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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从外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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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部看,它只是一粒星际浮尘。
绿色的,微弱的,在浩瀚宇宙中毫不起眼地飘荡。任何探测器扫过它,都会自动过滤——无生命迹象,无能量波动,无威胁等级评估。
无人知道,这粒尘埃的内部,折叠着比四五个超级星球还要庞大的空间。
更无人知道,此刻,这片绝对隔绝的“无”之地,正在流血。
—
【嘭——!】
爆炸声从东面传来,气浪穿过三道结界,震得西楼教室的玻璃都在颤。
韶圻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她偏过头,看见远处主楼上空炸开的青色焰光——那是阵法被强行撕裂时特有的光。焰光里,隐约有东西在坠落。
“老师……”
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
【咚——!】
这次更近。地面震了一下,书架上的古籍晃了晃。
韶圻转头看向窗边。
司宇正靠在窗台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神情悠闲得像在听一场免费的烟火秀。他察觉到韶圻的目光,弯起眼睛笑了:
“阿拉啦,想去?”
韶圻疯狂点头。
“阿拉啦,想去看热闹啊?”
韶圻顿了顿,再次疯狂点头。
司宇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放下茶杯,走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拉啦,你知道每次新来的都会闹这么一出吧?一点新意都没有。不过——”
他故意拖长尾音,欣赏着韶圻瞬间绷紧的小脸。
韶圻双手合十,小嘴一撅,仰起头,用上了杀手锏。
司宇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怀念:“阿拉啦,走吧。再不去,校灵就把他们收拾干净了。”
—
韶圻三秒内冲进了里屋。
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把剑。
漆黑如墨,安静地躺在她掌心。但当韶圻双指并拢,从眉心起势,那剑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如心跳。
“莲花为指,始!”
剑光大盛。那匕首在她面前暴涨,化作一柄比她还高的巨剑,剑身上流淌着古老的纹路,像是活的。
韶圻踩上剑身,回头冲司宇扬了扬下巴:
“老师,我先走一步啦——比比谁快?”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门外。
司宇站在原地,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徽章——上面,他本月的积分余额是200。
“阿拉啦,”他自言自语,“傻猫还等着这个月去开发新的妖植宇宙呢……”
然后他踏出一步。
没有剑光,没有法阵——他就那样凭空走了出去,像是空气里有一条看不见的路。等他落下去时,人已在百米之外。
身后,那杯喝了一半的茶,还温热着。
—
韶圻很快发现自己追不上司宇。
那老头儿明明就在她身后不远,慢悠悠地走着,可不管她把乌剑催得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过。
“老师!你慢点!”
司宇果真慢下来,往后退了十几米。
韶圻回头冲他得意地笑。
司宇看着她那张嘚瑟的小脸,忽然想:这,校长这闺女是不是被自己养傻了?
嗯,那么多老师,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
主楼到了。
韶圻从剑上跳下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原本应该是西式城堡风格的主教学楼,此刻只剩半边。断壁残垣上,碎石还在往下掉,每一块落地的石头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但坑里的砖石会自己蠕动,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地愈合。
她上前一步,伸手摸向那片残墙。
“炯炯?”
墙面起了涟漪。
一张脸从砖石间浮现出来——没有头发,没有眉毛,只有五官浅浅地印在墙面上。但那脸上的表情,是活的。
“韶圻?”那脸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四周,“你怎么在这儿?这个点你应该在西楼上课才对。”
墙面裂开一道缝,一张石板书从缝里吐出来。
炯炯——这座学校的整体器灵——看完石板书上的记录,抬眼看向半空。司宇正悬停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无辜。
“上课时间带着学生乱跑,”炯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扣你平时分100。”
“滴滴——”
司宇腰间的徽章亮了一下,数字从200跳成了100。
他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嘴角抽了抽。
“阿拉啦……”他小声嘟囔,“这……”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悠闲的表情,仿佛被扣分的不是他。
“乖,”炯炯转向韶圻,脸上那张浅浅的嘴弯成一个笑的弧度,“这边有点小虫子,你先自己玩会儿。等我处理完了再——”
它的话停住了。
那面墙上的五官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然后,那张脸上所有的线条都沉了下去。
“东楼。”
它只说了这两个字。
下一秒,那张脸消失在墙面上。紧接着,一声巨响从东面传来——比之前所有的爆炸声都要剧烈,震得整座废墟都在抖。
然后是炯炯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区:
【我饶不了你们。】
【游戏结束。】
—
韶圻转头看司宇。
司宇也正看着她。
“阿拉啦,还想去看?”
