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我意》颜槐

2、第 2 章 晨光里的糕

　　天还没亮，窗外的天际线刚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林晚就已经醒了。生物钟早已刻进骨子里，每天五点半，不用闹钟，她总能准时睁开眼，生怕起晚了，耽误了桂花糕的制作。
　　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吵醒里屋熟睡的奶奶。十一月的清晨，寒意刺骨，屋里没有暖气，林晚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袄，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端进里屋，放在奶奶床头的矮柜上。奶奶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想来是夜里又疼了，林晚伸出手，轻轻抚平奶奶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奶奶微凉的额头，心里一阵发酸。
　　两年前，奶奶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了过来，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左边的手脚不能动，说话也有些含糊，每天都需要人照顾。医生说，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还要按时吃药、复查，可家里的外债压得林晚喘不过气，她只能一边守着铺子，一边悉心照顾奶奶，连片刻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回到厨房，林晚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开始准备制作桂花糕的食材。桂花是去年秋天晒好的，密封在罐子里，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那是奶奶教她晒的，说只有晒干的金桂，做出来的桂花糕才够香、够甜。糯米粉是前一天磨好的，细腻白皙，还有白糖、猪油，都是林晚精挑细选的，她记得奶奶说过，做桂花糕，食材要真，心意要诚，才能做出最好吃的味道。
　　和面、揉团、包馅、蒸制，每一个步骤，林晚都做得熟练而认真。她的动作很轻，力道均匀，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小时候，她总爱蹲在奶奶身边，看着奶奶做桂花糕，奶奶手把手地教她，教她如何和面才能不粘手，教她如何包馅才能不露馅，教她蒸糕的火候要如何把控。那时候，她总觉得，奶奶的手是神奇的，能把普通的糯米粉，变成香甜可口的桂花糕。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第一笼桂花糕蒸好了，掀开蒸笼，热气腾腾，桂花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飘出窗外，漫进了安静的老巷。林晚拿起一块，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只是身边，少了奶奶的身影，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晚晚……糕……”里屋传来奶奶含糊的声音，林晚连忙放下手里的桂花糕，跑进里屋，扶着奶奶慢慢坐起来，给奶奶垫上靠垫，又端来一杯温水，喂奶奶喝了几口。“奶奶，糕蒸好了，等会儿凉一点，我喂您吃。”
　　奶奶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看着林晚布满薄茧的手，声音含糊地说：“晚晚……累……歇会儿……”
　　林晚笑着摇了摇头，握住奶奶冰凉的手：“不累，奶奶，我没事。等把糕卖完，我就陪您歇着。”她的笑容很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只是这份疲惫，她从不让奶奶看到，她怕奶奶担心，怕奶奶难过。
　　把奶奶安顿好，林晚把蒸好的桂花糕一一摆上木桌，又把铺子门口打扫干净。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早起的邻居们陆续出门，闻到桂花香，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和林晚打招呼。“晚晚，今天的糕好香啊，给我来一块尝尝。”“晚晚，我买两盒，带给单位的同事尝尝。”
　　林晚一一应着，手脚麻利地打包、收钱，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邻居，看着手里温热的桂花糕，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底气——只要她好好努力，只要奶奶好好的，总有一天，她能还清外债，能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巷口，停在了桂花糕铺前。车窗降下，还是那张清俊挺拔的脸，陆承宇看着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麻烦给我来一盒桂花糕，还是昨天的味道。”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起一盒桂花糕递过去，这一次，她刻意避开了他的手，声音轻轻的：“您的桂花糕，刚蒸好的。”
　　陆承宇接过糕，付了钱，目光落在她布满薄茧的手上，又看了看铺子里整齐摆放的桂花糕，轻声说：“你做的桂花糕，比我记忆里的，还要好吃。”说完，他没有多停留，车窗缓缓升起，轿车缓缓驶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林晚的鼻尖。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轿车远去的方向，心里又泛起了一丝涟漪。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每天都来买桂花糕？为什么他说，她做的桂花糕，和他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无数个疑问，在她的心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晨光渐盛，老巷里的烟火气越来越浓，桂花糕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林晚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重新回到铺前，继续忙碌着。她知道，不管这个男人是谁，她都不能分心，她要好好守着奶奶，好好守着这家桂花糕铺，这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