外院厨房忙活，内院那边别去，免得犯了忌讳。”
温夕岚连忙有些慌张的点头：“多谢周妈妈提醒，我省得了。”
晏九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默默的听着两人闲聊，目光偶尔扫过车帘缝隙，瞧见外头的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林子越来越密。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马车又走了一程，拐进了一条岔路，路面窄了不少，两侧树冠遮天蔽日，将日光挡了大半。
温夕岚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山路弯弯曲曲，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深沟，好在路倒是宽敞，车子行走在上头也不会觉得害怕。
晏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又放下，没说话。
马车又走了一段，前方的林子忽然开阔了，露出一片平整的空地。
空地尽头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揽仙别院”四个字。
别院的院墙很高，从外头只能看见几棵树的树冠探出头来，瞧不出里头有多大。
马车在门口停下来后，温夕岚跟着周妈妈后头下了车，晏九也跟着跳下来，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温夕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别院坐落在山坳里，三面环山，正对着来路。
也就是说，上山的路只有眼前这一条，别的位置都是陡峭的山壁，寻常人根本上不去。
她和晏九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抱着包袱候在周妈妈身后。
周妈妈引着她们进了门，穿过门厅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角落里还有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再往里走，是一道抄手游廊，廊柱上雕着花纹，漆色还很新，瞧着是近年才修葺过的。
“温娘子先随我去厨房看看吧。”周妈妈领着她们绕过正厅，到了后院的一排平房前。
“这里就是别院的厨房，东西都是现成的，食材每日有人从城里送来，您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去备。”
厨房里此时其他人见周妈妈来了，都规规矩矩的在原地站好。
温夕岚走进厨房，四下看了一圈，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白家，厨房里的家伙是很是齐全。
她不知道别院里一共多少人，但瞧着厨房里的六口大锅，又扫了一眼厨房里站着的十几个人，想来别院里的人应该不少。
厨房角落里堆着几筐食材，有新鲜的菜蔬，鸡鸭鱼肉都有。
她打开柜子看了看，调料也算齐全，角落里还放着一小坛干紫菜和一把干笋，闻着就有股鲜味。
“温娘子，大少爷今日还没吃东西。”周妈妈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夫人说，让温娘子先做一道清淡些的，看看大少爷肯不肯吃。”
温夕岚点了点头，目光在食材上扫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
“周妈妈，可有猪肉？”温夕岚问道。
“有有有，今早刚送来的，新鲜着呢。”周妈妈吩咐了个厨娘，很快就翻出一块肉，放在案板上。
温夕岚走过去看了看，肉质不错，颜色鲜红，肥瘦分明。
她转身对着周妈妈道：“我准备做道水扁肉，模样有些像馄饨，但皮更薄些，里头馅也少些，再撒些干紫菜提鲜，您瞧着可行？”
周妈妈点头：“温娘子您瞧着来就行，夫人说一切由您安排，厨下都听从您的安排。”
温夕岚点头，她把包袱递给晏九。
自己去到厨具那边转了一圈，挑了把合适的刀，又用清水洗干净，这才戴上围裙。
她拿起刀将肉切成小块，又仔细剔去了筋膜，只留瘦肉。
切好的肉块放在案板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妈妈：“麻烦妈妈帮我喊个力气大些的，把这些肉捶打成肉茸。”
周妈妈连忙安排了个年轻些的后生，他身上挂着围裙，瞧着估计是白家的帮厨。
温夕岚也不客气，朝他嘱咐道：“劳烦你帮我把这个肉捶一下。”
那人愣了一下：“怎么捶？”
温夕岚从墙上取下一根擀面杖，递给他：“把肉放在案板上，用力捶，一直捶到肉变成肉茸为止，捶好的肉不能有颗粒，捶的时候力道要均匀，不能太轻，太轻了捶不烂，也不能太重，太重了肉就散了。”
厨子接过擀面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案板上的肉，用力捶了几下。
温夕岚在旁边看着，见他逐渐上手，点了点头就没再管他。
她瞧见面盆里有一团已经和好的面，她巡视了后厨一圈，问道：“这面是哪个师傅准备的？可是有用？”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人站出来，他身上也围着一块围裙，看温夕岚的表情有些轻慢：“是我做的，早上本是想给少爷做些面食，但少爷不吃，馄饨也是做过几次的，都退下来了，若是再上面食，少爷怕是不喜了。”