韶圻点头。
司宇闭上眼睛:“阿拉啦,那去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出了什么事,可不关我的事。”
他开始数数:“一、二……”
韶圻在他数到“二”的时候冲进了楼道。
等她身影消失,司宇睁开眼,轻轻落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表情有点发愁。
100积分。
沉溪那傻猫,还等着这个月的200积分去开发新的妖植宇宙呢。现在只剩100,那傻猫非得挠他不可。
“阿拉啦……”他叹了口气,“得想个办法赚回来。”
他看向东面火光冲天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新生叛乱”,加上一个“叛变的三级生”……啧啧,这可都是行走的积分啊。
他踏出一步,消失在原地。
—
韶圻在楼道里跑了半分钟,忽然慢下来。
前面有人。
不止一个。
她贴着墙根探头——走廊尽头的大厅里,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校服,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不等。他们围在一起,有人手里握着法杖,有人掌心里跳动着元素的光。
新生。
韶圻认出他们了。这届从各界带回来的“候选人”,一共三十个,要在三个月内通过考核才能成为真正的三级生。现在,是他们进来的第二个月。
而他们的活动范围,本来不包括主楼。
一个绝妙的主意忽然冒了出来。
韶圻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古装,手里的乌剑,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东方面孔。
和这些新生站在一起,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喂!”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抓住韶圻的胳膊。
韶圻差点拔剑。但她忍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是个年轻男生,金发碧眼,满脸雀斑,看她的眼神理所当然得像在看不小心走散的队友。
“你怎么在这儿?大家都去那边汇合了,快点!”
他说着,上下打量韶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那张小脸上,眉眼已经显出日后惊人的轮廓。
“你……换衣服了?”他低头看看韶圻的白色古装,了然地点头,“古代修真的?也对,等出去了还穿校服肯定太扎眼。我叫戴莫,西方大陆的。”
韶圻张了张嘴。
她应该解释吗?说自己是二级生?说自己是校长的女儿?说你们这群人马上就要被炯炯收拾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乌剑。
然后她抬起头,冲戴莫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无害,甚至有点甜。
“我叫音刀。”她说。
戴莫盯着那笑容看了一秒,也笑了:“你这剑挺漂亮,能看看吗?”
“不能。”
韶圻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
戴莫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它有器灵,”韶圻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得像在道歉,“外人碰了,要见血。”
乌剑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戴莫把手缩了回去。笑容重新堆上他的脸:“没事没事,理解。咱们快走吧,他们都在前面。”
—
大厅里,人更多了。
韶圻粗略数了数,二十几个。
那个扎着双辫、满脸雀斑的女孩站在最前面,看见戴莫领着韶圻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干什么去了?她是谁?”
“路上碰到的,”戴莫把韶圻往前推了推,“她也是新生,叫音刀。”
力西尔盯着韶圻。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熟悉感。
东方面孔。圆脸。眼睛很亮。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音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也可以叫我小刀。”韶圻笑着说。
力西尔没理她,转身指向身后那扇门:
“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打开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扇门上。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木质的,深棕色,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像是某个杂物间的入口。但门框四周,隐隐有光芒流动。
那是结界的痕迹。
“里面是传送法阵?”戴莫的声音发紧。
力西尔点头:“十之八九。校灵对这里保护得很严。”
戴莫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里,有贪婪,有野心,有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韶圻看着那扇门,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周围人一样——期待、紧张、跃跃欲试。
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传送法阵?
