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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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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孟疏云仰躺在椅子上,对面是码了一半字的的电脑屏幕。
自从那天告别以后,孟疏云一次也没联系过迟月松,迟月松当然也没联系过他。
再过三天迟月松就要走了,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怎么样孟疏云都要给人家答复了。
看迟月松那“半死不活”的样,出于情分孟疏云是犹豫的,但五个月实在太久了,而且以他现在的状态,连和别人长时间相处都做不到,更别说同住了。
他们的共同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后,就跟孟疏云说,迟月松出手阔绰,如果他答应了,迟月松应该会给他很大一笔钱。
但孟疏云不缺钱。
不论出身,孟疏云也是个畅销小说作家,手底下有多部爆款作品,卖出的版权,早就让他实现财富自由。
屏幕盯久了眼睛就发酸,孟疏云决定去阳台抽根烟。
孟疏云深吸了一口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到晚上他就容易想起以前,回想起那模糊的,却又艰难的二十岁。
烟雾挡住了孟疏云泛红的眼圈,他给迟月松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七点,我去你家,然后我们再聊聊朝白辞借住这个事。
对方秒回:好。
孟疏云看了眼,把手机熄屏丢在后边的沙发上,又去翻药箱,扣出药片在嘴里嚼了两下。
…
第二天晚上七点,孟疏云到迟月松家,是朝白辞开的门。
朝白辞脸上依旧挂着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容,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小迟哥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孟疏云点头,跟着他。
从门口到书房的路不长,但他们寒暄了几句就没话说了。
在快到门口时,朝白辞的脚步停了,他转身对孟疏云说:“疏云,那天很抱歉,突然说那些话让你为难了。”
朝白辞比孟疏云高一个头,他们说话时要一个低着头,一个抬头。
“我知道,你是看在小迟哥的面子上才没有直接拒绝的,”朝白辞说话温声细语,但语气里满是孟疏云厌恶的虚伪。
“我已经跟小迟哥说过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为难,所以你一会直接拒绝就好。”
孟疏云皱眉啧了声说:“你快别装了。”
朝白辞:“什么?”
“别假惺惺作态了。”
孟疏云瞪了他一眼:“迟月松这样还不是为了你,结果什么好话全都让你说了,好人也让你当了。”
“……”朝白辞不说话了,他可能没想到孟疏云会突然这么说。
孟疏云对朝白辞没什么好印象,在咖啡店里朝白辞就只会说一些看似圆滑的漂亮话。
孟疏云才不会管朝白辞会怎么想,直接越过他,敲门进书房一气呵成。
朝白辞定在那,身后只剩下关门声,他低头笑笑,然后往回走。
迟月松的书房很大,两边一排书架,跟图书馆似的,迟月松就坐在中间的桌子前看书,他示意孟疏云坐到自己前面。
迟月松合上书,给他倒茶:“考虑得怎么样。”
孟疏云说:“不怎么样。”
“刚才我跟朝白辞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把杯子往前推:“看在你我那么多年的交情上,我确实犹豫了,但是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所以我真的没办法答应…”孟疏云想委婉地拒绝。
孟疏云眼神坚决,他都准备好跟迟月松继续磨这件事,但没想到迟月松开口说的却是:“你最近有吃药和去看医生吗?”
孟疏云疑惑地嗯了声。
孟疏云患有重度抑郁症,这几年情况才慢慢好转,但依旧情绪多变不易控制。
他也在尽量避免社交,如果真的要和朝白辞相处五个月,比起孟疏云,朝白辞会先受不了。
迟月松说:“那就好。”
孟疏云皱眉问:“好什么?”
“我怕你又像当年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吃药,不治疗,把自己关在家里,和世界隔绝开。
“白辞的事,我知道很难答应,我也不想为难你,毕竟不管什么事,都要先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他看了孟疏云一会,然后垂下眼眸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是,小云,”他再抬眼时,嘴角扯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我现在能拜托的人,真的,只有你了。”
“……”
孟疏云这才注意到迟月松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
他眼神涣散,像蒙了薄雾,和上次见面相比好像更累了,甚至苍老了几岁。
见他这副模样,孟疏云又开始有些不忍拒绝了。
他抿着唇,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其实孟疏云和迟月松虽然都身处魔都,但因为工作,联系得少,见面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很怕麻烦状态也不好,更不喜欢家里有人。
孟疏云没有理由帮这个忙。
但是七年的感情,还有在孟疏云最孤立无援,被病痛折磨得一度想要轻生时,都是迟月松把他拉回来。
经过深思熟虑后,孟疏云答应了迟月松,然后两人又说了些事,事情都交代好后孟疏云走出了房间。
迟月松还坐在那,他看着孟疏云走远留下影子,慢慢拉长直至变淡,眼里那抹疲惫忽然就散了,恢复了原本的冷冽。
孟疏云有一个很大的毛病,就是对朋友容易心软。
迟月松是真的有事,但不是出差,也用不了那么久,朝白辞更没必要和他住一起。
但这是朝白辞的意思。
孟疏云出了书房,和朝白辞道了歉,因为自己情绪激动才说了那些话。
迟月松本想留他一起吃晚饭,但他以吃过了为由推脱掉了。
朝白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孟疏云离开园子,出了大门,直至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他回头看坐在沙发上迟月松。
他们要开始谈论这个事了。
“你之前不是还犹豫不决吗,怎么不拦着。”不拦着孟疏云进书房。
“所以我了说那些话,”在书房前对孟疏云说的那些,“但他好像会错意了。”
迟月松给自己点了根烟,烟中唇中溢出:“要吗?”
