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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符灵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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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灵无意识摩挲着木雕小羊,是师兄送的。
是那个讨厌他的师兄,一刀一刀刻出来,可爱嘴硬说闲来无事的做给他的。
小师兄,你以为能瞒过善木工的人吗?
你以为一句“闲来无事”,就可以把手上的旧伤口一笔带过吗?
他虔诚轻吻向掌心的小木雕,木香若有若无混杂着师兄身上的清冷气息。
师兄为我执了刻刀。
原来被师兄放在心上一点点,是这样……让人上瘾的滋味。
师兄,这样的话,我会变得贪心的。
"你是师兄刻的。"他说。
小羊不说话。
“师兄刻了很久。”他又说。
小羊还是不说话。
“你不懂,这是很大的一步。”
他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小羊脑袋:“你是我的了。”
诚然,符灵刚刚在跟一个木雕说话,但是那是师兄刻的木雕,跟别木雕不一样,跟它说话怎么了。
符灵恋恋不舍把木雕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打算用这木雕镇符纸。
符灵会好好护着它,就像符灵想好好护着心里的“他”一样。
等下次再见,符灵要笑着把木雕捧到沈凌面前,轻声逗他、告诉他:
“师弟很喜欢,每日都带在身边,就像看着师兄一样。”
看着师兄别扭偏头的可爱样子,一定很好看……
沈凌肯定忘了个干净,自己曾对外门弟子施以援手。不是善良不求回报,当日施以援手,只是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而已,甚至不曾正眼看过那个弟子。
只是那个小乞丐一样的外门弟子找上他,怯生生说沈凌那日丢下一个储物戒。
看得出来,“小乞丐”真的把自己养的很差。
沈凌忍不住噗嗤笑了,心想哪来的老实孩子。
“储物戒是我留给你的,收下吧。大家都认识这个戒指,日后不必受怕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四月梨花正盛,你为我折下一枝梨花插花吧。”
无奈这恩报的浅,缘分却深。“小乞丐”天赋渐显,成了沈凌的同门师弟,唯一的师弟。
那日的事情,沈凌不记得,可总有人记得。
思绪回笼,符灵望向虚空,眼底却似有星光:
“师兄,谢谢你。”
“还有……”
“我好欢喜你。”
最后一句话被夜风卷走,却在心底回荡千千万万遍。
梨花的沙沙,流年的轻吟。
不过数日,宗门传命,令他们同往城南一小庄,查几位村民离奇暴毙。死状安详,无外伤,当地都查不出死因。这种看似普通、实则有几分诡异的案子,在大宗眼里属于边角料,不值得兴师动众。
“沈凌,你带你师弟去看看,若只是寻常事,安抚完就回。真有蹊跷再传讯回来。”
沈凌应时,淡淡颔首,无喜无怒,不推不拒。
无人知晓沈凌接令时是何种心绪,他甚至连眉峰都一分不动。
连沈凌自己都分不清,心底的翻涌,是不愿,还是不耐,或是……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这种感觉,他只跟以往一样当是心魔增生,道心不稳,夜以继日以无数遍清心诀压制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天生半颗心,本就不识完整情绪。
欢喜不像欢喜,在意不像在意,最后统统都归成一句——
我讨厌你。
“师兄好,在想什么?连我在这都没发觉?”
沈凌一抬头,撞进符灵荡漾的眼睛里。
什么“没发觉”,分明是符灵刻意隐藏住了气息。
符灵的语气再正经不过,他指着那处假山:“师兄可愿意与我一叙?”
沈凌点点头,由着对方将自己牵着走。
“师兄,抬手。”符灵弯腰,取出一枚跟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储物戒,玉质温润,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凌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他轻而稳的扣住了手腕。
沈凌下意识就想说,这不对,不该是这样……
符灵只垂着头缓缓将戒指套入师兄手指。
恰恰、恰恰是无名指。
玉戒稳稳落定,粗细正好,好像天生就该在那里。
符灵身子微弓,笑眯眯的跟沈凌对视,明知故问:“怎么样啊师兄,戒指合不合适?喜不喜欢?我量了好久!”
修仙界互通空间的仙器数百种,怎么偏偏选了一对储物戒?谁不知道,二人无名指带戒,是道侣之契?
沈凌的心跳慢了一拍,他震惊于自己居然也有不知说什么、不知做什么的一瞬间。
“符灵!别胡闹,让人看见……”沈凌的手还僵硬在半空中。
符灵得逞后的声音轻快:“师兄怎么不唤我师弟了?刚才还‘师弟师弟’呢。假山石挡着,没人瞧见你我,”他像只无辜的羊,“戴在此处,不影响师兄使剑,方便这次我们下山采买物资。”
一句话堵的沈凌剩下的话仿佛都成了自作多情。
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很快镇定,小声“嗯”了一声,指尖微蜷,悄悄触碰那玉戒。
无人看见师弟眼里的滚烫。
二人无名指带戒,是道侣之契。师兄第一次戴了结契信物是与我……所以师兄回过神来,悄悄丢掉也没关系。
假山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伴随着男男女女的说说笑笑。
“两位师兄!我呀就知道你们在这——”
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面色各异看着符灵脸上诡异的红晕和两人暧昧的姿势。年纪最小的师弟手里还捏着半块绿豆糕,嘴里的糕渣“噗”的一声吐出来,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们的手,准确来说是他们无名指上一样的储物戒——
“大师兄他们……”
他莫名想到了刚刚看的话本,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两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懵懂的声音未落,就被他师姐舒意狠狠捂住了嘴。
空气中一时又安静了几息。
“……”
“……那恭喜二位师兄喜结连理?”
沈凌一向很看重在外的形象,指尖立马像被火燎了一样从戒指上弹开,且么多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十分不自在。
只是在抬眼瞥见那个经常跟在符灵身后送点心的师妹时,他挤出的笑容温雅,鬼使神差道:“师弟师妹们见笑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只是我家师弟脸皮薄,望诸位不要外传,我们以后会寻个机会禀明师门。”
只是缓兵之计,他告诉自己。
人群窃窃私语稍息,一直沉默不言的符灵开口:“师兄,其实……”
“其实什么?”
担心你的好师妹?不喜我这么说?
“其实我的脸皮不薄……”符灵眉眼弯弯。
人群的热闹登时翻了个倍。沈凌面色铁青的心想,确实不薄。
……
“你们刚才看见没?符灵那小子全程在笑!”
“我就说大师兄看符灵师兄的眼神不清白!”
“太好了大师兄是个断袖,这下没人跟我抢尘师妹了哈哈哈……”
“不爱慕大师兄人家尘姑娘也看不上你好不好?舒意啊,你个磨镜之癖怎么说得出前半句这种话的?”
“谁让你直呼师姐名字的?!”
符灵回到弟子居,关上门,一个人在屋里转了两圈又两圈,最后眼冒金星栽到床上。
他低头看自己无名指傻笑,又想起刚才师兄僵住表情的样子。
师兄手好僵,像块木头。
他倒在床上,把戴着戒指手举到眼前,对着窗外光看了又看。
“刚刚师兄说缓兵之计,倒是意料之外,”他自言自语,嘴角却翘着,“缓着缓着,说不定就成真了呢。”
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今天是师兄不讨厌自己的一天!真好!
今天,是最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