她在【校】里待了三年,从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传送法阵。所有人出入都是靠【道】精灵传送,那是需要积分兑换的。
而这扇门……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门框上的光芒很眼熟。那是某种保护结界的特征,用来保护里面存放的重要物品。
她忽然想起来这间屋子是做什么的了。
修理间。
专门给【道】精灵做维护的修理间。
而炯炯之所以保护这里,是因为里面放着所有三级生、二级生绑定过的【道】精灵备份数据。
包括她妈妈的那只。
编号:000。
—
“让一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男人从后面走上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但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新生该有的气质。那是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某种东西。
三级生。
韶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认得这个人。他叫卢修,三级生里负责修真星系管控的那一个,三个月前刚回来述职。她见过他几次,在食堂,在图书馆,在走廊里擦肩而过。
他见过她。
韶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戴莫身后。
卢修没看她。他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轻轻按在门板上。门上的光芒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被惊扰的活物。
“这门,”他头也不回地说,“不是传送阵。”
力西尔的脸色变了:“那是什么?”
“是更重要的东西。”
卢修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
韶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卢修的目光从她身上滑了过去。
“校灵的核心备份在里面,”他说,“只要拿到它,这座学校就是我们的。”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
“那还等什么?”
“开门!快开门!”
卢修举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开门需要时间,”他说,“而且校灵已经发现我们了。我需要几个人去拦住它。”
他看向人群。
“谁愿意去?”
沉默。
没有人动。
卢修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
一个低着头的女孩身上。
“你。”
他说。
韶圻抬起头。
卢修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叫什么?”
韶圻张了张嘴:“……音刀。”
“音刀,”卢修重复了一遍,“你去东楼。把校灵引开。”
韶圻愣住。
东楼?那里现在正在被炯炯追杀,让她去?
这是送死。
“怎么?”卢修挑了挑眉,“不敢?”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韶圻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松了口气的——幸好不是我。
韶圻慢慢握紧了手里的乌剑。
她忽然想起,自己混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从内部瓦解他们。
那还有什么比接近核心更合适的呢?
“我去。”她说。
卢修笑了。
那笑容里有某种古怪的意味,但韶圻没来得及细看。她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力西尔的声音:
“就她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卢修说,“她很特别。”
韶圻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
楼道里很暗。
韶圻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引开炯炯?她怎么引?喊一嗓子“我在这儿”然后假装被炯炯拍成肉饼吗?
但越往东走,她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震天响的爆炸声,现在完全消失了。楼道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空旷得瘆人。
她停下来。
前面就是东楼的入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韶圻握紧乌剑,慢慢走进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她感觉到了。
“炯炯?”
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光芒从她脚下蔓延开去,照亮了整个空间——
她愣住了。
这里不是废墟。
这里完好无损。
桌椅整齐地摆着,墙上的壁画干干净净,连一块裂痕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些爆炸、那些坍塌,从来没有发生过。
“韶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韶圻猛地回头。
炯炯站在门口。
不是墙上的脸,是完整的、人形的炯炯。它穿着和平时一样的灰色长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来了。”
韶圻张了张嘴:“炯炯,你……这里……”
“很惊讶?”炯炯慢慢走过来,“你以为我真的会被那群小虫子伤到?”
它在韶圻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你混进他们里面去了,对不对?”
韶圻没有否认。
炯炯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但韶圻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很好,”炯炯说,“那你就继续混着吧。”
韶圻一愣:“什么?”