“不用。”
“那,这算是我替你做的决定,”迟月松垂眸抖掉烟灰,“白辞,我不想你后悔。”
朝白辞摇头:“小迟哥,不管怎么选,我都会后悔。”
“我好像就没有不后悔过。”后悔回来,后悔见到他,后悔提出借住。
“你后悔了,但你依旧选择靠近他不是吗?”
“重生,不是你可以选择的,”迟月松最后吸了口烟,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压,摁灭了,“但是,靠不靠近他,是你可以选择的。”
…
因为要和朝白辞一起住,孟疏云把所大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预想了一遍。
这样的结果就是——
孟疏云睡眼惺忪顶着个鸡窝头开门。“就你一个人吗?”
孟疏云打了个哈欠,侧身让朝白辞进门,“我以为小迟老师会跟你一起来呢。”
他和朝白辞虽然有了点小摩擦,但在自己家总归会放松些。
“小迟哥有事提前走了,他跟我说了地址就自己来了。”
朝白辞没拿别的只拖了个行李箱。他开玩笑道:“失望了?”
孟疏云没回应他的玩笑,而是说:“你的东西就这些?”
“我东西少。”
孟疏云点头:“挺好的,很轻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想的是:还以为大少爷会把家搬来呢,我想多了。
朝白辞进门后没有四处乱看,而是在门口等孟疏云走向客厅,自己再跟着。
孟疏云的房子是他舅舅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魔都江景大平层,房间多,他特意留了两间出来做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只是摆了些家具的两个空房间而已。
因为根本就没人来做客,更别说住了。
“那为什么要留出来呢?”朝白辞问。
“为什么?”孟疏云认真思考了一下,但没想出来,他轻飘飘地说了句:“忘了,反正就是留了。”
说完,孟疏云就把这个问题抛掷脑后,继续说自己的。
毕竟是两个生活习惯不同的人住一起,所以还得商议,但因为匆忙,之前一直没机会讨论。
交代完事情,两人坐在客厅。
这是孟疏云和朝白辞第一次面对面,单独说话。
“迟月松应该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吧?”孟疏云不确定道。
“哪方面的呢?”
“我的病情。”
“说过。”
“那他肯定没跟你说过,和我相处有多麻烦吧。”
四月中旬的魔都,早已告别冬日,是春意最浓时。
孟疏云看着眼前青年灵动含情的眼睛,不知道要不要跟他说自己的情况。
对于孟疏云来说,他的病情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但要跟认识没多久的人说,很难。
但比起会有出闹出不愉快的风险,孟疏云更想提前划清界线,给自己划出舒适区,而且他也不想朝白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接受这些。
孟疏云缓缓开口道:“抑郁症患者的情况你虽然知道点,但知道和了解,跟实际相处起来是两回事。”
“虽然我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也不会这样。”他的食手在手腕上隔空划了一下,“但我情绪不稳定,容易失控,像前几天在书房外。”
孟疏云强撑着精神,虽然表面镇定,但抓着抱枕不断发抖的手骗不了人:“我睡觉的时间也不固定,可能是晚上七点,也可能是早上六点,什么时间都有可能。”
孟疏云端起杯子喝茶掩盖自己的紧张和手抖,但刚端起来,茶就在杯里晃动险些洒出来。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面,接着说:“我还可能,半夜坐在窗前发呆,或者…”
孟疏云说不下去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觉得现在心身都很乏力。
孟疏云目光慢慢落向别处,他真的受够这种毫无意义的谈话了,说了朝白辞不一定听,听了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就在孟疏云想直接结束这没有意义的谈话时,朝白辞出声了:“小云,你现在不想说话对吗?”
孟疏云被朝白辞问得一愣,目光转回他身上。
孟疏云不说话,但朝白辞知道答案,他刻意等了片刻,然后说:“那就不说,我说。”
朝白辞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我知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顾虑什么。”
朝白辞不再看孟疏云,而是看向放不远处的药箱:“突然有个人,莫名其妙地加入自己的生活很让人困扰,”
天上的云把太阳遮住,亮了一瞬又被另一朵云遮住。
朝白辞说:“我知道我们生活习惯不太一样,甚至可能会有摩擦,但我不会去打扰你,有需要我们就约法三章,一切都以你的要求来。”