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卦》清晏越

2、第 2 章 圣物

　　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件圣物在迷雾森林。

　　据艾利安说，那是一片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古老森林，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个也多半疯了。传说森林深处住着一位上古树精，手里就握着人鱼族的第二件圣物，一颗能看透人心的夜明珠。

　　“能看透人心？”林娜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艾利安点点头，“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是我曾祖母拿着的。后来她去世，那颗珠子就跟着陪葬品一起失踪了。父王派人找了很久，最后查到是被一个树精偷走了，躲进了迷雾森林。”

　　“你们人鱼族的圣物长了腿，会到处乱跑？”

　　艾利安：“圣物之所以为圣物，自然有它与众不同之处，宝物也会遭到许多人觊觎。”

　　林娜懒得再问。

　　两人走了几天，终于来到迷雾森林边缘。

　　森林和他们想象的一样，灰蒙蒙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像一堵墙，把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站在边缘往里看，最多能看清一小段距离，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姐姐，”艾利安站在她身边，“我们怎么进去？”

　　林娜是低能量人士，没说话，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画的是八卦方位，她按着迷雾森林的走向推演了一番，最后在东北角画了一个圈。

　　“走这边。”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艾利安眨眨眼：“姐姐画的这是什么？”

　　“你不懂的东西。”林娜不打算在这里和一个外国人长篇大论，哦，不，异世界的人，“跟着走就行，别乱碰东西，别乱说话。”

　　艾利安乖乖点头：“好的姐姐。”

　　两人踏入迷雾。

　　雾比看起来还要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走了大约几十步吧，回头已经看不见来路了。四周静得出奇，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林娜走得不快，边走边看方向，手指捻动着。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四周，确认一下方向，然后再往前走。

　　艾利安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没有半点抱怨。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娜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姐姐？”

　　林娜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

　　雾里隐隐约约有个东西在动。

　　那东西越走越近，渐渐显出轮廓，是一棵树。

　　不对，是一棵会走路的树。

　　树干上长着一张苍老的脸，树根像腿一样交替前行，树枝像手臂一样在空中挥舞。它走到离他们面前停下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

　　“人类，”它开口，声音像枯枝摩擦，“还有……人鱼。来迷雾森林做什么？”

　　艾利安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树精前辈，我是人鱼族王子艾利安，希望您能把曾祖母的水明珠交还给我。”

　　树精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发出一阵怪笑：“水明珠，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艾利安答非所问，“遗落太久，总要落叶归根的。”

　　“行啊。”树精的树枝晃了晃，“我给你个机会。往前走一百步，你会看到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三个盒子。你只能选一个打开，选对了，珠子归你；选错了，你就永远留在森林里陪我。”

　　艾利安眨眨眼：“前辈的意思是，珠子就在其中一个盒子里？”

　　树精笑而不语。

　　林娜皱起眉头。

　　这种三选一的把戏，听着简单，实际上陷阱重重。如果珠子根本不在盒子里呢？如果三个都是错的呢？如果选错了真的会永远困在这里呢？

　　“姐姐，”艾利安忽然转头看她，“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她下意识想推算一番，却发现这里的雾气干扰了她的感知，卦象模糊不清，她算是能算出来结果，但有可能是错误的结果，还不如不算。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这里太古怪，我算不了。”

　　艾利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我选姐姐说的那个。”

　　林娜皱眉：“我说了我算不了。”

　　“算不了卦没关系，但我相信你的每个判断，就算凭直觉也可以。”艾利安认真地看着她，“姐姐凭直觉告诉我，选哪个？”

　　林娜闭上眼，放空思绪，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艾利安身前，睁开眼，看向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

　　“往左。”她说。

　　艾利安点点头，抬脚就往左走。

　　“喂！”林娜想叫住他，他却已经走出去了。

　　她只好跟上。

　　一百步不多不少，走到第九十九步的时候，浓雾忽然散开，眼前出现一个石台。石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盒子，左边是木盒，中间是玉盒，右边是金盒。

　　艾利安毫不犹豫，直接拿起木盒，打开。

　　盒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娜心里咯噔一下。

　　但下一秒，盒底忽然亮起一点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颗拇指大小的闪烁亮光的珠子，缓缓浮到半空中。