“那个三级生,卢修,”炯炯的声音放低了,“他不是三级生。”
韶圻瞳孔微缩。
“他是夺舍者。”
窗外,忽然又响起一声爆炸。
但这次的方向,不是东楼。
是西边。
她来时的方向。
这一次,很近。
—
韶圻猛地回头。
窗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很大。
很快。
—
“去吧,”炯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主楼去。他们还在砸门呢。”
韶圻转回头:“可是……”
“没事的。”炯炯打断她,“你想玩,怎么样都可以。别忘记这里是专门给你创造的学校。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它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也许很快,你就会自己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的保护了。”
韶圻还想再问,但炯炯已经消失了。
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东楼里。
窗外,那东西还在靠近。
她没有时间细看。深吸一口气,握紧乌剑,转身冲出了东楼。
—
二
【嘭——!】
各种法术砸向石门的声音混成一片,震得走廊都在抖。
韶圻回到主楼大厅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
二十几个新生围着那扇门,火球、水刃、雷光、剑气……五颜六色的功法砸上去,炸开一团团光雾。那扇石门在光雾中若隐若现,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开了!要开了!”
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韶圻悄悄溜回人群后方,也举起了手。
她的掌心亮起微弱的白光——一个最基础的光球术,小得可怜,晃晃悠悠地飘向石门。
还没碰到门,光球就散了。
像一滴水落入岩浆,连个响儿都没有。
没人注意她。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就要碎裂——
石门忽然亮了一下。
那些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眨眼间,门又恢复了原样,光滑如新。
欢呼声卡在半空。
“操!”
有人狠狠踢了一脚墙。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
“大家不要气馁!”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徐宁站出来,脸上带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你们想想,从进校到现在,有哪扇门是打不开的?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里面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东西!就算不是传送阵,也肯定是能要挟校灵的宝物!”
有人犹豫着点头。
“对……说得对……”
“继续砸!我就不信砸不开!”
人群的士气又被调动起来。
韶圻站在后面,看着徐宁那张慷慨激昂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门。
修理间。
专门给【道】精灵做维护的地方。
里面确实有重要的东西——所有三级生、二级生的【道】精灵备份数据。包括她妈妈那只编号000的。
但那东西,就算他们拿到了,也不会用。
—
石门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不是石门亮了。
是门板上浮现出一张脸。
炯炯。
那张脸从石门表面慢慢凸出来,面无表情地扫过人群。当它的目光掠过韶圻时,微微顿了一下。
韶圻读懂了那个眼神。
“好好玩。”
然后是——
“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脸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对面顶楼的巨大时钟上,俯视着众人,嘴角弯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你们加油哈。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五点了。五点整,游戏结束哦。”
说完,它打了个哈欠,脸又缩回时钟里。
只剩那个巨大的钟面,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那个时钟。
十五分钟。
—
有人开始慌了。
“操,不是说好了那些在校的三级学长会来吗?他们人呢?”
“对啊,徐宁,你的那些三级生的学长呢?”
徐宁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我……我去叫他们,他们肯定是被截住了!”
他转身就往外飞。
然后——
“砰!”
他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被弹回来,摔在地上。
“出……出不去了?”
他爬起来,疯了一样拍打着面前透明的屏障。那屏障纹丝不动,连个涟漪都没有。
徐宁的脸白了。
他猛地抬头,朝着外楼的方向嘶吼:
“学长——!!”
声音被什么东西放大了,震得整栋楼都在回响。连校区外的森林里,飞鸟都被惊起一片。
—
司宇刚掏出通讯器,就被这声吼震得手一抖。
通讯器差点掉地上。
“阿拉啦……”他难得骂了句脏话,掏了掏耳朵。
还好沉溪不在,不然非得应激不可。
他低头看通讯器屏幕——曼德勒刚回的消息,确认了一件事。100积分到手。
“阿拉啦,这钱赚得……”值!
他抬头看向主楼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好戏才刚开始呢。
—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外楼方向,没有任何回应。
众人慢慢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继续砸!”
“砸开那道门!”
“死也要死个明白!”
各种功法再次汇集砸向石门。
比刚才更猛,更疯狂,更不计后果。
韶圻也再次举起手,再次放出她那道根本砸不到门的光球。
她藏得很好。
—
【吱——】
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停手。
门。
门动了。
那扇怎么也砸不开的石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内打开。
“开了!!”