温夕岚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她要做的这个水扁肉，和他之前上的馄饨结局是一样的。
她心下好笑，看来这个大厨是把她当竞争对手了，可她不是真来白家别院做厨娘的，她也没在意对方话里的轻慢。
“行了。”周妈妈适时开了口，她看了那厨子一眼：“王厨子，温娘子是夫人请来的客人，夫人说了，这几日厨里的事情，都听温娘子吩咐。”
王厨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嘴，把勺子拿起来，别过脸去。
周妈妈又转过身，目光扫过厨房里所有人，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很清楚：“都听好了，温娘子在别院这几日，她说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搞些小动作，耽误了大少爷吃饭的大事，我扒了他的皮。”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帮厨的婆子丫头纷纷点头应是，连王厨子也没再出声。
温夕岚这才开口，语气和缓：“王师傅，我想借您和好的面来擀皮，这面揉得劲道，一看就是下过功夫的，想来您的手艺定是极好的。”
王厨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脸色比方才缓和了些。
温夕岚继续说：“眼下咱们都是为了让大少爷进些食，目的一致，这个做好了，功劳是大家的，您说是不是？”
说完她笑了笑：“我瞧着这面和得匀称，就知道王师傅手艺顶好，以后您若是不嫌弃，去柳叶巷我的面馆坐坐，看看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也指点指点我。”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既抬了王师傅的手艺，又暗示自己不会留在白家抢他的饭碗。
王厨子的神色彻底松了下来，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周妈妈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这温娘子年纪不大，倒是很会做人，不是那等上了脸就不知天高地厚的。
温夕岚走到案板前，把那团面取出来，撒了薄粉后，拿起擀面杖就开始动手。
她擀皮的动作很快，杖子在面团上滚了几圈，面皮就薄了一大片。
她把擀好的面皮摊在手心，面皮只有巴掌大小，中间薄得能透光。
“王师傅，麻烦您就照这个样子，做三十个皮子出来。”她把样板递过去给王师傅嘱咐道。
王师傅接过来看了看，瞧了她一眼，这一道皮子很是见功夫，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擀面了。
温夕岚这边开始调肉馅的味道。
那边肉茸已经捶好了，她手法利落的加入调味料，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待搅到肉茸上劲，变得粘稠拉丝，才停下来。
这道水扁肉还是前些年她在一本菜谱里见过的，说是南方靠海那边的吃食，她自个儿琢磨出来了调味的配方，就时常做些给宁婉她们吃。
那边王师傅的皮子也擀好了，一张一张码在案板上，大小均匀，薄厚一致。
温夕岚看了一眼，心里赞了一声，这白家的大厨手艺确实不赖。
她拿起一张皮子，舀了一小勺肉馅放在中间，对折捏紧边缘，两只手一拢一挤，一个小巧的水扁肉就成型了，她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包了二十个放在案板上。
这时她又另起一口锅，舀了几勺熬好的骨汤，加了一点点盐，又加了一小块猪油提鲜，汤滚起来的时候，她把泡好的紫菜和笋干放进去。
另一侧待锅里水烧开了，温夕岚把水扁肉轻轻放进去，用长漏勺推了推锅底，又嘱咐烧火的丫头转成小火慢慢煮。
煮水扁肉的时候，水不能滚得太厉害，火大了容易破皮。
她守在锅边时，舀了两勺骨汤进海碗里，等锅里的水扁肉一只只浮上来，面皮变得晶莹剔透时，她直接一起捞了放进碗里，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
做好后，她把碗递给周妈妈：“妈妈您尝尝看，要是可行就按这个味道拿去给少爷了。”
周妈妈早就凑过来了，端着碗先尝了一口汤，随后点头：“嗯，汤的味道很鲜，也不腻口。”
她又夹了一个水扁肉，咬了一口，皮薄馅嫩，肉汁在嘴里化开，不腻不柴，清爽得很。
她连吃了两个，不住地点头，眉眼高兴地都融开了：“温娘子，这个好！比馄饨鲜嫩多了，吃着也清爽，就这个，大少爷肯定能吃几口。”
温夕岚笑了笑，重新做了一碗，用精致的青花瓷碗装好，汤面漂着几粒油花，紫菜和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周妈妈又夸了两句，这才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内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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