　　“恭喜你。”树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选对了。”

　　艾利安伸手接住夜明珠，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树精：“前辈，这三个盒子里都有珠子吧？只是需要正确的人来打开，对不对？”

　　树精沉默了一瞬，然后又是一阵怪笑：“有点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看出来。”艾利安摇摇头，“是姐姐帮我选的。”

　　树精的目光转向林娜。

　　林娜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你，”树精盯着她看了半天，“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它说完，身形渐渐消散在雾气中，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空中：

　　“往前走，一直走，就能出去了。”

　　林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艾利安走到她身边，把水明珠收好，然后抬头看她：“怎么了？”

　　少年看她，琥珀色的眼瞳里干净澄澈的，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问，我对什么都不好奇。”她说。

　　艾利安笑着说，“姐姐确实什么都不用问，因为姐姐靠算的就可以了。”

　　林娜难得被他噎了一下，抬脚就往雾里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愣着干什么？”她头也不回，“跟上。再磨蹭天黑了出不去。”

　　艾利安小跑着追上来，走在她身侧，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扭头瞪他：“看什么看？”

　　“看姐姐。”艾利安答得理直气壮，“姐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少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艾利安认真地说，“姐姐会很多我不懂的东西，还很善良，一点都不像表面上那么无情。姐姐明明和我说过说遇到危险会先跑，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的，却没有这么做。”

　　林娜脚步顿了一下，她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好半天才想到，“那是因为你死了没人给钱。”她说。

　　艾利安在后面笑出声来：“姐姐，你耳朵红了。”

　　“你闭嘴。”

　　迷雾森林的雾气渐渐散去，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光亮。

　　林娜加快脚步，想把身后这个烦人精甩开。但他走得不快，却总能跟上来，不远不近，正好在她身侧。

　　走出去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姐姐，”艾利安忽然开口，“我认真的。”

　　林娜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瞳被照得透亮，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难得正经起来。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吗？”他说，“我做过的那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她是我要找的人。我找了很久，找了很多人，都不是。直到那天在集市上看到姐姐拿着拖鞋打人……”

　　林娜：“……能不能不提拖鞋的事？”

　　艾利安笑起来，眉眼弯弯：“姐姐打人的样子也很好看啊。”

　　林娜翻个白眼。

　　艾利安认真地看着她，“其他人不相信你算卦可以预见未来，但是我相信，我也相信，你未来可以做到更了不起的事。”

　　她忽然停下脚步。

　　艾利安也跟着停下：“怎么了姐姐？”

　　她朝他伸出手，“拿来。”

　　“什么？”

　　她捻动了一下手指，“钱啊，你不是答应会给我报酬，现在已经帮你找到一件圣物了，你也该结账了吧，总不会赖账吧。”

　　“哦！”艾利安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早就准备好了。”

　　林娜接过钱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下一件圣物在哪儿？”

　　艾利安拿出贝壳地图，递给她：“姐姐帮我看看。”

　　林娜接过贝壳，仔细研究起来。

　　从迷雾森林往东，翻过三座山，跨过一条河，然后……

　　地图上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姐姐？”

　　“这里，”林娜指着空白处，“是什么地方？”

　　艾利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眨了眨眼：“这里是虚无之海。”

　　“虚无之海？”

　　“嗯。”艾利安点点头，“传说那是一片没有水的海，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进去的人都会迷失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林娜皱起眉头。

　　卦象显示下一件圣物就在那里，但那里却是一片虚无。

　　这不合理，开什么玩笑。

　　“要去吗，还是说姐姐怕危险，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激将法，这个招数太老套了，她也不吃这一套。

　　“那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林娜扭头就走。

　　“刚才给姐姐的那袋金币只是找到圣物一半的报酬，要是现在离开的话，我就不给你了，”，他睁大眼睛望着她，“这样也可以吗？”

　　“你这小鬼……”，她低头到处要找拖鞋，想起来现在不是在家里，她没有拖鞋。

　　视财如命的林娜只好收起贝壳地图，塞回他怀里。

　　“废话少说。”她往前走去，“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