有人喜极而泣。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有人抱在一起。
但下一秒,门又不动了。
它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就卡在那里,不进不退。
众人正愣神间——
【轰隆——】
十米外的墙壁忽然裂开。
一扇全新的门出现在那里。
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
是个男孩。
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蹭得黑一块白一块,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样。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哟,这么多人?欢迎欢迎。”
众人:“……?”
“你们继续,继续,”他摆摆手,往旁边让了让,“别管我。我就是怕你们砸到我,所以我在隔壁另外开了个门。请便,请便。”
他说着,身后的门缓缓合上,墙壁恢复如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远处,钟声响起。
当——
当——
当——
当——
当——
五点整。
—
【桀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响彻整个主楼。
时钟上的那张脸再次浮现,这次笑得更猖狂了:
“五点啦——游戏结束啦——”
它的笑声还没落地,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喂,炯炯,我准时完工了哈。积分记得打我卡上。还有提前完成的额外加分,别忘了。”
维修工男孩站在原地,仰着头,冲着时钟喊。
时钟上的笑脸僵住了。
“你——”
“提前一分钟。”男孩比了个“一”的手势,“一分钟也是提前。说好的,提前完成有奖励。”
时钟上的脸扭曲了一下。
然后,它恶狠狠地开口:“行,给你。滚。”
男孩没动。
他被围住了。
二十几个新生,不知何时已经把他围在中间,眼神像饿狼看见了肉。
“你……”徐宁盯着他,“你是从里面出来的?里面有什么?”
“传送阵?”
“宝物?”
“说!”
男孩被围在中间,却一点也不慌。他甚至还笑了笑,扭头看向时钟:
“炯炯,你的人不太友好啊。”
时钟上的脸翻了个白眼。
它张开嘴,正准备说什么——
但它的目光忽然扫过人群。
扫过人群后方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站着韶圻。
而韶圻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个维修工男孩。
那眼神很奇怪。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
某种困惑。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一定见过这个人。
在哪里?
—
【Stella——!】
时钟上的脸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给我出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一阵风吹过。
不是普通的风。
是带着龙威的、让所有人膝盖发软的风。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一条长长的龙尾横扫而过,将围在男孩周围的人全部扫开。
然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
—
她很高。
高到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还比在场大多数男人高出一头。
盘起的厚重发髻,一丝不苟的妆容,紧身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但拿法不像法师,更像教导主任拿着戒尺。
Stella。
二级生。半龙半人。西方魔法世界的掌控者。
也是这届新生的任课老师。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高跟鞋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没人敢动。
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Stella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石门上。
“这就是你们砸了半天的成果?”
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但看得所有人后背发凉。
“我带的这届,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她手里的魔法棒轻轻拍打着掌心。
“学了那么久,连个门都砸不开。但凡你们能砸开一条缝,我也算你们有本事。结果呢?”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
被扫到的人纷纷低头,不敢和她对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没有低头。
那个人正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某种——
幸灾乐祸?
Stella挑了挑眉。
韶圻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她赶紧低下头,努力把自己缩到人群后面。
可惜晚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Stella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也给我老实待着。”
韶圻:“……呜。”
—
结界落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Stella自己。
另一个是那个维修工男孩。
他站在Stella身后,满脸好奇地打量着结界里的人,尤其是——
那个刚才被Stella点名的人。
她和其他人一样被困在结界里,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是恐惧、绝望、懊悔。
她呢?
她正偷偷摸摸地往Stella这边瞄,眼神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哀求。
然后,她发现他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唐宣:“……”
这人,有意思。
—
Stella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
结界里没人回答。
“用光了整个星球的气运才来到这里,”Stella慢慢踱步,“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结果发现还要考核,考核不过还要被斩杀——是不是觉得自己被骗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难道不是吗?”
一个男生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们是用光了气运才来的!结果你们说没通过就斩杀?凭什么?!”
Stella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个男生,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
然后她扭头看向时钟:“炯炯,你听听,他们说你爱杀人。”
时钟上的脸翻了个白眼。
“斩杀?”它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杀了谁?你们来这么久,见过我杀一个人吗?”
众人愣住。
“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教你们知识,给你们资源,让你们成长,”炯炯的声音变得不耐烦,“结果就因为你们考核没过,我就要把你们杀了?我吃饱了撑的?”
有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韶圻在后面拼命点头。
对嘛对嘛,老师们才不会杀人呢。最多就是抹掉记忆扔回去嘛。
但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
她现在是“音刀”,不是韶圻。
—
“晴空,晴明。”
Stella忽然开口,点了两个名字。
人群里,一男一女抬起头。
“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往前走了一步。
但周围的人瞬间炸了。
“叛徒!”
“奸细!”
“我说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原来是有人告密!”
有人冲上去拦住他们,有人开始骂骂咧咧,还有人红了眼要动手。
晴空和晴明被堵在人群里,寸步难行。
韶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让开。”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们有路走,为什么不让他们走?”韶圻盯着拦住路的人,“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结局你们早就知道。凭什么怪别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
戴莫。
他盯着韶圻,眼睛慢慢红了。
“你倒是很懂啊?”他一步步走过来,“你说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知道?”
韶圻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也知道没有传送阵?”
戴莫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根本出不去?!”
韶圻张了张嘴。
她当然知道。
她以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看众人的反应,她忽然明白——
他们不知道。
他们真的以为有传送阵。
“你也是奸细。”
戴莫的声音冷下来。
他抬起手。
掌心,雷光凝聚。
—
【小心——!】
一个声音从结界外传来。
唐宣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刚才维修使用的扳手,用力砸了出去。
扳手穿过结界——竟然真的穿过去了——准确砸在戴莫的手上。
雷光偏离了方向。
轰——!
雷霆在韶圻身侧炸开。
气浪将她掀翻在地,碎块飞溅,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她的脸。
疼。
韶圻伸手一摸。
指尖沾了血。
—
下一秒,有人冲进结界。
是那个维修工男孩。
他不知怎么穿过结界的,蹲在韶圻身边,皱着眉头看她脸上的伤口。
“别动,我看看。”
他低头翻找自己的工具腰包,翻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创口贴。
印满了小熊图案的那种。
他小心地撕开,贴在她脸上的伤口上。
动作很轻。
“好了。”
他抬头看她。
很近。
近到韶圻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眼睛——
—
【乌立惟一——!】
Stella的声音响起。
一个词,一种语言,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
但所有人都懂了它的意思。
静止。
绝对的静止。
二十几个新生,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定在原地。
有的张嘴骂人,有的抬手反抗,有的惊恐后退——全都凝固了,像一尊尊蜡像。
只有结界里的两个人是动的。
韶圻。
还有唐宣。
—
时钟上的脸变了。
不再是戏谑,不再是懒洋洋。
是怒。
彻骨的怒。
整栋主楼开始颤抖。
墙壁在震动,地面在龟裂,天花板上有碎石开始坠落——
【你们——】
炯炯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不再是平时的调侃,而是某种来自规则深处的威压:
【敢让她受伤?】
【斩杀——全都斩杀——!】
—
Stella没有阻止。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暴怒的炯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结界里。
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维修工男孩正扶着韶圻站起来,小熊创口贴贴在她的脸上,有点滑稽。
但没有人笑。
—
地面还在颤抖。
炯炯的怒吼还在回荡。
而韶圻,捂着脸上的小熊创口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男孩的眼睛。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一定。
—
【轰——】
主楼的某处,又塌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知道是哪里。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结界里。
看着那个脸上贴着创口贴的女孩。
—
远处,司宇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腰间的徽章。
100积分。
“阿拉啦……”他喃喃自语,“得想个办法把那一百分弄回来。不然傻猫非得挠死我不可。”
他抬头看向主楼的方向。
那东西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阿拉啦,”他忽然笑了,“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